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度近视也能见鬼？》恁别睡

50、造物 这对吗？怎

　　在无数道各异的目光中，关灵一向着舞台上走去。

　　她不会跳舞，更不懂探戈。

　　但是艺术学校出声的胡玉蝶无异是个中好手，她将自己冰凉的骨掌塞进了关灵一的手中，当音乐响起的那一刻，她拉着关灵一在舞台上翩翩起舞。

　　被人带领着肆意舞动的感觉，让关灵一以为自己来到了舞池之中。

　　可是一个转身，胡玉蝶那张没有皮肉包裹，只剩下骨头的虫子形状的骷髅脑袋，骤然靠近了她，把她从幻觉中拉回到了现实。

　　“真没想到，你竟然有资格来到这个地方。”胡玉蝶淡淡地道，好似自己现在的样子压根不值一提。

　　往日，她是维纳斯的常客，地位和金钱都有，她也曾受邀来过地下秀场，陪同政界和商界的一些人观看过几场怪诞秀。

　　只是那些畸形的女人们让她实在倍感恶心，她分不清是源自心理方面的恶心，还是源自生理方面的恶心。

　　亦或者，两者都有。

　　看一场难受一场，胡玉蝶再能忍，也不愿再来了。

　　只是没想到，她曾不愿再踏足的地方，最后自己还是来了，而且还换了个身份。

　　曾经她是观众，而现在，她是供人观赏的玩物。

　　这种身份的变换让她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奋斗了数十载的东西，眨眼间就成了泡沫。

　　被人轻轻一戳，就碎了，就消散了。

　　舞台下，对她投来赤裸的目光的人中，有不少都是她认识的人。

　　有的是合作时彬彬有礼的商业伙伴，有的是拍戏时对她恭恭敬敬的搭档，有的是曾对她含蓄地表露过好感的追求者……但是无一意外，这些坐在观众席中的人最终都对台上的她露出了最为真实的面目。

　　“我有些庆幸，抽到的人是你。”

　　听到胡玉蝶这样说，关灵一眼睫垂了下来，遮住其中嘲讽的神色。

　　这么多人却抽到了她。

　　关灵一毫不怀疑，地下秀场只是为了让表演更有看点而做出的选择。

　　毕竟，无论选了哪个男性观众，另外的男性观众肯定都不会愿意。

　　如果是选了女性，那么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台下的人可以一起观赏她们，心中也不用升起自己没有占到便宜的愤怒。

　　“胡老师，在这种场合，无论对于哪一方来说，我都是最好的选择。”

　　胡玉蝶盯了她片刻，下颌骨咔咔地晃动了两下，骤地笑了起来。

　　“大概吧。”她认命地说道。

　　胡玉蝶跳得是男步，关灵一在她的带领下，旋转着，从舞台的一头舞动到另一头。

　　台下的观众席中传来的声音越盛，胡玉蝶眼眶中燃烧着的火焰就越烈。

　　关灵一看着她没有任何表情的骷髅脸，望进她的眼底深处。

　　那熊熊燃烧着的火焰到底是什么？代表着她还活着？还是代表着她其实面对这一切，并不如看起来这么平静？

　　在两人身体交错，离得极近的时候，关灵一贴近了胡玉蝶的耳边。

　　她低声用着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笃定地说道：“你在愤怒。”

　　胡玉蝶脚步有那么一瞬乱了，但是很快，她又熟练地调整了回来。

　　她没有承认，但是也没有反驳。

　　只是被红丝线束缚着，一步一步地跳下去。

　　音乐停了，两人的身影在舞台上亲密的定格了片刻后，红丝线便拉着胡玉蝶离开了。

　　在昏暗的灯光下，没有人注意到，那粉色骷髅的脊骨上蒙上了一层极淡的乌黑色。

　　关灵一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中。

　　她看着自己的掌心，骤地笑了起来。

　　过了会儿后，当胡玉蝶退场，新的展品登场时，关灵一看着台上那双腿软绵绵拖在身后，被蛇皮包裹着的蛇女，跟雪代薰一样，她也起身离场了。

　　雪代薰正在走廊里等她，见她回来了，雪代薰跺了跺自己站的有些发麻的腿。

　　在确认附近没有人后，雪代薰问道：“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关灵一不想把她牵扯进其中，装模作样地思索了下，叹了口气，对她道：“我去找找后台在哪，现在台上还在演出，其他地方管得应该没那么严。”

　　雪代薰道：“走吧，一起。”

　　关灵一带着雪代薰在地下秀场中瞎逛起来。

　　另一边。

　　后台。

　　当胡玉蝶从台上退场后，她便在机关的运输下，回到了后台。

　　比起后台这个称呼，胡玉蝶更倾向于称这个地方为‘仓库’。

　　这里除她之外，还有无数个畸形诡异的奇怪生物。

　　这些生物有的在沉睡，有的已然醒来，哀嚎和尖叫声在她耳边此起彼伏，吵得胡玉蝶耳朵生疼，但她此时被红丝线绑着，动也动不了，整个人皮肉都没了，耳朵自然也没了，就算想堵也堵不住。

