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里[哨向]》燕麦独角兽

1、第 1 章

　　2031年，华夏。
　　距离丧尸病毒的爆发不到十年，华夏各个地区的丧尸已经得到控制，城邦正在飞速重建中，大有回到过去繁华的趋势，联盟和各区驻扎基地的成立帮助了华夏特区的重建和制度管理。因为人口众多，丧尸潮的爆发在不足一月时间迅速席卷了全球，丧尸的破坏性行为导致水电停供，化工爆炸、核电泄露，在不到四个月的时间里，未感染的存活者数量骤降，不到原人口的百分之五十。由军部成员自发紧急成立的救援队在丧尸潮爆发时最大范围地救回了尽可能多的幸存者。
　　不到百年之间，联盟成了华夏特区的最大管理和救济中心，便建立起地区驻扎基地方便联络和管理，成员由最初的紧急救援队分散调遣。城邦内民间流传，据一些被搜寻救助的幸存者称，基地建筑尤为特殊，进了以后除水声和风扇声等白噪音以外，没有任何外界嘈杂声，听内部人员谈话时所提及，这座建筑名为——塔。

　　五十年后，华夏特区情报处，702号公馆。

　　“啊——！”
　　年轻人躺在沙发上，一条腿被抬架在几案上，小腿半边肌理被炸伤，肌腱和皮肉连拉带扯，露出一截白骨，一旁的医疗师看也不看地把注射器往他腿上一戳。针管差不多有钢笔那么粗，戳在哨兵膝盖正下方，惊得他猝不及防地嚎了一声，伴随着一个膝跳反应。
　　安子谏淡定地抬了抬下巴，躲过了突如其来的凌空一脚，一巴掌把人的脚拍了回去：“躺好。”
　　“……” 苏孟老老实实地放好腿，半躺在沙发上不动，被打了恢复剂的伤口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到半个小时就能完全恢复。脖子上戴着的屏蔽环噼里啪啦闪过一阵又红又绿的光，开始机械地报告身体各项数据：
　　“WBC白细胞总数，数值6.8，正常；RBC红细胞总数，数值9.74，正常；HGB血红蛋白，数值140，正常——”
　　啪。
　　“吵死了。” 苏孟一把摁掉了屏蔽环，“我有个问题很久了，这破玩意到底谁设计的？真丑得可以。”
　　“说话注意点，年轻人，”安子谏端着茶杯喝了口茶，“联盟技术部的审美没有那么糟糕，只是你的特别丑而已。”
　　“嘁。”苏孟鼻尖里发出道轻哼， “我本来就不需要这东西。”
　　“这里不是塔。”安子谏提醒他。
　　苏孟无所谓地耸耸肩：“没差。”
　　屏蔽环是用来屏蔽他们远超于常人的五感，否则会因为接收信息过多而导致精神图景紊乱，尤其是当身边没有向导控制其精神屏障时。非塔内环境下，成熟期的哨兵会觉醒屏障，而幼年期的则需要引导和佩戴屏蔽环。
　　这也是为什么屏蔽环在苏孟看来，等同于垃圾。
　　这位从十二岁时能力觉醒后便被送进塔登记的哨兵，是近五十年来最有潜质成为黑暗哨兵的人。
　　“先别急，”安子谏淡定地道，“知道自己为什么在702公馆而不是被扔回D区塔吗？”
　　苏孟挑挑眉：“又有新任务？”
　　腿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尽管没有完全愈合，但他仍然站了起来，并不感到疼痛。
　　“不完全是，” 安子谏冲他抬手，示意他坐下，“准确来说，是告知你一下这个任务行程。至于是否参与，你拥有绝对选择权。”
　　苏孟慢吞吞地说：“我记得上一次派我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上一次不是我，你记错了。”安子谏表情相当淡定，但完全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依稀记得是你带着高昂的奖金条件对说服我——”
　　“毕竟是你说的能者不受嗟来之食。”
　　“……”苏孟简直不可思议，“那我的假期？”
　　“你有绝对选择权。”安子谏微笑道，一句话堵得面前的人无话可说。苏孟满脸复杂的看着他操作了几下，连线终端很快在墙上投出了一块光屏。
　　屏幕中央一片漆黑，只有下方的进度条和时间显示说明这是一条视频。几秒后，视频终于出现了画面。
　　这大概是一个监控拍下发视频，无法判断具体在哪里，但能从环境和一些独特的仪器设备看出来，这是一个像实验室一样的地方。一群身穿白大褂的人围着一个巨大的恒温箱，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能看见周围的工作者们正不断记录着各种仪器上面的数据，时不时交谈着。这样的画面持续了将近五分钟后，所有的仪器突然开始出现红色的闪烁警报，很快数据停止了波动，墙面正中央的投影光屏显示了FAIL（失败）的字母。
　　实验失败。
　　视频戛然而止。
　　安子谏“咔”地敲了一下键盘：“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苏孟没有看他，而是紧紧地盯着光屏，过了一会儿后说：“倒回去。”
　　安子谏：“嗯？”
　　“倒回去，” 苏孟重复道，“3分42秒18，这里。”
　　安子谏不明所以，但仍然照着他说的做了：“这？”
　　苏孟不回答，手指节敲了一下，画面重新开始播放，然而没过几秒后就又被他暂停了：“局部放大，这里。”
　　等到安子谏放大视频的某处后，终于明白苏孟在看什么了——3分56秒27的时候，视频右下侧的一位工作者转身，露出了他胸前的牌子：编号100627。
　　这个画面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加上视频本身清晰度并不太高，很少有人能注意到这个细节。
