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居延泽

4、经济危机 大学和高中

　　大学和高中还是很不一样的，为什么老师总说“大学就是天堂”，安暖总算体会到了。如果把高中比作一根绷紧了的弦，那么大学就是弹簧，是松是紧全在自己。当然，如果想要积极向上，在大学里获得一些成绩，这个弹簧还是要经常保持紧张的状态。宽敞的阶梯教室、鳞次栉比的教学楼、丰富多彩的社团活动，一切都让安暖感到新奇。大学的课程跟高中是不一样的，如果说高中课堂氛围相对紧张、考点知识点背到吐，那么大学的课堂就是种享受，学生们可以各抒己见，可以高谈阔论，只要理解了学习内容，考试就不会有太大问题；如果说高中是以分数论英雄，那么大学更看重综合能力。安暖每天乐此不疲的穿梭于各个教室，学习大学语文、微积分、会计学、统计学等等，闲暇时参加社团活动，认识更多同学的同时也充实了自己。大学里的这种感觉，安暖从来没有过，整个初中、高中时期，安暖感觉自己就像提线木偶，而线的另一端，就是成绩，彼时的安暖，紧张而压抑，
　　安暖在这种环境下心情渐渐得到了放松，唯一让安暖赶到不安的是她的钱包。其实安暖已经很省，但再省每天也要花费10元的伙食，再加上购置生活用品、文具，充话费，军训结束后大宿舍聚了个餐，在开学两个月后，安暖的钱包里已经只有200元了。安暖翻着钱包里或整或零的钱币，手托着腮发起了呆。想了想，安暖拿起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一阵“嘟”声后，电话那头，响起了妈妈熟悉的声音：“喂，暖暖。”
　　“妈，”安暖拿着电话走到洗漱间：“家里最近还好吧。”
　　“唉，最近家里鸡出了点问题，有一些生病了，我跟你爸正想办法呢。”
　　“生病了？之前不都打过疫苗吗？”
　　“之前打的疫苗是鸡痘的，其他的还没打。鸡的事你不用担心，你好好学习。暖暖，你钱还够吗？跟老师申请过勤工俭学了吗？”
　　“奥......申请过了，在等通知。”
　　安暖跟李淑芸聊了一会儿，得知家里的情况后，问了问爸爸、弟弟妹妹的情况，最终没有开口要钱。
　　其实，在军训结束后不久，辅导员发过一个勤工俭学的报名通知，安暖按照要求提报了上去，但后来批下来的名字里没有她的。安暖不知为何，看着隔壁宿舍一个女同学获得了帮宿管站阿姨查房的勤工俭学机会，安暖很是羡慕。挂了电话后，安暖想了想，决定去找辅导员。
　　下午课后，安暖凭着记忆来到辅导员林老师所在的办公室门口，再三确定了后，安暖捏了捏衣角，咬了下嘴唇，鼓起勇气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请进。”
　　安暖轻轻的推开门，看到办公室里摆放着5、6个办公桌，有3个女老师在里面，其中两个正在聊天。
　　“老师好，我找林老师。”安暖轻轻的说。
　　“林老师，找你。”一位靠近门口的女老师端着水杯，扶了扶眼镜，看了一眼安暖。
　　“谁？”林老师抬起头：“喔，是安暖对吧。”
　　“是的，林老师。”
　　“进来吧，什么事？”
　　安暖轻轻的关上门，走到林老师办公桌前，搅着衣角，抿了抿嘴唇。
　　“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这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安暖，大胆一点就可以了。安暖抬起头：“老师，我想争取一个勤工俭学的机会。”
　　“奥？你家庭困难吗？”林老师微微蹙了蹙眉头。
　　“我......，我家里困难。”
　　“能简单说一下你的家庭情况吗？”
　　办公室内其他两名女老师此刻停止了谈话，眼睛朝着安暖这边。
　　此刻的安暖，躁红了脸，很想从这间办公室出去，她从来没有把自己的贫困这样暴露在别人面前，从来没有感觉这么窘迫过。
　　“你不说说你家里的情况，我不好帮你去申请的。”好似看出了安暖的窘迫：“这样吧，你写个情况说明，我再问一下学院里，因为勤工俭学的名额有限，不一定能申请的到。”
　　“好的，谢谢老师。”
