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双面人 你也不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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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到王雨婷找到新的造型师，过了没多大会儿，CoCo就气冲冲地又回来了。
她将化妆箱砰地往桌子上一砸，坐在关灵一身旁喘着粗气。
CoCo似乎是对关灵一说，也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她语速极快地念叨着：“让我去干活干了一半又不让我干了这本来就不是我分内的工作要是看不上我的技术喊我过去干什么！一点也不尊重别人就这网上还说是什么娱乐圈里少见的性格超级好的明星不也就这样？”
对方的状态让关灵一感觉到十分眼熟，她之前去精神病院复诊的时候经常见到狂躁症患者一模一样。
关灵一沉默地看着她脸上面具的表情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原本下垂的嘴角此时向上扬起一个夸张的弧度，眼角也向上挑着，整张面具猩红一片，透露出不受控制的疯狂。
她骤地转过头看向关灵一道：“你觉得呢？”
正在走神的关灵一被她突然凑过来的石膏面具脸吓了一跳，面对CoCo的询问，她想了想还是决定顺着她的话说。
不要跟疑似躁狂症的患者反着来，这是她这么多年观察精神病院里的患者得来的经验。
“CoCo姐，她们真的是太不应该了，你的技术一般人真比不上，”关灵一诚挚地说道，“我看你走了还很遗憾这次你不能给我化妆了，没想到今天我运气还是很不错，CoCo姐，你要是有空，能不能帮我化妆？”
石膏面具上空洞的眼洞直直地盯着她，片刻后，石膏面具上的表情变了，又回到了那副似笑似哭的表情。
CoCo道：“好，我来给你化。”
调整好椅子的高度，CoCo开始给关灵一上底妆。
但不巧的事，底妆刚化完一半，王雨婷就带着另一个造型师过来了。
“你不是去胡老师那边帮忙了吗？怎么又回来了。”王雨婷纳闷地说道。
在她身后的造型师看着正在化妆的两人，有些不满地说道：“催着让我过来，这不是有人吗。”
关灵一感觉到CoCo紧贴着她脸颊的手有些颤抖，抬眸一看，对方的石膏面具又有变化的迹象。
她连忙道：“婷婷姐，还是让CoCo姐继续化吧，她更了解我的情况，之前的造型钟导也很满意。”
钟灵的名号一搬出来，无论是王雨婷还是新来的造型师都沉默了。
“那我先走了。”新来的造型师撇了撇嘴，拎着东西离开了。
王雨婷也道：“行吧，你们先忙，我这边还有事，就不管你们了。”
关灵一满是歉意地说道：“抱歉婷婷姐，等会我请你和那位老师喝下午茶。”
王雨婷摆手道：“犯不上，钟导给她出工资了。”
说完，她也走了，房间里又只剩下了CoCo和关灵一两人。
比起之前滔滔不绝的模样，CoCo此时沉默地可怕。
她熟练地为关灵一上着妆容，全程一言不发。
关灵一只能从镜子中她脸上石膏面具的变化判断她此时的状态。
眼见着面具上的嘴角越来越向下低垂，关灵一心中升起一种不妙的感觉。
当CoCo完成最后的步骤，放下手中的刷子后，她莫名其妙地突然蹲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关灵一从椅子上起来，见怪不怪地在她身旁蹲下，拍了拍她的脊背。
“CoCo姐，怎么了？”
看样子，CoCo好像并不是简单的狂躁症。
CoCo只是一昧地哭泣着，什么话也不说。
在那石膏面具的缝隙处，粉质的液体顺着面具边沿啪嗒啪嗒地往下滴，看起来相当的诡异。
关灵一用手指沾了点地上的东西，触感跟粉底液还真没什么两样。
童话故事中美人鱼流下的泪水会化成珍珠，而出现异象的CoCo流下的泪水却是粉底液，有些荒诞又相当的合理。
CoCo不想说话，关灵一也就蹲在她身边默默地陪着她。
直到有人来化妆室喊人：“关灵一在吗？婷婷姐让我通知你赶紧去拍摄场地。”
关灵一起身道：“马上就去。”
在她走之前，从CoCo脸上流下来的粉底液已经在地面上连成了一片，关灵一对她轻声道：“如果遇到自己无法克服的情况，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现在很多人都觉得精神类的疾病可以自愈，但最后的结果总是不如人愿。
CoCo的职业注定了她要很多人接触，而她现在的状态处于崩溃的边缘，要是哪天爆发了得罪了人，能不能保住工作还是两说。
一天的拍摄很快就过去了，关灵一下班之前还特意去化妆室绕了一趟，但是听其他人说，CoCo很早就离开这里了，下午都没见到她，不知道去了哪里。
等到第二天的时候，关灵一从王雨婷的嘴里得到了CoCo的新消息。
“你不知道吧！CoCo下午被叫去别的剧组帮忙，但是那边连她前阵子干活的钱都没结清，CoCo找他们要钱，两方吵起来了，CoCo像是发疯了一样，把自己的东西全都砸了。”
