56、新的开始 牢饭也是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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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眼就到了周慧琴要做手术的那天。
如关灵一所料，在这几天中，她的家人们时不时就会提起关于胡玉蝶的事情，像是周慧琴和李若嘉还各自找了部胡玉蝶出演的电视剧看。
她们在用自己的方式缅怀她。
不过随着一天天的过去，网上关于胡玉蝶的新闻也渐渐变少了，与此同时维纳斯医院相关的消息也悄无声息地被掩埋了下去。
当初爆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会有一个对于这个黑心医院的正式处理公告，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件事情爆出来的时候反响的确很猛烈，不过消失得也相当迅速。
关灵一之前还在微博上看到过受害者们的实名举报视频，可过了几个小时，有的视频甚至于十来分钟后就都被屏蔽了。
连带着的是这些受害者们被爆出来是蹭热度的人，连着她们的账号都被直接封禁。
这场事件中孰真孰假，关灵一无从得知。
或许的确有人浑水摸鱼蹭热度起号涨粉，但又有谁能说得准这之中真的没有维纳斯医院的受害者呢？
“这家医院的院长肯定不是一般人，”李若嘉也关注着这件事，在看到自己收藏的贴子全部被删除后，她笃定地对关灵一道，“这手段，这删帖的速度，一般的明星洗白的速度都没有这么快吧！”
关灵一笑笑不说话。
李若嘉自己嘟囔了一会儿，见关灵一不理她，也就不说了。
过了会儿，送进去诊室检查的周慧琴被推了出来，医生对着她们说道：“身体机能达标了，今天可以进行手术了，等下要进行全麻，确定没有进食或者喝水吧？”
李若嘉道：“确定没有。”
医生道：“饮料也算是水，稀粥也算是饭。”
李若嘉有种被医生当成智障的错觉，她肯定道：“我妈从昨天什么东西都没进嘴，您放心。”
医生这才把手抄进兜里，叫来护士，着手安排手术事项了。
关灵一拍拍她道：“别担心，小姨会没事的。”
她今天还特意把江逾白带来了，确保小姨能够完完整整，健健康康地出手术室。
李若嘉强撑起一抹笑，对着关灵一道：“这话应该我对你说吧，你平时可比我关心我妈多了。”
关灵一道：“谢绝捧一踩一。”
李若嘉笑闹着锤了关灵一一下。
周慧琴见她们俩要好的样子，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起来，心中没那么紧张了。
李书学拿着一小沓单子过来了，几人回了病房，等候许久后，医生和护士推开了门。
“周慧琴，准备一下，等会接受手术。”
李书学看着明显紧张起来的周慧琴，握住她的手道：“我们都在呢，一家人都陪着你，不要怕。”
周慧琴点点头，有些心不在焉。
她心中知道这次手术并不是简单的小手术，而且小手术也会出意外，更何况是要开颅的大手术？
只是现在她不能表现出任何消极的情绪，两个女儿还在等着她平安归来，她不能让她们担心。
李书学缓慢地在手术同意书和麻醉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周慧琴要被推进手术室了，他下意识地拉住了她的手。
周慧琴笑着道：“这么大的人了，一会儿见不到我还要着急吗？”
李书学松开手，声音有些哽咽，他道：“就你最聪明。”
周慧琴笑笑，对他道：“在外面照顾好咱俩的两个女儿，等我出来。”
关灵一和李若嘉都不舍地看着她。
周慧琴慈爱地望向两人，沉默许久后说道：“妈妈爱你们，你们要乖乖的在外面等着我出来。”
李若嘉抽了抽鼻子，用力地点头道：“你也要加油，要记得，你的老公孩子都在等你呢。”
关灵一道：“小姨，我也爱你。”
周慧琴拍了拍她的手，随后被推进了手术室。
李若嘉趴在关灵一的肩膀上哭了起来。
一时间走廊上只剩下了李若嘉的啜泣声。
李书学看着她们俩叹了口气，走到尽头的窗户旁待着去了。
三人从天亮等到天黑，直到人都有些晕晕乎乎的时候，手术室的指示灯终于熄灭了，手术结束了。
关灵一是第一个发现灯灭的人，她腾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对着李若嘉和李书学道：“小姨要出来了。”
两人表情紧张地看着手术室逐渐开启的门。
最先出来的是医生。
一见到他，三人连忙围了上去。
“我小姨怎么样了？”
“我老婆还好吗？”
“我妈呢？妈！”
