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里[哨向]》燕麦独角兽

9、第 9 章

　　他知道了。
　　叶染额角一跳，精神海剧烈地波动了一下，眼前的热感成像刹那间变得灰白一片，像是某种仪器忽然间短路了或是供电不足而停下了工作，连带着与他有精神联结的苏孟一阵眩目，眼前一片模糊不清，太阳穴胀痛得好像要撑破皮肤。
　　好在仅持续了短短几十秒，叶染很快压制住了自己翻滚的精神海，过快的心跳让他口干舌燥，显然大脑还有些供血不足。他苍白瘦长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很快又放弃似地松开，扒拉着墙喘了口气，这才回过神来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松开了。
　　再一回头，苏孟早已经松开了他，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还没从先前那一阵缓过神来。
　　我草，苏孟心里骂了一句，怎么会这么大反应。
　　“你……”叶染迟疑了一下，悄悄开了精神海。
　　精神图景里，竹叶青细长的尾尖缠上白狼的尾巴，白狼低沉地呜呜几声，舒服地侧躺下来。
　　苏孟很快恢复了正常，抬眼看向叶染，一脸欲言又止，最终挑了个偏迂回的突破口：“你知道伦敦塔精神网有你和我的精神联结记录吗？”
　　叶染视线往下垂了垂：“知道。”
　　“怎么回事？”
　　“我会告诉你的。”叶染说。
　　“你最好是。”苏孟被叶染不冷不热的态度弄得火起，“会说话不如解释一下为什么他们被下药而你没有？”
　　“苏孟，你不用怀疑我的立场。”叶染抬头定定地看着苏孟，语调凉丝丝，“知道太多，会招来麻烦。”
　　苏孟鼻子里发出道气音，皮笑肉不笑：“这话我在入MIA之前也听过一模一样的。 ”
　　叶染没再说什么，视线转到旁边地上的守卫身上：“这个怎么处理？”
　　面对如此生硬的话题转移，苏孟也懒得揭他的面，顺着话回答：“不是说带路么？”
　　“去会议室就不用我了吧。”守卫警觉地抬头。
　　“不好意思，我们不去会议室。”苏孟一把拽起守卫，脸上仍然是和煦的微笑，看起来人畜无害，“我改主意了，去据点，麻烦请你带个路。”
　　“那会议室那边？”叶染侧目看了一眼，先前苏孟给守卫扎的那一管是从702公馆里薅来的愈合剂，显然效果相当不错，没几分钟的功夫守卫身上的皮外伤已经都愈合得差不多了，看起来已经能完全自主行动。
　　苏孟没回答，将守卫推给叶染，转身时右手摸了下耳垂上的微型终端。

　　叶染对苏孟如何下指令给队员完全没兴趣，也不想知道，架着守卫先走出了盥洗室。
　　他们耽搁的时间有点多了，很难不会影响原本整个正常程序的发展。不过叶染并不在乎，他本就没有一切事情顺顺利利的侥幸心理。搭上宗哥那一群人并不是他的本意，但是如果能有一个免费的司机一路载他去E区，且目的地应该恰好是那该死的实验室，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但谁能想到边境会被临时封锁，又有谁能想到会被带去塔里接受一堆莫名其妙的审查。
　　最最最想不到的……
　　是碰上了一个他想见又不想见的人。
　　“问一下，”守卫在一旁忽然小心翼翼道，“你真的是瞎的？”
　　叶染点点头，又摇摇头：“看得见，但是跟瞎差不多吧。”
　　“什么意思？”
　　“看得见你人，看不见你脸。”叶染说，“所以你长什么样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不重要就是了。”
　　“哦……”守卫并没有能完全明白叶染说的到底是个什么概念，也想象不出自己在叶染眼里到底是个什么二维或者三维的立体建模，倒是对这个先前和自己打成一团的人生出了点不该有的同情，“那你想知道那人长什么样吗？”
　　“嗯？”叶染细长的竖瞳变圆了一点，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你说里面那个哨兵？”
　　“啊……”守卫啊了一声，显然对哨兵这个有些不常见的词有些陌生，但他很快明白了叶染说的是苏孟，心想大概是个嘲讽或者调侃的指代词吧，点点头：“对啊就那个，我听你们叫他苏队长？”
　　“他长什么样就不用你描述了，”叶染说，“我没兴趣。”
　　“什么没兴趣？”苏孟的声音从两人背后传来，“你们刚刚在聊什么有趣的话题吗？”
　　叶染淡定瞎编：“谈恋爱。”
　　“没兴趣谈恋爱？还是谈恋爱没兴趣了？”苏孟挑眉。
　　字词顺序，天差地别。
　　叶染一点不客气：“你挺无聊的。关你什么事。”
　　苏孟凑近他耳边：“谈恋爱我没兴趣，但你我很有兴趣。” 他那双桃花眼一旦弯起来有了笑意，便能把下三白带来的那一点阴沉一扫而光。
　　“没话说的时候可以闭嘴，”向导反应冷淡，“别弄得我们好像很熟一样。”
　　真没礼貌。苏孟啧了一声，没再继续无意义的聊天。守卫木然地收回目光，做一只安静的带路鸡。

