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不再来》剩长昼

2、但愿风雨来 站在登记处

　　站在登记处门口的时候，林知一直低头看着楼梯上的水洼。
　　他们约了早上9点，准备一开门就去。没有人想在北京下完大雨后的早上出门，更不会有人想要在下完大雨的北京早晨领证结婚，他们俩纯属脑子有病。今早雨势几乎没了，但积水很深。之前林知实习的时候也碰到过北京下大雨，一下公交车积水直接没过小腿，让人恍惚间觉得时空错乱来到了上个世纪90年代的十八线县城。
　　林知昨晚没怎么睡，早上7点就开始叫车，从朝阳打车到海淀，一路红灯一路堵，到门口的时候8点45。不管是什么时候，林知还是那个先等待的人。
　　不远处也来了一对情侣样的男女，在台阶前停住了。女孩子嗔怪男生挑日子不会看天气，以后婚姻纪念日总会想起黏黏达达的今天。”你看，我精挑细选的小白鞋上都粘了泥“。
　　男生连忙哄着，说要不我背你过去好了。
　　林知低头抿嘴笑，扬头的瞬间就看到了何放站在台阶下，一根呆毛孤零零地支楞在后脑勺，穿的还是昨晚那件EVA联名T恤。
　　”你还真的来了？“林知把自己地惊讶脱口而出。
　　”你今天拿着行李箱？“完全答非所问。
　　”嗯，准备领完证就搬到你家里住。“何放实习期间没有住在学校，在公司附近租了个房方便上下班。
　　何放眼睛瞪大，好像真的被吓住了。
　　”所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林知假笑。没想到自己的手上突然覆上一阵温热，行李箱被接了过去，何放兀自走在前面。
　　一路都在假笑。
　　出门的时候林知把自己那份小红本也塞给了何放，拿过箱子就招手拦了出租车，上车的间隙跟何放说自己要去上海出差两周，两周后回来。何放还像个没睡醒的小孩子一样点点头，手里摩挲的两个红本本越发鲜艳。
　　在飞机上完全空白的两个小时，林知好像才大梦初醒过来。
　　现在二十四岁的她，刚刚研究生毕业，就结婚了。结婚对象是还没毕业的高中同学，两个人从来没牵过手，只是吃过一顿又一顿的饭，逛过很多次公园。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连为什么结婚都不知道，好像只是在赌气，但到底是和谁赌气也说不清。
　　飞机起飞的时候，灰蒙蒙的天空突然一阵惊雷。一条微信窜了进来。”北京好像还要大下暴雨，你还能飞吗？“
　　林知下一秒就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等待这只大鸟带她逃离北京，高耸入云。
　　拿行李的时候林知回了信息，”刚落地，上海很热，北京下大雨的话记得睡觉关窗。“
　　婚后的第二次联系是在应酬的饭局上，林知敬酒的时候手机震动了好几次，打过去的时候对方应该正在看动漫，叽里呱啦的日语夹杂着潇潇雨声从听筒传过来。
　　”不方便说话？“
　　”没，陪客户喝酒，刚结束。“
　　”你在北京租的房子需要帮忙收衣服吗，你走了之后雨又下大了。“
　　”我是和别人合租的，没有阳台。“
　　”那你今天喝酒喝得多吗？“
　　”不会很多，意思一下就好了。“
　　”哦“对面开始沉默。
　　”何放，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你下次回来直接来我这边住吗，我们一起去吃泰国菜。“
　　他还记得她喜欢吃泰国菜。
　　”算了。我最近比较忙，作息时间可能比较混乱，我们一起住会打扰你。而且那边合租押金还挺高的，我先尝试转租出去。“
　　”那泰国菜呢，要一起吗？“
　　”好“
　　”我等你回来。“
　　林知挂断了电话。有时候发现被人等待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可能会是负担、可能会是压力，但好像，也可能会是一丝回甜。
　　她依旧不知道为什么何放会突然说要结婚，但似乎也好像没有那么重要。既然都这样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这一周的工作很紧张，本来已经申报上去的项目突然被退回来了，有一个财务数据计算错误，涉及的很多材料都要改。林知一边担心被领导揪着这一点骂，一边重新复核了一遍财务数据，下飞机的时候夜已很深了。
　　周五的出租车队伍就像是一锅煮不烂的粥，一圈又一圈，被铁栏隔着的人缓慢前进着。几乎所有人都拿着行李箱，脸上是同样的风尘仆仆，除了刚旅游回来的大妈还在精神抖擞地播放荷塘月色，其余人都蔫了。
　　林知的手机响了，何放知道她晚班机回北京。
　　”你到了吗？“
　　”废话，不到怎么接你电话。“
　　”也是哈，那要我来接你吗？“
　　林知苦笑，”那你是要开动超长地铁来接我吗，凌晨12点的首都机场没有地铁。“
　　”是啊，那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好。“
　　”电话别挂，你做自己的事情吧，到家了我这边再挂。“
　　”好。“
　　一路上无话，林知喝了一整瓶水，给客户回了两封邮件，最后开始放王菲的《不眠飞行》。
　　”到家了“。林知刚把行李箱卸下来就跟对面的人说。
　　”那明天中午11点我来接你吃饭吧。“
　　”好。“
　　”晚安。“
　　”好。“
　　”林知“
　　”嗯？“
　　”其实你飞走那天我想给你发的是，这么大雨，能不能先不走了。“
　　”好，我知道了。“
　　林知挂完电话，眼里的水汽已经模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