医生已经习惯了被病人家属这样围着，他揭下口罩，擦了擦额头的汗，从表情上看，除了疲惫，并没有别的异常。
关灵一悬着的心可算是放下了一些。
果不其然，医生带来的是好消息。
他道：“手术很成功，但不排除有一部分后遗症的可能，病人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两天，没有异样的话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修养了。”
李若嘉破涕为笑，对着医生练练道谢。
片刻后，周慧琴从手术室中被退了出来，麻醉的效果还没过，她仍旧沉沉睡着。
李若嘉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捂着嘴呜呜地大哭起来。
关灵一拉住她道：“别哭了，小姨要是醒了，肯定想看到你开开心心的样子。”
李若嘉把泪水憋了回去，不受控制地打起了嗝。
关灵一无奈地帮她拍着背道：“好了好了，没事的。”
她之前做过最坏的打算，如果小姨真的出了意外，她也能让江逾白把小姨救活。
只是她无法确定，被江逾白复制出来的小姨还是不是她真正的小姨，亦或者是异维度怪物的产物……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小姨好好的，一切都好好的，她不用再去想这些不好的事。
关灵一陪着李若嘉在医院守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医生过来通知她们道：“病人醒了，家属如果想去看看可以去看看。”
重症监护室中周慧琴浑身插满了管子，同时也连接着各种医疗器材，不过从她的眼神来看，她现在状态不错。
三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他们隔着玻璃跟周慧琴打了个招呼后，医生便催促道：“让病人好好休息，看了就回去吧，过过没问题就出去了。”
两天后，周慧琴预后良好，转到了之前住的普通病房。
又过了一天，周慧琴可以下床了。
但当她脚踩在地面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发现了不对劲。
关灵一看着明显站立不稳，半边身子倾斜，无法正常行走的周慧琴，心头蒙上了一层阴霾。
她看向李若嘉，对方显然也发现了问题，表情有些呆怔。
周慧琴觉得自己腿脚无力，以为自己是睡久了，便道：“你们扶着我，人年纪大了不服老就是不行，这才在床上躺了几天的时间啊，下来就走不好路啦……”
关灵一扶着她道：“用则进，不用则退，人的四肢器官都这样。”
周慧琴在两人的搀扶下上完厕所又躺回床上睡去了。
关灵一道：“小姨夫，你在这守着小姨，我和嘉嘉去医生问问情况。”
她带着李若嘉到了医生办公室，说了情况后，医生眉头紧锁起来。
过了会儿，他带着人来给周慧琴做了全身检查。
周慧琴看着乌泱泱一群人还以为自己不行了，害怕地道：“手术不是成功了吗？我怎么了？是不是出现别的问题了？”
看她情绪有些激动，医生安抚她道：“手术很成功，只是出现了一点后遗症……”
“什么后遗症？”周慧琴抓紧了手下的床单。
医生看着她的腿，无奈地道：“可能影响到你日后的正常行走。”
周慧琴的手松开了，她眼神有些愣怔，但当看到身旁担忧她的家人时，她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道：“我还以为活不久了，不就是影响走路功能，没事的医生，这个我能接受。”
医生道：“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建议你去疗养院住一段时间，多做康复训练，有很大的可能痊愈。”
周慧琴的表情又愁云惨淡起来。
家里还欠着外债，哪里有钱去住疗养院？
那里可是烧钱的地方。
关灵一看到她的表情，瞬间就明白了她在担心什么，当即便道：“小姨，别担心钱的事，你现在医院安心修养一段时间，我去打听下那家疗养院的康复项目做的好。”
周慧琴问道：“你一个小孩子，哪里来的钱？”
李若嘉刚想和周慧琴说关灵一把父母遗产和攒下的钱都给她交医药费了，就看到关灵一摇了摇头。
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李若嘉闭上了嘴巴。
关灵一道：“我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工作，工资丰厚，就是需要胆子大。而且现在正规公司都很有人情味，要是知道了你的情况，想必公司那边也能为我预支一些工资。”