　　胡玉蝶当了这么久的公众人物，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喜欢安静。

　　或许，粉丝的声音和这些声音性质不同吧。

　　至少她在这之前，从未觉得尖叫声有这么吵。

　　毕竟粉丝见到她时的尖叫声有时比这里的还要大。

　　胡玉蝶被红丝线控制着走到了一处玻璃橱窗里，她百无聊赖地看了眼四周，没想到竟然看到了熟人。

　　在她左侧的花瓶美人她认识，是叫……好像是钟灵的助理，叫什么婷婷的？

　　在装着花瓶美人的玻璃橱窗下方的台面上，红得像血一样的笔墨勾勒出三个字。

　　‘风里希’

　　艺术家总是喜欢在自己的作品上留下名字。

　　婷婷的死气沉沉的样子让胡玉蝶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以前她从不知道，那些畸形的怪物展品是谁创造出来的。

　　她曾旁敲侧击地问了好几次，都被风里希糊弄了过去。

　　没想到，今天倒是以这种方式知道了自己一直想要知道的问题答案。

　　她该说些什么呢？

　　胡玉蝶忍不住想，风里希这女人的创造力用在正道上多好。

　　不过想来也有些奇怪，对方技术高超，除非像她这种意外情况，手术从未失败过，无论顾客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她都能完美完成。

　　那为什么——

　　胡玉蝶移动着自己唯一能够控制的目光，向着这‘仓库’中随意摆放着的无数件展品扫过。

　　略微估计了一番后，她惊愕地发现，‘仓库’中的展品数量多到让人恐惧了。

　　一个展品就是一个手术出现重大失败的女人，这里的展品如此之多，被困在维纳斯的人数已经超出了胡玉蝶的想象。

　　诚然她绝不是个好人，无论是对待敏溪，还是对待后来的助理，她都是丝毫没有在乎过那些人的想法。

　　但是放在风里希面前，她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对方冷血残忍的程度是胡玉蝶绝对达不到的地步。

　　将胡玉蝶送入玻璃橱窗后，束缚在她身上的红丝线便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松落在了橱窗底部。

　　胡玉蝶摇摇晃晃地撑着自己的一身骨头站了起来，觉得自己还不如被红丝线拉着走来的轻松了。

　　她趴在玻璃上，想了想，用骨头敲响了玻璃，试图唤醒看起来已经丧失了神智的婷婷。

　　然而不知道是隔音效果太好，还是方才遭受的打击太大，花瓶中的头颅仍旧是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同一姿势，像是死了一样。

　　胡玉蝶叹了口气。

　　正当她艰难地坐下后，在她看不到的角落，脊骨上的那层黑色物质收拢聚集，最终从她的身上脱落，形成了一小滩沥青质地的粘液。

　　胡玉蝶毫无觉察，目光发直地看着周围的畸形怪物，思考着自己的未来。

　　娱乐圈向来对女演员更为苛刻，她如今这副模样，就算是有再好的演技，不复青春美貌的情况下，她还有机会再去出演什么大制作的女主角吗？

　　现在的行情就是这样，大制作永远是留给年轻演员的，没人喜欢看中老年人当主角。

　　她想来想去，除了妈妈婆婆之类的无趣配角，好像压根找不到能演的角色了。

　　“要不还是退圈吧。”胡玉蝶自言自语道。

　　体面地离开，对她来说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当她说出这个选择的时候，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起往日种种。

　　从她有记忆起，表演就是她非常喜爱的东西，她脚踏实地去学表演，去琢磨剧本，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她睁眼闭眼都是怎么演好角色这一个目标。

　　她是真心喜爱表演事业，真心珍惜粉丝的一个人。

　　胡玉蝶走过一次岔路，放弃过一次，复出之后，她想着，这次一定要演到她演不动的那天。

　　可是这个美梦就这样猝然地被毁灭了。

　　胡玉蝶空洞的眼眶中磷火幽幽地燃着，她感觉自己的眼眶热热的，伸手去摸，却发现只是烫，却摸不到任何眼泪。

　　她怎么就忘了呢。

　　这么些年，自己的眼泪都已经流光了。

　　意识到这点后，胡玉蝶自嘲地笑了笑，然而她没有皮肉的脸上做不出细微的表情，只是骨头咔咔地晃了下，看起来诡异又恐怖。

　　从她身上脱落的沥青粘液驻足片刻后，没有惊动她，顺着橱窗的缝隙流走了。

　　关灵一既要和江逾白共享视野，又要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和雪代薰一起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双重视野让她很不适应，好几次差点撞到墙壁或者是摔倒。

　　无奈之下，关灵一只得对雪代薰道：“我有点看不清，等我缓缓，适应一下再走？”

