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公之梦》二十八周岁

3、归处

　　顾湘盘着双腿靠在墙角，痛苦的掩住双耳，想要隔绝耳边激烈的争吵，却于事无补。

　　“顾峰你别太过分了，这些年是我妈在抚养你女儿？现在你带回去抚养，为何不可以？，”林丽萍盯着自己的前夫咬牙切齿，多年保养得当的容颜狰狞不堪。

　　顾峰无动于衷：“我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且幸福美满，你还想破坏我第二次的幸福？”。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吗？顾湘也留着你一半的血，当初要不是你虚荣心重，出轨抛夫弃女，现在顾湘会落到这个地步？”

　　林丽萍这些年养尊处优，已经忘记这个事，此刻被他提起，恼羞成怒：“你还有脸提？还不是你没用，你有能力给我带来富裕的生活吗？良檎择木而去，我追求幸福有什么错？”。

　　一个男人被质疑没能力，无疑是最大的羞辱，顾峰脸上红白交替，阴阳怪气的讽刺：“是，我没用，那也总比某人不守妇道强，”

　　“你..别太过分了，”林丽萍被暗讽，气的脸色铁青，美目藏火似要喷向顾峰。

　　顾峰恨林丽萍让他出丑难堪，连带顾湘看着也生厌，让他抚养顾湘，比死还难受，根本不可能：“我今日就落话在这里，我是不会抚养顾湘的，别做梦了。”

　　“顾湘....”

　　“够了..”，顾湘踉跄站起来，望着两人面目表情，“要吵就滚出去，这是外婆的家，不是菜市场。”

　　“顾湘，你怎么说话呢？你外婆都教会你什么？目无尊长吗？”

　　“不要提我外婆”，顾湘忿然喝止，苦笑自嘲：“我想尊重你，但是你不配。”

　　林丽萍幸灾乐祸：“顾峰呀，顾峰，被亲生女儿嫌弃的滋味怎么样？”

　　“你闭嘴，”顾湘冷眼林丽萍，后退一步，似有不耻不想靠近，眼睛扫视二人一圈，目光决裂，沉声：“如果可以，我不想有你们这样的父母。我也不需要你们抚养，咱们以后没有任何关系，”迅速打开房门，将脸撇到一边，下逐客令：“马上离开，现在立刻”。

　　“这是你让我走的，不要说我不负责任。”顾湘的话正合顾峰的意，想都不想直接离开。

　　林丽萍没想到顾峰就这样直接走掉，蹬着脚往他背影咒骂：“顾峰，你这个没良心的人”，气急败坏回头瞅着顾湘，指责道“你疯啦，你爸爸走了，你要跟谁生活？”，见顾湘不说话，眯眼双手抱臂，冷声：“我可跟你说好了，我是不会带你一起生活的，”她好不容易在新家站稳脚步，绝不容许有人破坏她现在的幸福，就算是亲生女儿也不可以。

　　“放心，我没有兴趣跟你生活。说完了吗？说完了好走不送”。

　　“如此甚好。不过你放心，我还没有你爸爸狠心，以后我会给你生活费，直到你大学毕业。”

　　顾湘不领情，心生抵触，似笑非笑：“你何必呢？从小到大没有履行为母的责任，现在做给谁看？外婆已经不再了，不会有人感动的。”

　　林丽萍一时心虚，不敢直视顾湘的眼睛：“我...”。

　　顾湘此刻身心疲惫到极限，没有心思应付，厌弃道：“你快走吧，以后也别来了。”

　　林丽萍灰溜溜离开，顾湘身子从房门滑落在地上，双手抱头，心里空落落的难受，委屈涌上心头，压抑的哭泣。

　　接连一个月，顾湘请假在家，浑浑噩噩，无心上学。可把她的班主任梁竹急死了，这天放学，匆忙往顾湘家里赶。

　　“老师，喝茶。”

　　“顾湘，你好点了吗？”，梁竹见顾湘面容憔悴，神消骨瘦，心疼不已，忍不住握着顾湘的手。

　　顾湘强自微笑：“谢谢老师关心，我没事的”。

　　“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要往前看，你要振作起来，距离艺考不下两个月，你这样不行的。”

　　顾湘理解班主任的意思，但是她实在没有心思学习，敷衍道：“过些时间再说吧。”