说起来，她也没骗周慧琴，特管所属于国家机构，根正苗红，而且待遇也的确丰厚，就是出任务时可能会死。
见关灵一认真的表情，周慧琴放宽了心，道：“都是小姨拖累了你……”
关灵一道：“别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你早点好起来就是我最开心的事情，这是再多的钱也买不到的幸福。”
将周慧琴安抚好，关灵一便开始着手去找疗养院了。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她两头跑，一边要去灵境汇报关于维纳斯医院的事情，特管所的领导很重视她口中所说的那个有着神奇力量的‘幽壤’，一边去四处打听安平市哪家疗养院条件最好。
等到周慧琴出院的那天，两边的事情都有了结果，特管所的事情忙完了，疗养院也找好了。
李若嘉开车带着周慧琴和李书学准备直接去疗养院所在的地方。
家里目前没法住人，讨债的人时不时上门骚扰的情况下，周慧琴回家根本不能好好休息，所以几人一合计，还是不回家了，直接去疗养院待上一段时间。
关灵一提前来了疗养院缴费办手续，她了解自己的小姨，要是当场看到自己交了多少钱，肯定不愿意住了，说不准她都会当场转头回家。
忙完一切后，关灵一拿好房卡，来到大门口等待着小姨他们几人的到来。
等人的时候总是无聊的，她开始打量着周围的景物。
写着疗养院全名的牌子在门口竖着，这家名为‘康乐疗养院’的疗养院口碑很不错，地理位置也好，环境优美安静，医护人员不仅专业而且很是友好亲切，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价格相当不美好。
季度康复套餐就花去了她28888元，就是不知道后续还有没有增项。
要是真能在这里把腿养好，那这钱花的也值了。
在一个地方站久了，关灵一也有些累了。
她朝外面又走了走。
一辆车在她面前停了下来，她有些诧异地看了眼挡在自己面前的车，正准备绕开，就见车窗摇了下来，一张脸从中探出，对着她热情地道：“关灵一，还记得我吗？”
关灵一看着她那独特的公主切，迈出去的脚步收了回来，她道：“白茉莉，你怎么来这里了？我记得你不是安平市本地的人吧？”
白茉莉道：“你先等我把车停好，不然挡着别人的路了。”
关灵一道：“行。”
几分钟后，停好车的白茉莉快步走了过来。
她对关灵一解释道：“其实我祖上是安平市的，不过后面我爸妈自由恋爱，就在另外的地方定居了。这次回来是代替我爸妈照看我姥姥一段时间，他们工作太忙了，脱不开身。”
关灵一了然道：“你姥姥也在这边住啊，住多久了？”
白茉莉道：“一年多了吧，她是高级技术人员，退休工资高得很，子女都不在身边，自从去年在家里摔了一跤把她吓到了之后，就一直在这里住着了。”
关灵一问：“住着怎么样？”
白茉莉道：“我的几个舅舅和姨们都来陪护过一段时间，他们都说这边很不错，以后自己老了也来住。”
关灵一放心了，这家疗养院她没选错。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等到视线中出现了熟悉的车子，关灵一道：“我家人来了。”
白茉莉问：“又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关灵一道：“谢了，暂时没有。”
白茉莉便道：“那我先去找我姥姥了，你有空可以联系我，我在7栋302号。”
关灵一摆摆手，白茉莉便走了。
李若嘉老远就看到了关灵一，等开到她身边后，她好奇地问道：“姐，刚才你在跟谁说话呢？你朋友？”
关灵一点头道：“之前出差认识的人，算是半个朋友吧。”
周慧琴道：“怎么不跟人家多聊会儿。”
关灵一坐上车，跟着一起去停车场，“我可别耽误人家看望自己姥姥。”
周慧琴问：“她们住哪啊？咱们住哪？”
说起来关灵一还真没看过小姨被分配到哪里住了，她看了眼房卡的数字，“咱们在7栋101号，她们在7栋302号。”
小姨竟然和白茉莉姥姥住在同一栋楼。
周慧琴笑道：“那还真是挺有缘的。”
关灵一顺着她的话道：“的确，有空我会找她多玩玩走动走动。”
她知道小姨最喜欢看她交朋友了，虽然她并不热衷于跟别人玩，但她也不介意在小姨面前演一演。
听她这样说，周慧琴脸上的笑意更加深了，她慈爱地看着关灵一，道：“嘉嘉是太皮了，你又太安静，两个都让我担心。”
李若嘉停好车，不服气地道：“懂什么啊老妈，我这不叫皮，叫人间小太阳。”
周慧琴道：“不想讲你那些光辉事迹。”
李书学拉着行李箱，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好了，你们娘几个下车吧，换个地方聊。”
李若嘉负责扶着周慧琴先走了，关灵一则是跟李书学一起把车上的行李全都搬了下来。
