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全城警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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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在一望无际的云海中遨游。
在穿过了风急云涌的对流层后，虫群来到了相对和缓的平流层。在这里，繁星璀璨的夜空近得仿佛触手可及，云团堆聚层叠在一起像堆雪人一样垒出壮美的云柱，其间有闪电蛇形穿过，发出沉闷的雷轰之音。
风变小了，明从领主焚焰蚣有着金色三角图案的头甲上站起身，有些惊异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这人力所不能及的高空，最善飞的猛禽也难以抵达的天空之域。
事实上，若不是领主焚焰蚣四条鞭子一样的火焰触须一直翼护在其头部两侧，他肯定早就被高空的极寒冻成了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不只是他，远古巨蜓们也都寸步不离地挨着它们的领主，汲取其散发的热量以抵御寒风。
出神地看了会儿云海之上的绝美风光，明收回视线，踩着脚下灼热的甲壳，来到趴在前头、尾翼有斑的那只远古巨蜓身旁，手扶在屹立在其背部的第三根脊刺上。披覆着墨绿色甲胄的大蜻蜓高近两米，站起来比明还要高出一个头。此时察觉到少年的动作，它振翅着发出尖利的虫鸣，抖动身体试图将他赶回去。
明想它可能是在担心自己会不小心掉下去，这些野生的远古巨蜓可没接受过什么空中接人的职业培训，很难保证它们不会在试图接住你的过程中不慎切掉你的一条胳膊。明智的选择是乖乖待在霸主焚焰蚣给你留的专座上，做一个文明有礼的乘客以度过这场名为“巡天”的奇迹之旅。
如果是昨天的明，可能就这么做了，但今天的他只是捋着远古巨蜓如刀片般轻薄的翼翅直到它安静下来，并在大蜻蜓惊恐的目光中收回手，甩下几颗殷红的血珠。
疼痛唤醒了疲乏的意识，明越过全身僵硬的远古巨蜓，走到极巨化焚焰蚣头甲边缘，霸主的四条火焰长鞭在这里交汇，烈焰滚滚如游龙，除此之外，前方再无遮挡。云和星向后流去，像是穿行在闪耀的深海中，虚空中传来若有若无的鲸鸣声。
明的脚步在这里一顿，他探头看了眼，看见那被领主焚焰蚣尖锐的步足切开的云层下方、隐约露出的黑沉沉的大地上、那一闪而逝的辉光。还未等明看得更清楚些，便感到自己的外套被什么东西拉住了，回头一看，却是远古巨蜓用铁钳似的口器小心翼翼地叼住了他的外套。
看来它是真的很怕他会掉下去……明一面想到，一面恶狠狠地威胁道:“要是把我衣服弄坏了，我就把你壳扒下来做新衣服。”
远古巨蜓:“……”
远古巨蜓委屈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我知道你们没有恶意，下次不要再这样了，把人绑上车之前好歹问下对方的意见。”明拍开远古巨蜓的脑袋，背着手在领主焚焰蚣整体呈方形的头部边缘走来走去，不停地向下张望着什么。但只过了半分钟，他就重新回头，无语地看着紧张得要命而把翅膀反复抬起又放下、似乎已经做好了百米冲刺准备的远古巨蜓：“干嘛？担心我会跳下去吗？就像你在千仞山脉见到我的那时候一样？”
远古巨蜓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放心吧，不会跳下去的。我当时只是有点……呃，一时的鬼迷心窍，觉得跳下去就不用面对那么险恶的未来真是好爽好轻松啊。”明面无表情地用没有起伏的声音说着令远古巨蜓胆战心惊的厌世话语。