　　安暖惴惴不安的出了门，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高中的时候，安暖每个星期的生活费是20元，学校的饭菜便宜，一份米饭2毛钱，一份素菜3-5毛钱，安暖每天省着花，每个星期刚刚够。记得高一的时候，有一次安暖丢了一个星期的生活费，硬是靠着平时节余的5元钱及学校的免费咸汤过了一个星期。但即便这样，她也不曾把家里的贫穷暴露在别人面前，她一直小心翼翼的维护着自己的尊严。
　　写了份情况说明，安暖在第二天交给了林老师。数着口袋里的200块钱，安暖认真的计划起来：早饭一碗粥、一个包子、一碟免费咸菜，8毛钱；午饭和晚饭一份米饭、一个素菜、一碗免费汤，每次1元；每天2.8元，预留10元买文具；预留20元乘坐公共交通；预留60元充话费。不出去玩，不买其他的东西，再撑一个月应该没有问题。下课后，安暖特地去图书馆电脑区查询校外兼职信息。因为学校较偏僻，大一大二的课程较多，所以安暖能够选择的兼职有限，最终，安暖的目光停留在一个誊写文章按字给报酬的信息上。拨打电话后，对方让其至火车站附近的一个地点面谈，约好了时间后，安暖乘坐公交车到了火车站，绕了好几圈，打了好几个电话，安暖终于找到了电话里所说的“XX公司”。说是公司，其实就在一个破旧的居民楼里，楼道狭窄，里面堆积着瓶瓶罐罐及旧家具，走进楼道，一股腐朽味扑面而来。安暖捂了捂鼻子，按照对方所说走到201室门口。这是公司？虽然疑惑，但既然来了，还是先看看吧。安暖想敲门，结果手一碰，门就开了。只见门内是一个小房间，客厅狭小，有一张老旧的办公桌，桌子旁边坐着一个穿着夹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客厅旁边的卧室门紧闭着。
　　“来，是安小妹吧。”中年男子看了一眼安暖，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安暖点点头，站在门口观察着房子里面。
　　“进来，进来，进来说。”中年男子笑了笑，起身招呼安暖。
　　“这是XX公司？”安暖站在门口没有动弹。
　　“是的，你还不信咋地，不然我咋知道你姓安呢，刚才我们还通了电话呢。”
　　安暖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中年男子从桌子下面抽屉里拿出一本书，书面泛黄，一看就有些年头：“这是绝版的书，需要在电脑上打出来，打好后发给我，按字结算，一个字一分钱。”
　　“这个，这个什么时候要。”
　　“一个月的时间，打好，急着用。”
　　安暖正要伸手拿书，中年男子忽然一转：“我这个书是绝版，很有价值，你拿走，要给我300块钱押金。书还给我后，押金退给你。”
　　一听押金，安暖的手缩了回来：“我，没有钱。”
　　“没有钱？”中年男子蹙起了眉头：“小妹，不交押金，这个我是不能给你的，不然书丢了或者损坏了怎么办。”
　　“我真没钱，有钱我就不找兼职了。”
　　好似看着安暖确实不像有钱的样子：“这样吧，小妹，我看你是个学生，应该也挺有素质的，150吧。”
　　安暖是150元也拿不出来的，她想回去，但又怕错失了这次兼职的机会；她犹豫，因为中年男子看起来既不像爱看书之人，也不像公司老板，但她怕自己想多了。她太需要钱了，最后，安暖跟男子沟通，给了100元押金，带走了书。
　　接下来的几天，课余时间，安暖就泡在图书馆电脑区打字，好在每个新生有500小时的电脑免费使用时间，使用完后，就要按照1元/小时收费了。安暖想尽快完成这本书，这样就能尽快拿到报酬。这天晚饭后，安暖继续在电脑前打字时，遇到了龚小雅，龚小雅看了一眼安暖面前的书，又抬头看了看电脑，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了？”
　　“你不会找了什么打字给钱的兼职吧。”
　　“嗯。我觉得平时闲着也闲着，不如找点儿事情做。”
　　“你被骗了。”
　　安暖皱起了眉头：“被骗了？”
　　“对呀，你不知道啊，隔壁寝牛犇上个月跟你一样的，天天昏天黑地的打字，最后，眼圈都熬黑了，对方也找不到了，浪费了时间，还倒贴了几百块钱。”
　　安暖慌了：“不会吧，前天还打电话问我进度呢。”
　　“那是迷惑你的，不信啊，不信你再打电话试试。话说，你贴了多少钱啊？”