李书学见她身上扛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皱着眉头道：“太重了，别硬来，伤着身体就不好了，放那吧，晚点再跑一趟。”
关灵一道：“这有什么重的，我以前搬过比这重的东西。”
李书学看着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神中有些惭愧。
关灵一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她只道：“……靠力气吃饭也是我的本事，至少你和小姨不用担心我被饿死，更何况女人力气大多好的事，没人敢欺负我。”
李书学听她这么说，一想的确也是。
他们家并不希望女儿是柔弱贤惠的样子，更希望两个闺女能吃能喝，遇到欺负会反击。
“好吧，”李书学笑道，“孩子长大了，力气也大了，干点活也没什么。”
他这样宽慰着自己，心里却有些不舒服。
如果不是因为他识人不清，自己的孩子和老婆也不用受苦，可现在孙伟德已经死了，他连个怨恨的人都没了，要怨也只能怨他自己。
“哎……”
李书学的这一声叹息被吹散在了风中，并没有人听到。
周慧琴和李若嘉先到的住处，两人刷卡开了门后，都被里面的环境所惊住了。
李若嘉道：“这还是我认识中的疗养院吗？”
装修就不说了，光是里面的适老化设备有些她见都没见过。
周慧琴在看到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了，这里一定不便宜。
看到扛着东西的关灵一进来了，她心疼地道：“怎么不让你小姨夫搬，你一个小孩有什么力气？累着了怎么办！”
关灵一逗她道：“我吗？二十多岁，一百来斤，一米七多的小孩？”
周慧琴拧着眉道：“你不是小孩难道我是？”
关灵一笑了起来。
李书学随后进来了，周慧琴本来想骂他的，但是看到他也的确没闲着，便只唠叨了两句：“你一个当小姨夫的，也好意思让小孩干活。”
关灵一拉着她道：“我力气大，再说了，只是看着多，又不重。”
周慧琴话锋一转，又道：“这里的费用不低吧？”
关灵一没缓过神，说秃噜了嘴，道：“不低。”
眼见着周慧琴就想跑路，关灵一连忙道：“你走可以，但是合同上说，入住后不退钱哦。”
周慧琴气道：“哪有这样做生意的，简直是霸王条款。”
关灵一晃了晃手中的合同道：“交了一个季度的钱，你就在这安心住吧，好好做康复训练，别浪费我的钱。”
周慧琴想去抢她手中的合同看看具体怎么回事，关灵一灵活地像是树上的猴子，一转身就跑得没影儿了。
“小姨，我去找我朋友了，晚点回来咱们一起去吃饭！”
周慧琴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若嘉正在收拾东西，见她无可奈何地样子，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我可没我姐皮，跟她比起来，我就是个乖宝宝。”
周慧琴对关灵一天生有滤镜，嗔怪道：“不准这样说你姐，她又乖又孝顺。”
李若嘉举手投降道：“OKOK！”
而此时，又乖又孝顺的关灵一已经跑到了楼上，她这会儿才想起来跟疗养院通个气，让他们对自己小姨统一口径，就说不给退款。
疗养院虽然很迷惑她为什么要这样说，但面对顾客的要求，还是答应了。
关灵一正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坐着，她其实并没有上去找白茉莉的打算，这样说不过是找个出来的借口，可说什么来什么，她没上去找人，白茉莉却下来了。
从电梯出来的白茉莉一眼就看到了关灵一，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对方也在这一栋住着，便道：“你们入住哪个房间啊？”
“101。”关灵一道。
白茉莉晃了晃手中的食盒，说道：“我姥姥不想出门，让我去给她上食堂打点饭，你要不要一起？”
关灵一起身跟了上去。
这里很大，她先走上几遍，省得等下带着小姨摸不清路。
两人问着工作人员，十来分钟后，终于到了食堂。
白茉莉道：“怪不得我姥不愿意出来吃，我刚才还说她懒呢。”
关灵一看着食堂里正在吃饭的老人们，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白茉莉给她姥姥打电话道：“姥，你吃什么？我把菜拍给你，你等下看看图片，选选。”
电话另一头是麻将碰撞产生的稀里哗啦的声音，白茉莉的姥姥道：“随便你打，碰！我吃什么都行——诶！你干嘛呢！我碰了没看见？好了好了，不说了，打牌呢！”
嘟嘟几声后，电话挂断了。