他指的是当时远古巨蜓目睹到的他坐在断崖边思考人生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产生了跳下去一了百了的念头，如果不是远古巨蜓突然飞出来吸引了他的注意，后果难以预……他寻思着自己还是不会跳，毕竟是他，如果羽渊明是一个抛下一切随随便便就能结束自己生命的人那平田先生当年也不会把冠军之位强塞给他了，那死老头可是宣称他卡了几十年的冠军死活不肯退休才终于等到他。
对此明的感想是：呸！
不过为什么能察觉到呢？他自信自己应该没有流露出什么异状才对，回忆一下前世似乎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也许宝可梦就是有这种能洞察人心的特异功能在吧。
漫不经心地想着这些，明在远古巨蜓将信将疑的目光中蹲下来，屈起食指敲了敲下方领主的深红甲壳：“既然你们是为了我而来的，那就麻烦长龙大人您下去一下，我想看去一个地方看看。”——长龙大人是生活在亚斯玛威南部山区一带居民对极巨化焚焰蚣的尊称。
但兴许是风太大，也兴许是不屑于听从渺小人类的指示，极巨化焚焰蚣并无任何动作，慢条斯理地遨游在云海之中，像个眼花耳背的老头。
明并不意外，他早就知道领主焚焰蚣不会轻易答应他，毕竟虫群也不是自己喜欢才来到这样的高空之上的。在宝可梦行为学界的普通认知里，领主焚焰蚣带着虫群飞至云层之上主要是为了避开其他领主的领地和人类的城镇，进而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冲突，它们会在这里一直飞到精心挑选的猎场上空，然后如陨石雨般落下。
其中大部分猎场都位于千仞山脉境内，只是出于带神明眷属兜风的需求，虫群才选择了位于大陆最北端的一个猎场。这种情况下别说使唤长龙大人，连中途下车都是一种奢望。
——但明会这么善罢甘休吗，显然不会。
于是远古巨蜓一脸懵逼地看着少年低头哼笑了一声，就这么伏下身体，双手抓住霸主的头甲边缘，低头倒着与超极巨化焚焰蚣硕大的金红两色眼瞳对视，义正言辞地大声宣布道:“如果不按我说的做，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你刚刚说好的不跳呢？远古巨蜓想。
“我只是区区一介人类，连训练家都还不是，没有保护自己的宝可梦在，所以如果我跳下去的话，不出一分钟的时间就会摔成一摊模糊不清的残肢和碎肉。”在远古巨蜓被这人翻脸不认虫的厚脸皮震惊的时候，明依然在努力说服……或者说威胁着领主焚焰蚣:“是不是觉得我有神明的加护在，无论怎样至少不会死，呵……”
少年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又很快被烈焰长须散溢的热量蒸发，他近乎是艰难地眯起左眼，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一般，鸦翅般的眼睫微微颤抖着。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第一次将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的极巨化焚焰蚣便看见那里只剩下了一片湛蓝。
“这样祂就什么都看不见了。”明亮的瞳光下，少年近乎是狡黠地说道。
领主焚焰蚣抖了抖触须，很少有人能直观地从虫系宝可梦们的脸上读懂它们在想什么，但明觉得这位领主大概是笑了一下。
风声骤然变得大了起来，尖啸的气流撕开棉絮状的云层，重心的骤然改变令明的身体不禁向前倾去。在这紧要关头，远古巨蜓叼住他的衣角将这倒霉孩子拖了回去，蜷起身体围着他，并将一边翅膀盖在他的头顶上，很快上面便落满了一层湿漉漉的水雾。
于是龙开始下潜。
★★★
米丝蒂（Misty）满脸憔悴地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她看了看屏幕右下角显示的时间：02:45，凌晨的两点四十五分。
