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本心 耳边仿佛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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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对着玻璃橱窗痛苦到无力发出任何声音的胡玉蝶，关灵一仿佛间透过她的身影看到了当初在拍摄基地遇见的敏溪。
那时的她形容枯槁，像是被人吸干了精气的苍老干尸，只有一双眼睛中仍旧能看出一丝活人的气息。
关灵一不知道遇到敏溪时，她已经维持那种状态多久了，但关灵一心中清楚，那绝不是一天。
对方很可能在这种对于女人来说极为残酷的折磨中，苦熬了无数个日日夜夜。
而胡玉蝶比敏溪要好上不少，虽然面容也变得苍老，但那是人老后正常的状态，顶多是比她如今的年纪看起来要更为老上一些罢了。
这样的现实都让胡玉蝶无力接受，而被她害至那般境地的敏溪是怎么坚持活下来的呢？
更何况，敏溪在遭受人生巨变之时，也是她正准备成为一个幸福的新娘的时刻。
这对于她来说，该是如何残酷的一种打击和折磨？
关灵一静静地看着俯趴在地上的胡玉蝶，许久后，她爬到胡玉蝶的脸边，同她一起望向玻璃上的倒影。
“胡老师，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你有没有想起敏溪呢？哪怕只是一瞬间？”
胡玉蝶神情呆滞，压根没有注意到是什么东西在说话。
她的灵魂此时已然抽离了□□，仿佛漂浮在半空中，以一种上帝视角看着自己当前丑陋的模样。
“……敏溪？”
这个熟悉的名字让她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胡玉蝶意识清醒了些，惊慌地捂住自己的眼睛，不想再从任何角度看见苍老的自己。
她嘴里重复地念叨着敏溪的名字，语速越来越快，最后连成一道模糊的音调，她猝然惊叫起来。
“敏溪！”
胡玉蝶伸出枯瘦的五指抓住自己的头发，用力地拧着，她像是感受不到痛意似的，一绺一绺黑白驳杂的枯发被她拽了下来。
“敏溪！！！”
胡玉蝶看向四周的玻璃，上面的倒影晃动着，变幻着，最终和敏溪的五官重合。
倒影中的敏溪对她笑了笑，大方端正的眉眼看起来十分温柔。
胡玉蝶扑了过去，像个孩子一样呜咽起来。
她一边抽泣着，一边哭诉：“敏溪，你好啦？我太激动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之前其实后悔了，但是风里希说没有办法再让你回到从前的样子了，我不是真心伤害你的，敏溪……你陪了我这么多年，我把你当女儿看待啊……”
“你来找我了，你是原谅我了，对不对，敏溪？”
“我就知道，你会原谅我的！敏溪，我提拔你，给你资源，给你高工资，要不是因为我，你能认识常山岳吗？你不过是普通出身的女孩……常山岳不要你了你也不能怨我啊！敏溪，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对不对？”
胡玉蝶席地而坐，絮絮叨叨的语气像是在闲话家常。
渐渐的，她激动的表情在她的自言自语中逐渐变得平静，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冷酷了。
“敏溪，”胡玉蝶的语气轻飘飘的，却透露着格外残酷的味道，“你之前也说，我像你的妈妈你一样对你好，那现在我变成了这个样子——”
倒影中的女人脸缓缓抬起，逐渐扭曲成狰狞的形状。
胡玉蝶看着恬静的敏溪，忽地笑了，“为我付出一些，你应该也愿意的吧？”
一旁。
关灵一隐约觉察到，胡玉蝶似乎是在这种巨大的打击中有点神智不清了。
以至于她好像把倒影中的自己误认成了敏溪，还同对方聊起了天。
不过让关灵一难以接受的是，胡玉蝶看到敏溪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愧疚，而是指责。
尽管她自以为演示的很好，可是话里话外那种敏溪被她毁了的事情简直不值一提，胡玉蝶似乎是觉得，敏溪既然享受了她给的好处，就要为她付出一切。
哪怕敏溪已经为胡玉蝶‘死’过一次了，在看到敏溪的那一刻，胡玉蝶的第一反应竟然还是让敏溪再为她‘死’一次。
关灵一对于对方的这种行为难以苟同，也难以理解。
她原先是想着，若是从门后风里希老窝里偷出来的泥巴能够帮助胡玉蝶恢复原先的状态，也算是‘肉归原主’。
毕竟亏的是风里希，又不是她。
但没想到胡玉蝶恢复是恢复了，就是状态方面出现了误差。
对方看到自己苍老的模样竟然直接崩溃了。
在关灵一看来，人总归是有老去的一天，没有人能够抗拒生物生老病死的自然法则。
面容上的衰老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和社会脱节。
她以前也见过特别在乎自己年龄的女性，不过那些人都没有胡玉蝶这么偏执癫狂。
大家也顶多是想要显得比同龄人更年轻一些，这样就足够了。
所有人都是要老去的，置身群体之中，个体的老去其实并不显眼。
但这一切对于胡玉蝶都是不成立的。