白茉莉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己的手机，耸了耸肩，对着关灵一道：“好吧，她不是懒，而是忙。”
关灵一笑道：“我小姨也会打麻将，有机会她们也能凑一桌。”
白茉莉道：“这好说，看我姥这废寝忘食的情况，多一个牌友，她肯定很高兴。”
随便选了一些菜品，打了一份白米饭后，白茉莉就准备回去了。
关灵一顺着食堂的窗口走了一遍，大概看了下有什么菜品。
“走吧。”白茉莉对着关灵一喊道。
关灵一转过身，朝着白茉莉走去，在看到一个人后，她的脚步忽地停下了。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奇怪的女人。
她的手中正攥着一根长长的灰白色像是脐带的东西，这东西从她的掌心无限延长，伸展到远处关灵一看不到的地方。
看方向像是通往疗养院的宿舍楼。
关灵一虽然只见过这个女人一面，可当看到她手中那脐带一样的锁链后，瞬间就想起了跟她有关的记忆。
对方显然比最初见到的时候更为憔悴，不过憔悴归憔悴，关灵一见她握着手中东西的力道却比之前大了不少。
若是之前她仅仅是虚虚握着，而此时此刻，她则是恨不得把这东西攥进自己的皮肉之下，生怕松开了。
她的小孩呢？那个脸上烙着一道贯穿整脸的红叉，看起来丧丧的可怜小孩呢？
白茉莉见她盯着一个陌生的女人怔怔出神，便走到她身边问道：“遇到熟人了？”
关灵一摇摇头，说道：“是之前在医院见到的一个很奇怪的女人。”
白茉莉好奇道：“怎么个奇怪法？”
关灵一摇摇头，没有告诉她异象的事。
过了会儿，她看着正在打饭的女人，想了想，对白茉莉道：“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
白茉莉很识趣地没有再追问，拎着饭走了。
关灵一来到了攥着锁链的女人身边。
女人觉察道她的视线，奇怪地看向她，对她道：“找我有事吗？”
关灵一脑子转了下，道：“你家孩子和我表妹是一个班级的同学，我之前接她的时候遇到过你们。”
女人的脸色变得难堪起来，她冷漠地道：“哦，瀚宇同学的姐姐，你好，有事吗？”
关灵一自来熟地道：“瀚宇呢？”
女人脸色彻底黑了，冷冷道：“跟你有关系吗？来看我笑话的是吧！”
说完，她便莫名其妙地气冲冲地走了。
关灵一看着她的背影不打算再追上去了。
她觉着要是再凑过去，对方估计真的会原地爆炸。
前来打饭的一对老人看了看离去女人的背影，又看了看关灵一，有些欲言又止。
关灵一道：“你们认识她？”
老太太道：“我跟她住一栋楼，当然认识。”
老爷爷也道：“这女人心狠啊，说不得，听你刚才说，你家孩子跟她家孩子是同学？你没听说小瀚宇的事儿吗？”
关灵一敛了敛眼睫，道：“没有啊，我最近出差去了，好长时间没去看我表妹。”
老太太道：“她把孩子折腾坏了，小瀚宇这孩子可怜啊，摊上这么一个妈……”
老爷爷道：“小孩和她妈是半个月前来的，在来这里之前，小瀚宇就自杀过几次，他妈眼见着看不住小孩了，就带着孩子来了这里，说是康复治疗，其实就是找别人帮她看着小孩别再自杀。”
两个老人说的事关灵一并不惊讶，毕竟正常的小孩不会去精神病院。
而且如果一个家里小孩得了精神病，那他一定是家里病得最轻的那个人，不过病情严重的父母似乎并不会意识到自己才是最需要治疗的那个人。
“怎么会这样！”关灵一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捂住嘴，眼神中很是担忧和惋惜，“瀚宇现在有好点吗？”
老太太道：“一直跟他妈住在一起，能好吗？越来越严重啦！咱们这外人，又说不得……”
关灵一道：“孩子他爸呢？不管管自己老婆吗？”
老爷爷直摇头，“早死啦，不然秦丽也不会对瀚宇要求这么高，听她说，瀚宇他爹和她都是名校高材生，谁能想到呢，两个聪明人生出来一个不那么聪明的小孩，都是错啊……哎！”
关灵一大概了解了情况，和老两口聊了几句，便借故走了。
回去的路上，她经过一栋楼前，陡然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歇斯底里的吼声。
“吃饭都不会吗？你是不是要逼死我？！我成天围着你转，现在更是为了你放弃了工作，没日没夜地陪在你身边——吃！！！张嘴！！！想让你好好的听话怎么就那么难！！！”
奇怪的是，关灵一只能听到秦丽的声音，却听不到瀚宇的。
她走进了些，驻足楼下，想听的更清楚些。
片刻后，没等到秦丽再出声，看护却到了。
她听到看护劝解秦丽，有人似乎是把瀚宇带走了，秦丽没了发泄的对象，终于平静了下来。
应该是发现了窗户没关，秦丽走到窗前伸手关窗，正对上楼下关灵一的目光。
