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琴弦》牙果

35、第 35 章

　　墨行，从说出分开的那刻起我就开始后悔，这后悔深深的刻在我的脑海中，心脏上，随着我的血液流向全身，我相信我会带着这后悔过完一生。可是，如果给我选择我还会做出同样的决定，因为我爱你，所以我只能做出那唯一的决定。
　　对不起，请别怪我，因为太爱你所以不能承受这爱中有任何一丝遗憾。人的成长，往往是在懂得什么是爱和牺牲的时候不是吗？而这过程异常血腥和痛苦，心要伤多少次流多少血结多少次痂，才能真正明白的含义。
　　莫音坐在飞机上闭着眼睛，脑袋像是一部坏了的播放机一样疯狂的播放着他和夏墨行从相识到今的无数画面，已经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灵魂像是脱力了身体，在这几万米的高空中消散了。
　　莫音非常害怕坐飞机，这种失重飞行的感觉让他异常惶恐，不同于普通的晕机，每次长途飞行过后的后遗症总会伴随他很多天。所以他自从去了巴黎就没有再回来，有一部分原因确实是因为不想乘飞机。这种无法脚踏实地的感觉非常没有安全感，脑子里最多的想法就是会不会突然就这么掉了下去，每次到降落前都会吓的出一身冷汗。莫音算是一个惜命的人，他不想死也很怕痛，所以怕坐飞机完全处于是怕死。
　　但是现在，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架飞机哪怕突然出了什么意外，也无所谓。因为不知道自己的前方是什么，再次踏上陆地时面对的是多么大的痛苦，所以就这么死掉也不害怕。可是，为什么夏墨行在脑海中的笑容如此鲜明，如果自己死掉了，是不是连想念他的机会都没有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连莫音脸上那两行静静流淌的泪水都闪耀着光芒。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了飞机，怎么坐上车，怎么会到公寓的。莫音像是一个失去了大脑的木偶，只是呆呆的机械的做着该做的动作，直到躺在了自己的床上，他才闭上了那双有些红肿的空洞的眼睛。
　　他在床上整整睡了三天，甚至都没有醒来过，白天黑夜没有分别，他只觉自己在一片无边的黑暗中。生理和心理都似乎到了极限，在极度的损伤下只能通过睡眠来恢复，已经忘记了如何睁开眼睛，如何醒来。
　　到了第四天莫音终于下床的时候，他整整瘦了一大圈，大大的眼睛深陷着，脸色灰白。头疼的厉害的他走到厨房拿了一杯冰水，把水一口气全部喝下，整个胃像是痉挛了一般的难受，他蹲在地上缩成一团，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那头痛欲裂的感觉。如果这疼痛能让自己失去理智，失去记忆，不再痛苦的话那么他愿意承受。
　　电话答录机上信号灯一直不断的闪烁着，留言已经把留言箱塞满。莫音走过去按下它，坐在一旁的地板上听着。
　　“小音，是我，你到了吗？”
　　“小音，如果回去了请给我个回答好吗？”
　　“小音，我很担心你……”
　　“对不起，我只想知道你好不好……”
　　“你已经回去了吧？只是不想接电话是吗？”
　　“小音，你不想再和我讲话了吗，可是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像你……”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能表达我的歉意，内疚……但是我是真的爱你，从心底深深的希望你幸福，可是现在……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再说这些……”
　　“抱歉，新公寓，狗狗，让你养我的约定都失约了……”
　　“我真是个可笑的胆小鬼，明明自己心中怕的要死，却还要你来提醒我……总以为所有事情总会有办法解决，却不知道其实在逃避的是自己……”
　　“小音，可能你无法再相信我，但是我保证我还是会努力的，结婚的事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真的在避免所有的事情要以那种方式妥协。”
　　“或许我的信用不再值钱，但是当初在那个小教堂里我曾想你发过誓，那誓言的每一个字我都铭记于心，所以不到最后一刻我是不会放弃的。而如果……如果万一，真的一切步入所愿我也会给你一个真正的交代……”
　　……
　　“你的答录机已经满了吧，这是最后一个留言，我想说的是那些誓言永远都不会失效，即使我们无法在一起，那些发自我内心的话也永远只会是你一个人的。”
　　几十条留言，莫音坐在地板上逐条听完，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已经流不出眼泪，那悲伤沉重的似乎已经让人失去了知觉，没有了生命连痛都不知道怎么表达。