　　三号停机坪，先前苏孟等人下飞机前特意留意过，哨兵的视力非普通人能企及，守卫将他们两人送到室外交接处就忙不迭地离开了，生怕多停留一秒钟。
　　“排在你前面的有多少人，你数过么？”苏孟边走边问。
　　叶染：“没有。不过有几批人我倒是知道。”
　　“按什么划分的批次？”
　　“车。”叶染盯着私人飞机机身上Sieh几个字母，轻声说，“都是普通人，没有一个哨兵或者向导。”
　　苏孟停下脚步：“那你呢？”
　　“我？”叶染不明所以。
　　“你是向导啊。”苏孟说。
　　“所以我现在还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里。”叶染看白痴一样看了苏孟一眼，“你以为我是个向导这件事在他们的预料范围之内？”
　　“难说，”苏孟说，“我收到的线索是这地方一共有四个向导。”
　　叶染答非所问：“你好像对你的队友很放心。”
　　苏孟盯着叶染的侧脸，轻声说：“我对你一直都不设防。”
　　“少套近乎，”叶染懒得理他， “你怎么进得来的？MIA可以随便出入别区的塔吗？”
　　“……” 苏孟神情古怪起来，“我知道你从来没有在S塔出现过，我看你是根本没有在塔待过吧？”
　　叶染皱眉看他：“什么？”
　　苏孟单手扣住舱门的把手，转头道：“MIA当然没有权限能随便进入区塔，但如果这个根本不是塔，那一切就好说。”
　　叶染不明所以，凑上前去：“嗯？”
　　“意思就是，你现在所在的塔其实根本不是真正的塔，也有可能是真的，但塔里的人都不见了，我个人比较倾向第一种，因为听起来没那么恐怖。”苏孟俯下身边研究舱门边说道。他屈起手指的将把手往下扣，细微的咔哒一声埋没在他的话音里，舱门把手上骤然弹出五把精钢刀片，在苏孟指腹上精准地戳出五个深深的血洞。
　　叶染动了动鼻尖。
　　“一个区有多个塔是有可能的，但前提是真正的塔只有一个。D区也有类似的情况，是曾经病毒爆发时期作战部留下来的遗址，D区有好好地保存和翻新过，作为未来突发事件备用军区，所以里面也是有人的。A塔虽然离中央区域和伦敦塔远，但是任何塔都不可能像这个地方一样连人都没有，更何况普通人是不可能在毫无特殊准备的情况下进入塔内，否则一定会出现不良症状，当然如果说有向导在同行控制——开不了啊，”苏孟又用力扣了几下，舱门和把手都纹丝不动。
　　“别动。”叶染说。
　　苏孟：“什么？”
　　“别动了，”叶染重复道，“你流血了。”
　　“你说什么？”苏孟抽出手，甩了甩血，满脸惊异地盯着银黑色的门把手和上面的刀片，“我去，什么年代……还有这种机关，奇门遁甲？”
　　确实很有年代感。叶染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
　　“够古老的。”苏孟饶有兴趣，“古老到出其不意，让人难以防备。”
　　叶染视线从苏孟流血的手上停留了一会儿，“嗯。”
　　“你也很意外吗，”苏孟随口说了一句，“我以为你和塞亚很熟呢，知道怎么开门。”他说这句话时用余光瞟了一眼叶染，果不其然看见他嘴唇抿了一下。
　　“确实很意外，”叶染说，“我和塞亚不熟，他大概觉得我和他很熟。”
　　“嗯？”苏孟意外地转过头来，“什么意思？”
　　叶染仔细端详着门把手，答非所问：”你还没告诉我你们来到底是为什么呢。”他修长的手指拨动了刀片几下，刀片缓缓退回到了锁内。舱门仍然纹丝不动。
　　苏孟叹了口气：“我们接到任务通知说地点是在A区，到塔内会有人交接进行详细的任务情况讨论分析，当然到这里了以后我们就发现这个塔确实有些不对劲……”他顿了顿， “事实上我们一路出发的时候就觉得非常可疑，因为任务发布的时候下达命令的人的信息是加密的，所以——”
　　“所以其实你们到现在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叶染平静地补充道。
　　“差不多吧，但是也有新发现是不是？”苏孟意有所指。
　　叶染垂眸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不清楚你们的人任务下达程序是什么，但如果你说这不是真的塔，那很可能真的A塔已经沦陷了，而且并不是最近的事情。”
　　“为什么这么说？”苏孟摸了摸耳垂上的微型通讯器。
　　“虽然我并不了解D区到这边一般途径什么地方，但是你们应该会经过我所经过的路线，因为我留下了向导素——”叶染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思索怎么措辞， “那条路经过的人不多，我留下的向导素也很少，除非有等级很高的向导，否则一般人无法分辨或追踪我。当然我也只是个推测——”
　　“我们确实检测到了向导素，”苏孟说。
　　不过并没有按照你原先走的路线走，因为我们坐了直升机。这句话他没说。
　　“啊那你们应该也看见丧尸了吧，”叶染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你们看见过苍蝇吧”，“那些丧尸是我杀的，不过来不及清理了。那个赵延宗和他的一群小弟是送货的，送的货就是丧尸。”
　　苏孟心脏像是被猛地捏了一把，一股凉意从尾椎直冲天灵盖。