　　接下来龚小雅说了什么，她都没听见。龚小雅走后，安暖跑到卫生间给中年男子打电话，“嘟嘟嘟——”、“嘟嘟嘟——”，连续打了几个电话，都无人接听。会不会是这会有事，没听到呢？安暖又发了个信息：你好，我是安暖，在誊写的时候遇到了一些问题，想咨询下。
　　安暖已经没有心思再打字，收拾了东西早早回了宿舍，洗漱后，安暖对着手机发呆，没有回复。安暖又尝试着给中年男子打了几个电话，均无人接听。
　　安暖心里毛毛躁躁的，孙萌萌看出了端倪：“怎么了，哪边不舒服吗？”
　　安暖拉着孙萌萌到客厅，把事情告诉了孙萌萌。
　　“你呀，你也不在网上查查，这明显就是骗人的，现在科技那么发达，什么绝版的书还非得一个字一个字的打。就算是绝版的书，那么重要的书，100块钱他就让你带走啦。”
　　“我确实当时懵了，没有想那么多。”
　　“现在外面骗人的可多了，你钱不够，我可以先借给你点，开学时我妈给的多，我还有一些。”
　　第三天，安暖继续给中年男子打了几个电话，仍旧无人接听。安暖确定，自己被骗了。今天周六，安暖窝在被窝里，她心疼，心疼这100元，父母卖一筐鸡蛋才50元，100元，可以给弟弟妹妹买身衣服；100元，可以给妈妈买双好看的鞋；100元，可以给爸爸买个收音机；100元，就这么没了。
　　下午的时候，安暖接到了辅导员的电话，林老师在电话里告诉她，有一个女同学放弃了帮宿管站阿姨查房的勤工俭学机会，安暖如果愿意，可以做，可以一直做到大三。
　　“老师，我愿意。”安暖蹭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萌萌，林老师刚给我打电话了，给我争取了个帮宿管站阿姨查房的机会，一个月有320呢。”安暖的心情舒畅了很多，迫不及待的将消息告诉了孙萌萌。
　　正在看书的孙萌萌冲安暖咧着嘴笑：“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晚上22点，安暖按照要求去宿管站报道。安暖负责查两个单元，每个单元六层楼，每层两个大宿舍，也就是，安暖要爬12层楼，查24个大宿舍，72个小宿舍。中云大学要求，学生在22点后必须返回宿舍，宿管站查房，如果发现有学生未返回宿舍，则扣除相应宿管分，并给予一定的处罚。
　　查房是个辛苦的活儿，也是个得罪人的活儿。第一次查下来，安暖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放弃这个勤工俭学的机会了。首先，安暖要拎着两大串钥匙、带着一个夹子、一支笔；其次，安暖要从一楼爬到六楼；最后，要打开每个大宿舍的门，进到每个小宿舍，查看每个床位，对于没有返回宿舍的人，还要向同宿舍的其他人员了解情况，还要记录。体力上的辛苦倒是小事，重要的是，大部分的学生不配合。接下来的日子里，安暖碰到过许多意外情况：刚打开大宿舍的门，就被一句“都齐了都齐了，不要进来了”轰了出去；大宿舍是进去了，但小宿舍的人就是不给开门；人没回来，室友集体打掩护；对查房不满，冲查房的人员发火......刚开始，安暖会告诉宿管站阿姨，宿管站阿姨会狠狠的教育相关学生一番，但这更引起了学生的反感，所以，后来，安暖就不再告诉阿姨了，只提醒下学生注意遵守要求。好在，安暖负责的两个单元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刚开始的时候，每次查完房，安暖的手是麻的，腿是酸的，后来，次数多了，就适应了。查房速度快的话，半个小时就可以了，速度慢的话，45分钟至1个小时，安暖不论什么季节、什么天气，在22点的时候都不能上床休息。冬天，室友们坐在床上半躺着暖暖的看电视剧的时候，安暖坐在下面搓着手看书；夏天，室友们早早洗了澡在床上吹风扇的时候，安暖坐在下面摇着扇子趋热。学校23:30熄灯，每次查完房，留给安暖的时间是有限的。好在，每个月领到320元的时候，安暖的心里是舒坦的，她觉得，值。有了这个勤工俭学的机会，安暖再也没有向父母要过生活费，就靠着每个月的320元及每学年的奖学金，安暖度过了整个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