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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二】
据说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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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这一带有五块钱一次的妓女。清早起来,你去附近小店吃一碗米粉,是那种苍蝇飞旋的小店,你讲究的话,还得自己拿开水烫一下碗。如果你真讲究,就不会来这里吃早餐。对面那条桌子有个徐娘老是盯着你,好象和你失散了千年。冲城附近有处景观,广告语就是,早已等待了千年。如《北京一夜》似的,仿佛你就是那良人。你替她付了这碗粉钱,她就会跟你走,你去哪里她就去哪里,任你处置。当然,只是传闻,五块钱能做什么呢,小怎不大相信。五块钱能买什么呢,能买几块豆腐。五块钱,让我翻一个身,都不情愿。
有一回,小怎和堂姐来这里散步,男人们赶着看,以为上了新货,女人们摩拳擦掌,以为来了劲敌,来俩抢生意的了。那些纳鞋垫的那些啃着水果的那些有意无意站着靠着的,来回走动的,无一例外,都是。刚才还故作青轻松无辜,现在架势全抖落出来了,一致对外,象被猫倒摸了毛。
河流有个好玩的名字,叫小手河,小手牵大手,走路不怕滑似的。最近格外鲜艳,端午节就要来了,而且是双端午,难怪河上的三座大桥早些天开始粉刷了。两岸插了一些彩旗,标明赛程。
有位大诗人在若干年前的端午,跌落于此河的上游,所以两岸的后人格外重视这个节日。
让人想起八次郎的口号:“红旗不倒,彩旗飘飘。”
这是每个男人的理想吧。
龙舟赛在两个端午之间排练,在第二个端午节对决。有几艘黄的蓝的,在河上划来划去,你追我赶,已经进入实战演习。
小怎爸爸,年轻的时候生活在河边,经常船都不要,和人打赌,就从这岸走到对岸去。不能想象这一河深水,爸爸是如何蹬着水走过去的,物是人非。爸爸已经从一个冲城出了名的美男子沦为一个佝偻委琐的老人。他会穿着一只拖鞋一只皮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街上,被蚊虫叮咬后拿老婆的着哩水当花露水涂抹一身。仿佛一停止出乖露丑,这个世界就会舍他而去,不装疯卖傻,他在这个世界的镜象里就得不到呈现。他俩在家里常常为这些小事争吵,她总是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不能理解和忍受爸爸的这些行为,她觉得他还不至于衰老痴呆到这地步,当然,对他也另外无期待。
龙舟排练只给了一个远景,近处是几艘破烂不堪的渔船正在恹恹地进行打捞。估计这是这个城里最后几艘渔船了,都能抬到博物馆或者酒吧街当摆设去。因为污染排放,河里很少传来鱼的消息,偶尔有些小鱼小虾。每条船上分布着一到两个人,坐多了会下沉,会进水,平时只坐一个渔翁和他的几只鸬鹚。提着一个手爪子大小的挂钩,像一种暗器,沉到水里又缓缓提起。晴了太久,暂时还没下雨,河水的小腹平静收缩,尸体应该就在附近,不会冲走太远。此时的河流,似乎被太阳晒得白花花的软绵绵的,丧失了搬运这具尸体的力气。
“那个效率看起来也太低了,怎么可能捞得起来啊。”小怎抗议。
阿擂解释并安慰:“渔民有经验,以前弄过的。是有可能的,人吃了水,在下面泡成了气球,稍微一带动,就能浮起来的,就象一个鱼漂。问题是,钩子得真的接触到他。”
“哦。”小怎还是不大相信这小爪子能有大作为,可是作为外行,也没有更好的建议。
“那些人自发的,还是花钱请的啊。”一问出口,就后悔了,没经过大脑。这年头,这臭气熏天的河里,再也没有见义勇为的英雄,重金之下确是有勇夫的。见义勇为该早点儿,捞尸的时候下去,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你们可以包干制啊,一万块包干,肯定很多人抢着承包,效率也高很多,不用这么多人陪着晒。”
“姑奶奶,你是狮子大开口啊,一万块,金融危机,能买多少东西啊,那边划船比赛的,得了第一名,奖金也没有一万啊。有得一万块摸这尸,保证满河都是人。”
“一个死人贴一万,国家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旁边有人听不下去了,觉得小怎嘴巴一张一张的,像鲤鱼一样,站着说话不腰疼。
河里还有人一边洗拖把,一边洗衣服,若无其事的模样,让人惊愕。不关心尸体,也该关心河流肮脏的程度。这河里能清洗东西吗,而且这两样能放在一起洗吗。
阿擂倒是不厌其烦,在两三天初识的新鲜里,小怎哪怕骑到他头上都不要紧:“一百块钱一天,请的啊,比他们打鱼要划算多了,打鱼一天最多几十块的毛收入。今天没捞到,明天继续啊,还是这待遇。”
小怎心里想,那估计要捞到明年去了,一天一百,在水里轻描淡写地划几下,太阳再毒,老头子是不怕晒的。谁舍得那个死人浮起来,恨不得他直接化成水算了,永远永远都不要靠岸。也算是造福两岸渔民。
这居然是活者对死者的无理取闹。
“是一个男人吧,听他们议论的。”
在印象里,跳河自杀的男人要多一些,一年会有一到两个,因为家庭不幸老婆偷人或者赌博倾家荡产。买码风行之后,自杀的更多了。据说因为买码,附近很多繁华的乡镇都灯干油尽了,过年的集市上,杀一头猪都卖不完。真是从农村包围城市,杀人不见血。
男人自杀很决绝,说死了就死了。而女人自杀多半是展示型的,虚张声势型的,自杀着自杀着,就期待英雄就美了。
要是不疼的话,我也想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