　　“杀了它们……”
　　“杀了它们你就能出去了……”
　　年幼的哨兵浑身是血，精疲力尽地趴在地上，捏紧了手里的匕首和枪。汗水混杂着粘稠的血浆顺着额角往下滑，丧尸被击毙后留下的死肉绵延数十平方米，新一波涌上来的丧尸正拖着蹒跚的步伐越过死尸，有的趴在尸体上啃食。
　　动不了了，没力气了。
　　哨兵急促地呼吸着，破损的伤口被飞扬的尘沙灌满。
　　太疼了，他想，艰难地翻动了已经折断了的右手手腕，手环终于亮起了灯，响起“哔哔”的机械播报声：“——测试模式已停止，正在评估测试结果——测试评分，D，评分完毕，正在关闭程序……”

　　“苏孟？”叶染的声音在苏孟耳边炸起来，“你想到什么了吗？”
　　苏孟心脏砰砰狂跳，他喉咙发紧，维持着表面的镇静，说：“……没什么。”
　　“哦，”叶染看了他一眼，“怎么了？想起什么了？”
　　“没有，就是在想你刚才说的……关于丧尸。”苏孟很快回道， “这个词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我还得反应一会儿。
　　他接上叶染的话刚才说的：“所以是什么意思？他们送货送的是丧尸？”
　　“噢，”叶染点点头，继续说道，“当然不能确定他们是不是演的，但我个人认为应该不是。据他们所说的，他们并不知道那些是丧尸，只知道是用来做实验的‘货’。他们说他们是A区的人，但很可能是撒谎。”
　　“为什么？”苏孟缓缓接上。
　　叶染摇摇头：“不知道，但是给我的感觉很怪异。他的原话是‘我们现在在哪，我们就是哪里人’，其实没有明确地承认过自己是A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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