她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她是数亿人心中的不老女人，甚至于在她自己心中，她也从未设想过自己八九十岁时该是什么样子。
在胡玉蝶看来，五十岁和八十岁又有什么区别呢？
只要有钱，只要有风里希在，她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青春永驻的吧？
可现实中出现的，让她从未想象过的容貌，彻底击碎了她的幻想。
胡玉蝶这才发现——
自己原来也是会老的，而且她老去的样子竟是这么恶心丑陋，让她完全无法接受。
胡玉蝶撑着底板半蹲了起来，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对面玻璃上的倒影，年轻的敏溪仍旧是笑得开朗，是和她们曾经相伴过的那些快乐日子里一样灿烂的笑容。
她咧了咧干瘪的嘴，露出一口稀松发黄的牙。
“敏溪，帮帮我吧！之前你都帮我了，你看，你多么坚强啊，以前都挺过来了，这次你也能帮我解决眼前的困境，对不对？”
胡玉蝶轻悄悄地挪动着脚，就像一只真正的蝴蝶一般，迅速而轻巧地扑了过去。
砰的一声后，胡玉蝶磕在了玻璃上。
她没有感受到痛意，而是死死地抓住了自己的一只手腕，眼中闪烁着关灵一看不懂的光芒。
“谢谢你，敏溪。”
胡玉蝶眼睛弯弯地笑了起来。
这种笑容关灵一在很多女明星上节目营业时曾见过，挑不出任何错，十分的套路。
说完这句话，胡玉蝶脸色陡然一变，张开口，朝着自己的手腕上咬了上去。
她下口极狠，牙齿瞬间刺破了表层的皮肉，鲜血顺着她的嘴角和手腕低落在底板上，发出嘀嗒的声音。
关灵一终于明白了，她眼中的情绪是什么。
那是渴望到极致的贪婪。
胡玉蝶贪婪地吮吸着鲜血，当温热的鲜血顺着她的嘴巴流入喉管，进入身体，她开始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再沉重，变得轻盈自在。
关灵一愣住了。
胡玉蝶这是在干什么？要自己吸干自己吗？
显然，从血管里吸走的鲜血哪怕进入胃里，也无法提供等同的价值。
随着时间的流逝，不见胡玉蝶停下吮吸的动作，她原本就算不上好的气色此时变得更加难看。
满是皱纹和老年斑的脸上，血色渐渐褪去，胡玉蝶的身体摇摇晃晃地再次跌回了地上。
哪怕已然支撑不住站立的姿势，倒在地上身体颤抖着，她仍旧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看不出任何愿意松开的意向。
关灵一看着她，心道，敏溪遇到她这样的老板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她这会儿大概也能猜出，对方估计是神志不清，把自己的手腕当成了能够供她吸血的敏溪。
若是胡玉蝶吸上一些就松开，对敏溪尚存一丝善意，那幻觉中的敏溪和现实中的她都能安然无恙。
可看胡玉蝶那死不松开，几乎要把手腕咬穿的劲儿，她怕是要跟敏溪一起去死了。
该做的，关灵一已经做了。
生与死是胡玉蝶自己选择的结果，她无权干涉。
“敏溪啊……”满嘴都是鲜血的胡玉蝶断断续续地喃喃道，“我会……记得……你的好……”
“记得……”
记得什么呢？
胡玉蝶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冷，轻飘飘的，和她以前抽吸别人时的感觉完全都不一样。
这是怎么了？
位置不对？
不是不是！
还是太少了！
以前她只是皮肤划伤都要吸取别人那么多血，现在自己的状态这么差，肯定要更多！
胡玉蝶的嘴巴蠕动着，用牙去咬去撕去啃。
敏溪哀叫着哭泣了起来。
“姐，我好疼，你放过我吧！够了，真的够了，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我不想死，姐，求求你……”
胡玉蝶中邪一样的目光愣怔了片刻，短暂地松开了手。
她环顾四周，房间里空无一人，除了呼吸渐渐微弱的敏溪，她看不到任何人的存在。
胡玉蝶哑着嗓子道：“我也想换个人啊！我，我找不到——”
咚咚。
有人敲响了门。
门外是谁呢？
胡玉蝶仰起头向着前方望去。
明亮刺目的光线直射着她的眼睛，胡玉蝶下意识想眯起眼睛，可是想到自己正对着镜头，瞬间就不动了。
她摆出一副完美的姿态，找好角度，对着镜头微微一笑。
耳边仿佛传来咔嚓咔嚓的快门声。
咔嚓。
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永无止境。
“胡老师！看镜头！”
胡玉蝶笑容更加灿烂了。
片刻后，闪光灯消失了。
胡玉蝶的笑容也消失了。
看着地上的滴落的一小洼血，胡玉蝶低低地说：“抱歉。”
“其实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她毫不在意地说，“我不会原谅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原谅。”
“走到这一步，我真的很不容易，我不允许任何意外毁了我的前路。”
胡玉蝶终于撕去了伪装，露出了本心中最真实的一面。
“镜头还在等着我呢。”
她抹了抹唇角，用尽全身的力气，咬住了敏溪脆弱的脖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