太好了！这位女白领不由得热泪盈眶，终于在三点前把项目企划书做完了，这样在上班前她还能睡上整整四个小时，多么幸福的一天啊！
有人说，银月市是一座屹立在这座丰腴大陆上的魔窟，每一个被其吞没的人都会被其中的纸醉金迷所迷惑，被同化成徘徊在高楼大厦间的寻金者、投机者、利欲熏心者；也有人说银月市是亚斯玛威最美丽的城市，鳞次栉比的大厦不分昼夜地投射着五光十色的霓虹，最高新的科技和最高雅的艺术在这里汇集，财富流淌在每一块地砖之上。
这里是不眠之都银月市，古帝国首都索尔，亚斯玛威之冠上最瑰丽的宝珠。
不过这些和米丝蒂没什么关系，作为一个典型的银月市人，她只是想在有生之年内能住进一座沿海的大别墅里，与父母和猫一起过上幸福快乐的晚年生活而已。不趁着年轻的时候多熬夜奋斗，到老了可就熬不动了！
转过头，米丝蒂看到自己饲养的喵喵咪咪——家养宝可梦管理局的工作人员曾委婉地提醒她用这个名字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但米丝蒂依然固执己见——正抓挠着窗帘，不由得走过去将这个每天都陪自己熬夜的小家伙抱起来，一边拉开窗帘一边笑道：“你看到什么了这么激……”
在拉开的窗帘后，深红色的长龙正拖动着四条火焰长鞭，从这扇位于27楼的落地窗外缓缓游过。
“……”米丝蒂冷静地拉上窗帘，对怀中看向自己的喵喵重新舒展开笑容:“哎呀妈妈好像熬夜太多出现了幻觉，熬夜真不好啊，我们快上床睡觉吧。”
白猫喵了一声，抬爪一巴掌拍掉了她一直随机播放着劲爆摇滚以提神的耳机，于是一声比一声急促、仿佛呜咽般的、穿透力极强的鸣声终于传进了她的耳里。米丝蒂当然听到过这个声音，但这次却不再是日常的演习，而是货真价实的:
全城警报。
“你知道吗？我怀疑你家领主在蓄意报复我。”
在渐进高扬、震耳欲聋的警报声中，在女主播循环播放、清晰肃穆的广播声中，明隔着一层兜帽捂着自己的双耳，扯着嗓子对远古巨蜓喊道，破碎的话语几乎被淹没在此起彼伏的声浪中。
远古巨蜓坚定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在表达“绝对没有这回事”，还是在说“这里太吵我什么都听不清”。
入目所及之处皆是一片混乱，整个银月市都因这条“迷路”的大蜈蚣陷入停摆。从数座大厦顶端投下的聚光灯将整座城市照得灯火通明，也照亮了那条长余百米、身体七拐八拐绕过了十几座大厦、像玩贪吃蛇一样在城市上空蜿蜒前行的深红长龙。整齐排布在其身侧的尖锐步足不时就会从周围的墙体上割下一些建材，这些由精钢打造的外墙在它爪下就如蛋糕般松软，还掉渣。
远古巨蜓们犹如一架架幽灵僚机，悄无声息地穿行在楼盘之间，拱卫着它们的领主。但哪怕是多年来随着领主南征北伐的它们，也被闪烁的霓虹灯照得有点晕，明一脸惨不忍睹地看着远古巨蜓们将焚焰蚣们放在柏油马路、大厦天台和市民的阳台上，找不到猎物的焰色焚焰蚣只能满脸懵逼地和市民大眼瞪小眼……
……希望市民没事！目送着那名市民尖叫一声夺门而逃，明由衷地想道。
但约莫是不会有事的，因为几道漆黑的影子伴随着呼呼的风声从明头顶飞掠而过，吓得他缩了缩脖子，藏在远古巨蜓翼翅和兜帽双层掩护下，注视着那些有着血红双眸的夜鸟呈包围圈状落在焚焰蚣身边。焚焰蚣本能地直立起身体发出威吓的嘶嘶声，而一道更大的黑影从它身后袭来，猩红的覆羽犹如张开的血盆大口，挂着镌刻有银月标记的铁牌的爪子甩下一枚带拉环的罐子。
“哗啦~”那个约足球大的瓦罐摔在瓷砖阳台上顿时摔得四分五裂，受惊的焚焰蚣还未来得及发作，一股甜腻的香味便从瓦罐碎片中飘散开来。
谁想到的用甜甜蜜的，真是个天才！看着一个猛冲扎进瓦罐碎片里吸食蜂蜜的焚焰蚣，明几乎都想要起立鼓掌。
他不知道做这个决定是他熟悉的那位还是共同商讨的结果，但不可否认这确实是个明智之选。比起保护市民来说，银月市方的第一要务其实是尽全力避免激怒领主焚焰蚣，然后祈祷虫群能尽快通过市区，毕竟以霸主焚焰蚣的体型来说，它光是在市区里打个滚，就能造成难以想象的损失和伤亡。