她眼神一怔，而后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砰地把窗户给关上了。
关灵一赶忙离开了原地，生怕秦丽从马桶舀一盆水浇她头上，毕竟对方的眼神看起来凶得像要把她撕了一样。
101号房内。
见关灵一回来了，周慧琴道：“回来啦灵一，等下我们出去吃饭。”
李若嘉随口道：“姐，你刚才去哪了，这么久才回来。”
关灵一道：“跟我朋友四处逛了逛，小姨，食堂有点远，你能走这么久吗？”
周慧琴眨了眨眼，从床边推了个东西出来，“你妹妹给我买的电动轮椅，走不动了我就坐这个。”
关灵一夸李若嘉道：“还是你贴心，我都忘了这回事儿了。”
李若嘉嘿嘿笑了起来。
李书学准备好餐盒，对着老婆和女儿道：“走吧。”
关灵一道：“我刚去过，我带路。”
这次出门，她特意绕开了秦丽所在的楼栋，走了另一边。
但关灵一没想到，自己换了一条路，没遇到母亲，却遇到了孩子。
楼下草坪旁的长椅上，脖子上拴着锁链的小孩正呆呆地坐着。
关灵一顺着望去，锁链的另一头正通往楼上秦丽所在的地方。
小瀚宇的身躯还是那么矮小佝偻，看起来更瘦弱了，脸上烙着的红叉依旧鲜艳得像是要滴下血来，在他身旁坐着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孩，大约二十出头，穿着疗养院工作人员的统一制服，应该是护工。
因着关灵一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过久，周慧琴等人的视线也顺着望了过去。
看见仿佛枯萎的花儿一样的可怜小孩，母爱泛滥的周慧琴当即就心疼了，她道：“这孩子怎么了？看起来状态很不好，他家人呢？”
关灵一道：“他家人不在身边或许对于他要更好一些。”
男护工回过头，看向一行四人，挡住他们望向瀚宇的探究视线。
瀚宇很害怕别人关注自己，这会儿瀚宇好不容易状态好转了一些，男护工不想再让别人刺激到瀚宇。
关灵一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拉着周慧琴就走了。
路上周慧琴还在担心瀚宇，关灵一没办法，只得跟她讲了秦丽和瀚宇的事情。
一讲完，不光是周慧琴气愤起来，就连李若嘉和李书学也忍不住谴责了秦丽两句。
周慧琴道：“这当父母的也真是的，不能自己是什么样子，就让孩子必须成为什么样子啊！”
李书学给她顺气道：“谁说不是呢，但她是孩子的妈妈，她怎么对待自己的小孩，我们这群外人也没办法。”
关灵一道：“只能说未成年人保护法还有待改良，像是秦丽算是这类父母中比较好的一类了，有更多虐待小孩的父母都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
李若嘉忽然想起了什么，更加气愤了，她道：“我还记得前些年闹得特别凶的一件事，有的父母为了给自己小孩戒网瘾，把自己孩子送去了电击学校，说是接受治疗，实际上是折磨！”
关灵一无奈道：“很多事情都不了了之了，身为普通人，我们再怎么气愤也是无用的。”
李若嘉像是泄气的皮球一样坐在了凳子上，李书学见她这样，也没说别的，只道：“嘉嘉，你想吃什么，爸给你打。”
周慧琴摇头：“这孩子啊，就是正义感强，不是她的事，她也老是放在心上。”
李若嘉抱着她摇了摇，说道：“走吧妈妈，我们一起去打饭，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周慧琴摸摸她的头道：“好，咱娘俩一起。”
几人各自去打了想要吃的饭，回到桌子旁，想起瀚宇的事，大家的脸色都有些凝重。
虽说不是自己的小孩，但是看到一个这么可怜的孩子备受折磨，正常人都难免心生怜悯。
桌上的氛围有些过于安静了，关灵一有些不太习惯这样的状态，于是便拿出手机看了起来。
她打开小红书随意刷了起来。
忽地，在看到一个贴子后，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家人们最近有去樱花国做项目吗？听说那边新开了一家叫缪斯工坊医美整形医院，效果怎么样啊？日元汇率现在好低，疯狂心动啊！》
关灵一点进去看，有不少IP为日本的网友回复了这个贴子。
momo：【项目前】.JPG【项目后】.JPG对比图如上，我感觉很不错，而且汇率换下来很便宜，蹲到价格合适的机票可以大胆冲！
美少女乔乔：只能说缪斯的院长技术之高超，惊呆我和我的小伙伴
Sakura：我在涉谷。之前媒体有宣传家医院，我昨天去约，已经拍到几个月后了
……
莉莉子：宝子，放心来，我是缪斯的工作人员，报暗号我给你打折！
……
贴子转眼间就多了很多回复，有不少人现身说法试图证明这家新开的医美整形医院有多么神奇，多么惊为天人。