关灵一担忧地问道：“然后呢？”
王雨婷道：“她都这样了，对方肯定把钱给她结了啊，但是也放话说用不起她这尊大神，以后不再合作了。”
关灵一又问：“那她今天还来钟导这边吗？”
王雨婷道：“你不提这事我还忘记跟你说了，钟导倒是没说什么，但是CoCo自己辞职了，听说要休息一段时间，接替她的人是露西，这几天你就由她负责了。”
她话音落下没多久，拎着化妆箱的陌生女人就走了进来。
王雨婷道：“这就是露西，未来一段时间你的造型师。”
个子矮小，身材干瘦的露西放下化妆箱，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她道：“你好。”
关灵一也礼貌地笑了下，“你好。”
王雨婷安排好事情没多久就准备走了，她道：“露西也不差，你有什么需求就跟她说，她跟CoCo之前可是一个化妆培训学校出来的。”
听到这话，露西的微笑出现了些微的裂痕。
她道：“我跟CoCo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
王雨婷没那个兴致捧她，只对关灵一说道：“化完妆就赶紧去拍摄场地，别让我再找人来催你。”
说完她就走了。
关灵一心中虽然惋惜CoCo的事，但这会儿并不是为她担忧的时候，她要先忙完自己的事情。
她像往常一样在椅子上坐下，房间内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剩下露西摆弄化妆品时发出的响动。
关灵一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露西为她上底妆。
但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只有两人的化妆室内突然想起了一道略带怨恨的声音。
“看不起我的化妆技术就直说，说什么不差，意思不就是我比不上CoCo？”
这声音听起来像是露西的声音，但关灵一睁开眼后却发现露西的嘴巴依旧是紧闭的状态，这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她道：“露西姐，我有点渴了，你能帮我拿瓶水吗？”
露西笑道：“当然可以。”
此时那道声音又出现了。
“事儿真多，不就是个兼职演员，架子还挺大，自己没手不会去拿吗？非得使唤我？”
关灵一在四周张望了一圈。
除了她和露西之外的确没有任何人了。
她以前看过的书籍上记载，有部分人会腹语，但是眼下露西的情况并非这种情况。
露西转过身去上墙角的箱子里去给关灵一拿了一瓶水。
在她弯腰的那一刻，脑后的头发垂落在身前，被遮挡着的另一张畸形扭曲的脸庞就这样出现在了关灵一的面前。
那是非常奇特的一张脸，像是四维超声照出来的尚未完全成型的婴孩的面容，虽然能够看见形状，但却不那么分明。
双眼和鼻子都是模糊的轮廓，唯独那张嘴巴跟常人无异，一张一合间吐露出她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给，”露西微笑着把水递给了关灵一，回到她身后说道，“CoCo之前给你化的妆容我有研究过，后面还是按照她化的来，怎么样？”
与此同时，来自身后的那道声音说道：“我到底比CoCo差在哪里了？她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我就非得跟她一样？不过没关系，她遇到了这么倒霉的事，昨天看她那样，精神都出毛病了，肯定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法正常工作，等她回来，这圈子里肯定就没她的位置了。”
关灵一还是第一次见识这种真正意义上的双面人。
她想了想，试探地道：“露西姐，CoCo姐以前都给我用的是最好的牌子，像是香奈儿和TF之类的彩妆呢，我看你用的彩妆牌子都挺平价的，便宜没好货，这些开架货上脸贴合度怎么样，不会浮粉吧？”
露西笑容僵了僵，关灵一觉得自己这话已经够过分了，对方总该生气了吧？
但她没想到的是，露西竟然语带歉意地说道：“这样啊，我没想这么多，随手从箱子里拿的，你等我下，我给你换就行，其实用着都一样的。”
她把平价的彩妆收回箱子，从中拿出来了大牌货。
“什么东西！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咖位，开架货用不得你了？你也不就是影视基地里一抓一大把的烂大街货色！”
关灵一默然片刻，此后再也没说话了。
这露西也太奇怪了。
面对别人不合理的要求只会一昧地顺从，长期压抑自己真实的想法，不敢说出来却指望着别人能够良心发现听到她的需求，最终把自己变成了最不受人待见的双面人。
在嘲笑CoCo的时候她难道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内心也早已经出现严重的问题了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