不过……那个人现在会在银月市的哪里呢？
明抬起头，透过远古巨蜓半透明的翼翅，顺着一只黑暗鸦的飞行路径望向某个方向。
四周正在变得黯淡下来。
——而在那个方向，在那素有“空中花园”之称的超大型天台顶端，扶在天台护栏边，黑色短发、深蓝眼眸、面容冷峻的青年若有所感，低头看向超极巨化焚焰蚣缓缓游过下方的头颅，在那金色三角的中央看到了一只蜷缩成一团的远古巨蜓。
是受伤了吗……？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某个活宝发出的叫声打断了思绪:“我靠！我堂堂星合庆彦什么场面没见过……这还真没见过！！！”
辉:“……”
银月市道馆现任馆主羽渊辉转头看了眼那个站在护栏上大呼小叫的紫毛傻缺，便油然而生出一种把他一脚踹下去的欲望，但这时又是一个人从后头走到了他身边。这位西装革履、满头虚汗、正拿手帕不断擦拭汗水的官员羡慕地看了眼那个无忧无虑的道馆新人，开口对辉说道：“羽渊先生，已经按您说的安排下去了。”
辉啊了一声，问道：“市民怎么样了？”
“最后一批困在高架桥上的乘客也顺利疏散下来了，除了有个试图捕捉焚焰蚣的旅途训练家轻微烫伤外，无人伤亡。不是我说，你们联盟应该加强对旅途训练家的培训教育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我看到那条大蜈蚣杀气腾腾冲过来的时候都他妈以为天要亡我银月市……”
“有意见的话可以以邮件的形式投递到我们联盟办事处的官方邮箱，谢谢合作。”
“……不想听说教可以直说，之后怎么办？”
“不怎么办。”一只月亮伊布不知从哪个角落窜了出来，抓着辉的制服一路窜上了他的肩膀，辉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月亮伊布不太高兴地甩了甩脑袋，注视着逐渐远去的焚焰蚣的头颅，发出一声疑惑的轻叫，“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就是等，等虫群离开银月市，仅此而已。”
最后一盏聚光灯也熄灭了，整个银月市都陷入到百年未曾有过的沉寂的黑夜中。但随着月亮伊布漆黑毛发中金色月轮亮起盈盈的辉光，金红的光从每一条领主焚焰蚣游过的街区中升起，就好像极北冰原降下的瑰丽极光，就连远古巨蜓们的翅班也被这光芒擦亮，火星洒下如群聚的萤火虫，上下起舞。从高空俯瞰，就仿佛有一条火焰长河浩浩荡荡地从银月市中穿行而过，其扬起的每一片金红色的浮沫都带着热度。
有孩童挣脱了父母的怀抱，扑到锁死的玻璃窗前，又跳又叫地冲那些飞过的大蜻蜓拼命挥手。
炽热的风一阵接着一阵，中年发福的官员顾不上擦汗，小心翼翼地靠在护栏边拍了一张照片，眯起眼满意地看了看，将其上传到朋友圈中：“其实我小时候也梦想过当一名训练家的……”
“不想知道。”
“……好吧！对了，你知道我刚刚问那些宝可梦研究员他们查出虫群为什么会到银月市没，他们居然说可能是银月市昼夜不停的霓虹灯吸引了有趋光性的虫群，建议实行夜间宵禁以减少类似情况发生。靠！我们银月市从五百年的帝国时代开始就这样了，这虫群也不是第一天开始巡天，总不能到今天才发现银月市很闪很吸引虫吧！真想扒开那些不切实际的研究员的脑子看看里面都装……嗯？人呢？？？”
官员一转头，才发现身边的辉已经不见了踪影，他四下寻找，才发现对方正抱着月亮伊布走向花园中间吵吵闹闹的鸦群，那些在今晚的行动中出了大力的野生黑暗鸦正上蹿下跳地找道馆训练家讨吃的作为报酬，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跟过去，他可不想被那些坏事做尽的城市害鸟拔走西装上的纽扣。
“辉哥今天心情不好啊。”这时，他听到旁边那个二十出头，不知为何还是蹲在栏杆上的道馆训练家说道。