　　接下来的日子莫音还是像往常一样去学校，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好好的吃饭，好好的睡觉，只是练习的时间更长了，有时候连手臂酸痛的抬不起来都不想停下，也无法停下。因为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是正常的，一切也都是如从前一样，可以不用去思考自己到底丢失了什么。
　　不考丢失了什么是因为还不愿意承认，还不愿死心，当人太过幸福，幸福到已经忘了痛苦的滋味的时候，你会不相信痛苦还存在。哪怕境遇突然改变，也不愿意离开那个幸福的假象，一厢情愿的认为这是上帝的考验，是通往幸福路上的小小泞泥。
　　夏墨行每天还是会留言给他，但是莫音从来不去回复。他知道夏墨行的状况，知道他想念自己，知道他放不下自己，知道他也在等一个可以解脱的契机。可是一旦退缩过，两人谁也不敢再轻易提起，那代价太沉重了。
　　生命于他几乎已经成为多余的东西，除了每天听到夏墨行的声音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像个人。无数次想说我后悔了，无数次想说我们重新开始吧，无数次在崩溃的边缘念着他的名字。
　　莫音还在忍耐，还在等待，即使知道无望但也还在等着奇迹的发生，一个不需要牺牲任何人就可以幸福的奇迹。可是奇迹就是奇迹，在人脆弱的生命中它总是吝啬出现，当听到夏墨行“我要结婚了”的留言时，莫音确定它真的根本不会出现。
　　真正到了这个时候，莫音反倒出其的冷静，他拿起了电话打给夏墨行。
　　“喂？小音。”夏墨行有些惊喜的声音传来。
　　“是我，我听到你的留言了。”
　　夏墨行沉默了半响，才低声道：“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这是我们一起做的选择不是吗？再说也真的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不管怎么样，我对不起你，我食言了，结果还是留下了你一个人。”夏墨行有说不出的歉疚。
　　“每个人都会有与其相配的伴侣，你也一样，而那个人并不是我。”莫音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特别的情绪。
　　夏墨行的心慌的厉害，他从没有如此失措过，几乎无法保持冷静，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的叫着莫音的名字。
　　“结婚，我就不会去了，现在提前送你一份礼物，我拉小提琴给你听吧，好像除了这个我别的也不会什么了。花的华尔兹，很适合婚礼的，祝你幸福。”说着，莫音把电话放在一旁，拿起小提琴拉了起来。
　　夏墨行听着听筒里传来的那熟悉的旋律，终于无法忍受，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两人初次旅行的时候在小教堂参加婚礼时候的曲子，莫音很喜欢的这首曲子，他说是幸福的曲子，还说即使没有办法在自己的婚礼听到也要幸福的演奏的曲子，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曲子。可是现在，幸福呢？这首只剩下悲伤的花的华尔兹要去哪里找寻幸福？
　　起初他还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只是安静的留着眼泪，可是听着听着痛苦却是像海浪一样把他淹没，夏墨行拿着电话大声痛哭起来。那哭声哀伤的像是受了伤的野兽一样，无助绝望又孤独。
　　莫音拉完，拿起电话道：“喂？听到了吗，曲子是不是太长了？”
　　夏墨行闭上眼睛，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声音，尽量不让他发颤，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恩，很好听。”
　　莫音还是听出来有些不对，问道：“怎么了吗？”
　　“没有。”夏墨行低声说。
　　敏感的莫音还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沉默了一会儿道：“墨行，你哭了吗？”
　　“不好意思……”夏墨行擦了一下眼泪，狠狠的吸了一口气快速说：“对不起，我没事，我手机快没电了，下次在打给你。”说完就匆匆挂了电话。
　　他没办法再坚持一秒钟，铺天盖地的痛楚已经让夏墨行不堪忍受，他紧紧的握着电话，哭的像个孩子。他用力的拍打着自己的胸口，似乎这样就能缓解一下心脏的疼痛，和快要窒息的感觉。
　　在夏墨行近30年的人生里他从来没有如此悲伤和失态过，人不流泪不是因为坚强，是因为他没有真到伤心的时候。当你无法再承受的时候，除了哭泣你没有办法做别的任何事情。
　　电话那端的莫音呆呆的听着听筒里的忙音，已经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他太了解他了，他自己也太痛了，所以明白，所以理解。他对着已经挂掉的电话慢慢道：“我还没有说恭喜你，真的……恭喜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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