　　梁竹是个急性子，看顾湘这样不争气，恨铁不成钢，口不择言：“你这样怎么对得你外婆，你想想你外婆为何发生意外？还不是为了你的学业？”。

　　班主任的一番话似刀样一寸一寸刮着顾湘的心口，疼意作响的同时愧疚滋生，痛苦的掩面。老师说得对，自己这样不行，绝不能辜负外婆的期望。顾湘想通后，双手握紧，打起精神抬头：“明日我会上课，老师放心吧。”

　　梁竹暗悔自己把话说重了。毕竟顾湘才十六岁，承受不住亲人离世的打击是正常的，听到顾湘的话，喜出望外：“好，我在学校等你，”想到顾湘的身世，小心措词：“你父母他们...”

　　“老师不用担心，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顾湘淡笑安抚。

　　梁竹听出顾湘的言外之意，对顾湘更加怜悯：“你若是有困难可以告诉我。”

　　这是除外婆之外，第一次有人关心她，顾湘心里不是滋味，大眼噙泪：“谢谢老师”。

　　时隔一个月再次来到学校，顾湘望着外婆出事的位置，鼓足莫大的勇气踏进校园。顾湘外婆的车祸，全校皆知，顾湘瞬间出名，这不她一来，四周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顾湘目不斜视，恍若未知，走进自己的教室。

　　顾湘在班里年纪小成绩优异，加上她不善交际，日积月累下，大家都对她敬而远之。此刻见她来上学，众人面面相觑，想要上前安慰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许纹因位置的原因，跟顾湘平日有过交谈，探头看向顾湘，观察她的神色，小声道：“顾湘你还好吧？我以为你都不来上学了。”

　　“怎么会不上学。最近上课的笔记你有写吗？晚点可以借我抄写下吗？”，顾湘今日忘记戴上黑色大框眼镜，之前有眼镜阻挡，刘海长也没事，现在却挡住她的视线，她拿出一个发夹，捞起刘海，嫌它碍事别在一处，露出光洁亮丽的额头。

　　第一次见到顾湘完整的相貌，刘纹失神，目不转睛的盯着顾湘，都忘记回话。

　　“是不是没有抄写？那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有的，有的”，刘纹回神，即刻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递给顾湘：“给你，”转头又频频偷眼看向顾湘，暗道：想不到顾湘这么好看。

　　许纹怪异的举动，顾湘敏感的察觉，以为自己的脸上有东西，赶紧打开笔盒，借着里面的镜子看清自己，心里骤感不悦，蹙起秀眉，拿出剪刀，放下刘海，对着修剪一番，盖住自己的额头，掏出藏在书包的眼镜戴上，心里才舒服。

　　顾湘的外婆是旧时女子，看重妇德。唯一的女儿林丽萍离经叛道，不服管教，令她痛心，故在顾湘身上，她严厉苛刻，怕她心生杂念，误入歧途，让孙女要隐藏自己的面貌，心无旁骛学习。

　　时间不紧不慢过去，顾湘已经参加完艺考。她舞蹈天赋不错，这些日子加强训练，考出了一个不错的成绩，现在只剩下文化分，若是全部及格，北舞是完全可以录取的。她没有告诉别人，她想上的学校是北大，她之前寄出的书得到编辑的认可，已经在出版，这更加坚定她考北大想法。
　　“薄瑾言，你当真要出国？”

　　今日薄瑾言没有穿校服，他是来办出国手续的。一身宽松的白色休闲服流动着雅俊的气息，隽秀的脸庞神色淡淡：“有问题吗？”。

　　“为什么不提前说？这样...” 曲靖看着薄瑾言，涨红脸吞吐，深呼吸给自己打气，把心里的想法一股脑说出来：“这样，我就可以跟你一起，”说完，害羞的低下头。

　　“没必要”，薄瑾言侧身从曲靖经过，头也不抬往前走。

　　薄瑾言的冷淡，曲靖大失所望，对着他的背影不甘心道:“为什么？”

　　“因为对你不感兴趣，”薄瑾言脚步都没有停，毫不留情甩下几个字，离开出校园

　　“呜呜..” 曲靖伤心欲绝。

　　顾湘躲着墙角不小心听到，既而失魂落魄离开。她忽然羡慕曲靖的勇敢，不像她只敢偷偷藏在心里，她抬头看向天空，看着浮动的白云，默声：祝你一路顺风，薄瑾言，再见，十六岁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