“有吗？我怎么感觉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你不知道，他平时就一直这表情的。”
“好像是家里人生病吧？”
“你怎么知道？”
“他跟家里打电话的时候我无意间听到的。”庆彦摇了摇头，啧啧两声：“希望他家人的病能赶紧好吧，我可不想在这么高压的辉哥手下干活，太吓人了，白天来踢馆的小朋友都被他打哭好几个。”
“话说……”官员光是看着对方蹲在栏杆上摇头晃脑的样子，额头上就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终于忍不住发作道：“你能不能下来说话！你们训练家都是猴子吗！每天不搁这上房揭瓦就不舒服是吧！！！”
★★★
猝不及防和兄长对上视线的明猛地一缩头，把旁边的远古巨蜓都吓得一激灵，还以为这块地头的人类祭出了什么高杀伤力武器，差点高呼护驾。
但明只是向后靠在远古巨蜓翅下坚硬的甲壳上，捂着自己的胸口，感受那剧烈的心跳声，长长地呼吸好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现在的心情就好像看到阴影如潮水般褪去，倒塌的大厦重新拔地而起，死去多年的亲人在你下班回家推开门时坐在沙发上冲你微笑……有点高兴，有点难过，还有点惊悚，而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看见青年的面孔的瞬间达到了高潮。
那毕竟是被神明的力量强化过的眼睛，聚精会神之下那一眼他将他哥的脸看得纤毫毕现，那就是货真价实的，在厄魇天灾降临这座城市的那一天，抛下身为道馆馆主的职责和义务，为了庇护他而死去的兄长羽渊辉。
联盟历526年，灾之年，名为厄魇的迷之生命体从银月市的下水道系统中蜂拥而出，银月道馆引以为傲的防卫在它们面前溃不成军。在这座城市最需要他的时候，本应成为市民守护神的辉，却只是为了救下自己不成器的弟弟，便毫无价值地死在了厄魇的矛刺之下。
在这场浩劫中，银月市六百万人口仅仅逃出了不到五万人，百不存一。银月市本身也就此化作厄魇的巢穴，休眠中的厄魇如顽疾般依附在残破的高楼外墙上，一旦嗅到血肉的味道便涌动如漆黑的潮水。
这里是不眠之都银月市，亚斯玛威之冠上最瑰丽的宝珠，同时这里也是未来的厄魇之巢、深渊之都，厄魇天灾的始发之地。
咆哮的犬吠、血肉被矛尖刺穿的嗤声、以及血液喷溅洒在脸上后挥之不去的腥臭味，胃汁随记忆翻涌，明忍不住抬手捂住嘴低头干呕了几下。
远古巨蜓担忧地看着他，听到对方用虚弱的声音问道:“知道为什么我要拜托长龙大人到这座城市来看看吗？”
“——也许就是为了这一刻的愤怒吧。”
不等远古巨蜓反应，他又自问自答道。
少年抬起头，平静的蓝色眼眸中倒映着外面那些金红之光，放在身侧的手却紧紧握拳以至于手筋清晰可见。良久，他才慢慢松开手，敲了敲身下炙热的深红甲壳，精疲力尽地道:“我们回去吧。”
他本以为自己微小的声音是不会被那位领主听到的，但一声浑厚悠长的长鸣却从身下巨大的头颅中传出。然后明、远古巨蜓们、已经摆出了庆祝姿势的道馆训练家、和所有翘首以盼等待电力恢复的银月市民们都看到，那条大蜈蚣在越过银月市市郊最后一座高楼时……
突然他妈就转了个弯。
明:？？？？？？
道馆训练家:？？？？？？
银月市民们:？？？？？？
看着重新出现在前方的银月市的建筑群，明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半晌，他突然伸手掐住了旁边远古巨蜓的脖子，怒吼道:“我就说它在蓄意报复我！你还不信！！！”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全城警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