　　雪代薰当然毫无异议，陪着关灵一停了下来。

　　关灵一闭上了眼睛，在另一边的视野中跟随着江逾白的移动找寻破局的方法。

　　存放着展品的地方不知通往何处，关灵一和江逾白一直向着尽头处的那扇门前进。

　　‘仓库’的门和进入地下秀场的门材质相同，都是古朴的石门，但不一样的地方是两扇门的尺寸。

　　进入地下秀场的门比正常门稍大一些，但也没有太大，但眼前越来越近的石门大的像是一座山头，向上望去，都无法估算门的高度到底有多少。

　　这样的情况下，推动它完全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

　　关灵一和江逾白这会儿就是液体的形状，只要有缝隙的地方，哪怕再小，他们也能通过，何况是并不严丝合缝的石门？

　　到了门前，关灵一和江逾白钻了进去。

　　一阵潮湿的风裹挟着泥土的味道，向着他们迎面袭来。

　　在进来之前，关灵一也猜想过门后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但是眼前的画面，跟她猜测的所有可能没有一点搭边的地方。

　　靠近门的地方是一片宽阔的土地，再往远处望去，便是一株株随风摇摆着的麦子。

　　麦子熟了，黄澄澄的，被风一吹，那一望无际的麦田真像金色的海浪一般，让人看到了无尽的希望。

　　关灵一懵了。

　　这对吗？怎么突然从恐怖片场转到了农业剧场啊？！

　　不过很快，关灵一就从懵懵的状态中回过神，她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么广阔的土地和麦田之上，竟然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太不合常理了。

　　越是正常，就越不正常。

　　关灵一和江逾白在附近开始探索。

　　忽地，在走到一处巨大的深坑面前时，江逾白停下了，他的身体渗入泥土之中，片刻后，他道：“这里的能量波动异常，我从未感受过这么磅礴厚重，充满着生命力的能量。”

　　异维度的维纳斯医院里的能量波动充满着负面情绪，但这里的能量波动就像是一片可以包容万物，承载一切的土地。

　　就在两人思考着要不要进入深坑的时候，通天的巨大石门被推开了，和巨门比起来相当渺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江逾白道：“风里希来了。”

　　“不对，”他顿了顿，说道，“好像还有别人。”

　　哪怕目前自己形态微小，两人也丝毫不敢小觑风里希，想了想，江逾白在离深坑不远的地方将自己的身体渗入到了土地之中。

　　风里希拉着板车，向着深坑走来。

　　在她那上了年份的破旧木板车上，正整齐地摞着五个沉睡着的女人。

　　等到了深坑边缘后，风里希动作麻利地将女人们倒进了深坑之中。

　　关灵一看到这一幕，心道对方这是在毁尸灭迹？不过要是在这里抛尸，那真是找不到尸体的完美犯罪了。

　　可风里希接下来的行动，又再一次地推翻了关灵一的猜测。

　　她从不远处的麦田中随手摘了一根麦穗，与此同时，原本平静的深坑在被投入五具身体后，骤地沸腾了起来。

　　那深坑的地步涌出泥浆一类的东西，越涨越高，涨到将五具身体完全覆盖还不够，最终涨到了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状态。

　　风里希席地而坐，用手中的麦穗沾了沾泥浆，而后向着旁边轻轻一甩，泥点落地就长，片刻后，五个没有五官的泥人出站在了风里希的面前。

　　她摆摆手，泥人乖顺地走到她跟前躺下，风里希便从手中掏出一把手术刀，在这些泥人身上雕刻起来。

　　原本长相平凡的女人们经过回炉重造，眨眼的功夫，就成了各有特色的大美人。

　　关灵一目光死死盯着那深坑中的泥浆。

　　她意识到，风里希被称为‘神之手’的，出神入化的整容技术，都是眼前的泥浆赐予她的能力。

　　这泥浆竟然可以让活人重塑外貌，又或者，它还有别的更加神奇的用处。

　　五个女人都成型后，风里希站了起来，活动了下腿脚，她绕着女人们走了一圈，像是在端详自己的作品似的。

　　但关灵一却没能从她的眼中看到任何满意和自豪的神色，她的眼中只是一片倦怠。

　　风里希轻抚着其中一个女人的脸，在关灵一不解震惊的目光中，风里希面无表情地将她的手掌捏成一团，而后从中间分成两半。

　　长着纤长手指的人类手掌，成了和蜥蜴手掌一样的畸形模样。

　　风里希并没有停下损毁自己作品的行为，第一个之后，便是第二个，第三个……

　　五个各有特色的美人们，不消片刻，全都成了各有残缺的畸形人。

　　而后，风里希重新把她们拎起来摞到板车上，拉着她们朝回走。

　　她出去了。

　　关灵一和江逾白从土里冒了出来。

　　虽然没有实体，但是关灵一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江逾白吞咽口水的声音。

　　眼前还处于半满状态的泥浆让他很馋很馋。

　　“我想——”

　　没等他说完，关灵一就道：“去吧，能吃多少吃多少，吃完再偷，连吃带拿，一定要让风里希把收了我的东西给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