关灵一心中却有种隐约的预感，这说的，真的很像风里希那群人啊。
于是她退出贴子，在小红书上又搜索了一下缪斯工坊的信息。
相关的贴子不少，但点进去看，一水儿的好评都像是在打广告一样。
关灵一翻墙去了推特和INS，同样输入了缪斯工坊。
这下倒是让她找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屏幕上的宣传照上，穿着白大褂，看起来气质优雅稳重的女人双手插兜，正斜着身子站着。
在照片左侧，是她的名字‘风里希’。
而在照片的下方，写着一行日文，‘神の手，奇跡を起こす女神です’。
关灵一看不懂，还特意去识图翻译了一下。
一通忙活之后，她才知道这句日语的意思是：神之手，创造奇迹的女神。
“……”
好浮夸的形容。
关灵一感觉自己差点被嘴里的饭噎住。
她将图片转发给了宋东阳：【熟悉吗？】
宋东阳过了会儿回复她道：【这么快就重新出来捞钱了？】
关灵一反问他道：【她干了这么多违法的事，不用蹲大院忏悔一下自己的过错吗？】
宋东阳道：【看过西游记吗？】
关灵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懂了。】
宋东阳：【看开点，就当她潜逃出境了。】
关灵一：【嗯。】
发完最后的一个字，关灵一切走了聊天界面，点进了胡玉蝶的微博。
她的头像变成了永远的黑白色，而造成这一切的风里希此时还在外面受人追捧。
“你输了，胡老师。”关灵一用着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一步错，步步错，促使胡玉蝶走上不归路的人并没有接受应有的惩罚，依旧逍遥法外，胡玉蝶却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属于她的剧目谢幕时，她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恨吗？
恨自己？还是恨风里希？
然而这些问题随着她的死去，彻底成了未解之谜。
如果没有风里希的出现，胡玉蝶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
或许她也会无法接受自己年华老去，不再是人群中的焦点。
但关灵一相信，人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尤其是胡玉蝶这种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倒下又站起来的女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总归会有一天坦然地接受自己老去，而不是在五十多岁的时候自杀，人生的剧目就这样潦草收场。
风里希重塑了她，又毁灭了她。
或许这就是每个人必须承担的，做出选择的后果吧。
关灵一轻叹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风里希的宣传照，点了上方的‘X’。
她看着风里希又重出江湖其实非常糟心，但对方已经远渡重洋，到了异国扎根，她就是想举报风里希，把对方抓起来，也无能为力。
这会儿关灵一也只能安慰自己，至少风里希没在国内嚯嚯同胞，她是出去赚外汇了。
退出了推特和INS，关灵一正准备锁屏，微信却跳出来了一个新的信息。
关灵一挑了挑眉，若有所感，她通过了名为莉莉子发来的好友申请。
莉莉子：【你好，我是缪斯工坊的咨询师莉莉子，您最近在了解医美整形的相关项目吗？不知道您想提升哪些方面呢？或许您可以和我聊聊您的需求，我这边可以免费为您制定一个个人提升方案。】
关灵一发现，人在无语到极点的时候，真的会忍不住笑起来。
她回复莉莉子道：【替我问候薇薇安和风里希，告诉她们我在国内很想她们】
关灵一看到莉莉子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却迟迟没有消息发来，她就明白了，莉莉子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关灵一道：【如果以后风里希还打算回来，记得告诉我，我一定请她吃饭】
牢饭也是饭，大差不差。
莉莉子许久没回复她，关灵一问：【Hello？喂？到了樱花国看不懂国语了吗？人在日本不能忘本啊！创造奇迹的女神，神之手？】
这条带着调侃讥诮意味的消息没能发出去，关灵一被莉莉子拉黑了。
关灵一摇摇头。
她以为对面至少还会挣扎辩解两句，没想到这么简单就承认了缪斯工坊就是维纳斯的诞生换了个新名字的产物。
李若嘉看她盯着手机出神，盘子里的饭菜还有大半没动，便问道：“姐，你打的菜不好吃吗？我重新给你打一份吧。”
关灵一这才回过神，对上家人们的目光，继续吃起了饭，道：“和认识的人聊了两句。”
周慧琴没有因为她不好好吃饭去教育她，而是欣慰地道：“你比小时候好多了，现在交了很多朋友，有人聊聊天也省得孤独。”
关灵一道：“有你们在，我一点也不孤独。”
虽说她也的确佩服风里希的狠辣，但她和风里希这种人永远也成不了朋友。
吃完饭，几人从原路返回。
关灵一看到小瀚宇和男护工依旧在长椅上坐着晒太阳，阳光暖洋洋的，晒得瀚宇的小脸红彤彤。
他靠在男护工的身上，双眼都睁不开了，看样子是快睡着了。
这样温馨的一幕，让关灵一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
然而，美好的画面没能维持多久，一道尖利的声音划破了这一切，也惊醒了快要睡着的小瀚宇。
“你们怎么当护工的，让他在这里睡觉？！”
秦丽从楼上下来，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不由分说地推开男护工，把小瀚宇用外套包裹住。
她牢牢地锢着怀中的小孩，对他说道：“要睡回去屋里睡，在这睡冻着了生病了又是我的事儿！一天天的，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感受到瀚宇瑟缩了一下身体，秦丽表情更难看了。
她抓住他的手，拉着他就往回走。
“听话！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周慧琴犹豫再三，还是上前拦住了她，道：“小孩想在太阳底下眯会儿，你就——”
秦丽一把推开周慧琴，周慧琴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李若嘉挡在两人中间，生气地对着秦丽说道：“会不会好好说话，动手干什么？！”
秦丽掀了掀眼皮，冷笑道：“关你什么事？”
眼见着两边人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男护工当即过来阻拦。
他对秦丽道：“秦女士，刚才是我做的不对，我忽略了瀚宇年纪小，睡着了可能会受风寒，下次我会注意的。”
秦丽刻薄地道：“下次？没有下次了！等会我就投诉你！”
男护工的面色变得难堪起来，他倒不是担心秦丽的投诉，康乐这边对于职工很宽厚，并不会武断地进行处罚，他只是担心以后秦丽再也不让他接触瀚宇了。
他可怜这个小孩，从对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他想帮帮他。
“秦女士，真的很抱歉，请你给我一次机会，以后我一定会做的更周到……”
秦丽头也不回地走了。
男护工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瀚宇瘦弱的背影，神色十分担忧。
关灵一道：“你舍不得瀚宇？看样子你并不在乎秦丽对你的刁难。”
这会儿离近了，关灵一才看到他胸前的名牌，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周阳’。
周阳点头道：“秦丽女士也是爱子心切，的确是我心大，没她想得那么周全。”
关灵一这会儿是真的相信了，周阳面对秦丽这种程度的刁难竟然真的没有生气。
他的脾气未免也太好了。
但显然，别人不见得有这么好的脾气。
见周阳一副愁眉不展的表情，关灵一给他想了个主意。
她道：“之前负责瀚宇的护工呢？”
周阳道：“有的被秦女士投诉调走了，有的自己受不了，申请调走了。”
关灵一道：“这不就对了？除了你还有谁能受得了秦丽，只要她还在这一天，你就能够继续帮忙照顾瀚宇。”
周阳瞬间明白了关灵一的意思，笑着向她道谢：“我怎么没想到呢！”
只要他咬死了没人可以换了，秦丽还能真的不要人帮忙照看瀚宇？
“我这就去跟我们主管说一声。”
周阳高兴地走了。
关灵一对周慧琴道：“下次别单打独斗，要是准备跟秦丽吵架，你就说一声，我和嘉嘉上，你就在后面指挥就行了。”
周慧琴好笑地道：“说得我像是准备找茬一样。”
李若嘉也笑：“哎呀，就当帮帮小瀚宇啦！”
下个星期请个假，不更新了，家里有事，太忙了，俺还要上班，最近都没时间睡觉了，太累了，11.15恢复更新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新的开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