　　“这都能看见。”医疗师扯过一张便签，迅速写下100627这个数字，一旁的机械臂开始上下工作，敲了一串摩斯密码的电报向联盟发去。
　　“废话，”苏孟丝毫不谦虚，“我动态视力比你好应该不止十倍吧。”
　　很难解释这究竟是因为哨兵本身的五感还是因为精神体拟态带来的能力影响，安子谏倾向于后者，因为前者很像在挑衅屏蔽环的作用和功能，他暂时并不想与技术部的大佬们有什么冲突，防止收到一堆像苏孟屏蔽环那样大红大绿审美的设备。
　　惹不起。
　　“可以解释一下吗？”苏孟一屁股坐回旁边的摇椅上，“实验失败了，所以？”
　　安子谏从抽屉里抽出一叠报告，神情开始变得严肃：“视频不止这一个。”
　　“事实上，我们在收到这份监控视频的时候，还收到了另一份匿名的邮件，ip地址到现在仍然无法查询和追踪，也无法破解关于那个匿名账号的任何信息。”安子谏在操作台上点了几下，光屏跳出来另一个视频，“并且，视频还有后续。邮件上说，这并不是第一次进行这样的实验，而是进行了相当一段时间，近期突然变得频繁起来。”
　　光屏开始播放另一段视频。
　　同一地点，同一实验室，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们扛着一个巨大的标本容器进来，很快将许多管子连接在上面，启动了各个数据测量仪器。抽干机启动将玻璃器皿中的液体抽去，露出隐隐约约一个蜷缩的人形。
　　苏孟瞳孔一缩：“人体实验？”
　　“是活体实验。” 安子谏的声音沉下来。
　　封闭的标本容器阻止了里面的试验体以任何方式出来的可能，而连接了不同仪器的管子正在不停地工作着，试验体正在里面不停地拍打玻璃舱门。容器外的实验工作者们对他的痛苦无动于衷，只盯着各仪器上冰冷的数据，在操作台和电脑上飞速敲打着，很快，容器中的试验者动作小了许多，白大褂们似乎送了一口气，下一秒试验者忽然口鼻喷血，接着整个实验室被仪器上闪烁着的警告红光给笼罩，视频结束。
　　“试验体的身份是前S特区基地的向导，级别A，不久前于一次任务失踪，精神体是成年形态的腹蛇。” 安子谏手指弹了弹报告，“从驻扎基地的特区分部建立以来，一直都或多或少有哨兵和向导在各种任务中失踪，702公馆虽然一直是最大的情报处，但最初建立的目的就是用于寻找过往失踪的哨兵和向导的。”
　　“精神网的联结追踪难道不能检测到他们的精神体或者向导素吗？”苏孟问。
　　“这就是问题所在，”安子谏道，“在战场或任何秘密行动中失踪的向导哨兵直接连着精神体一起消失，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说他们是失踪的原因，因为无法探测到精神海的波动或任何向导素，最奇怪的是，精神网的联结哪怕断了也没有通知。”
　　“什么意思？”苏孟皱起眉头。
　　“伦敦塔无法第一时间得知有人失踪的消息。”
　　精神网是驻扎基地塔内所有的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体登记数据网。哨兵和向导从能力觉醒以来就会被立刻送进总部的伦敦塔内登记，而后进行训练，每一个人的精神体、向导素等身体情况的详细数据都会被收编，传送给702公馆，加入已有的精神网，同时每天定时反馈，方便伦敦塔的人随时追踪和查看每一个哨兵和向导的情况。
　　而近期失踪的哨兵和向导，尽管精神网上的数据皆表明此人下落不明，但伦敦塔却意外地对此一无所知，因而没有第一时间发布通知派人去调查。
　　“也就是说，702公馆的内部人员有问题。”苏孟说，“你们702公馆的事情，我们MIA掺和不了。”
　　安子谏看了他一眼：“你真这么想？”
　　苏孟冰蓝色的眼睛一转，医疗师猛地有一种自己被大型猛兽盯上的感觉，他看着苏孟打了个哈欠，显然意兴阑珊：“要是想我去追查那些失踪的哨兵向导，联盟可太看得起我了。实验室的定位也没有，如果认为失踪的哨兵向导是被有计划性的组织带走的话，实验室是唯一的线索。如果是要我顺着100627这个线索查下去看实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建议702公馆内部自行查找一下内鬼再审讯，要比我一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会简单很多。”
　　安子谏叹了口气。苏孟站起身来，不再看医疗师：“702号公馆是华夏特区最大的情报处，你们承诺过会一直保持绝对中立。MIA的哨兵和向导失踪，塔里的人绝对不会放过组织，但不代表MIA有义务为你们的过失承担责任。”
　　“他们的失踪，你们最应该第一时间发现。” 苏孟冷声道。
　　“那如果我告诉你，失踪人员中有叶染呢？” 安子谏盯着苏孟的背影，拿出了最后的筹码。
　　轰——
　　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瞬间爆开，带着沉重的金属链轰然砸在红木地板上。玻璃碎片像暴雨一样飞溅一地，摆放整齐精致的家具统统移了位，一片狼藉的室内凭空出现一直通体雪白的巨狼，体长将近三米，肩高过一米五，灰蓝色的下三白眼睛紧紧盯着安子谏。苏孟脖子上的屏蔽环同时瞬间大亮，发出刺耳的警报尖叫声，紧接着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滋滋电流声，几秒后变成了一坨烧焦的金属壳，从苏孟的脖子上七零八落地掉下来。
　　苏孟：S+级哨兵，精神体：北美白狼。
　　哨兵锐利的眼神像一把刀子从冰蓝色的虹膜里直插到医疗师脸上，把人给钉在原地。他抬手碰了碰脖子上烧焦的痕迹，咧嘴一笑：“这是威胁我？”
　　安子谏举起双手：“702公馆永远中立，绝无冒犯之意。”
　　“S级向导失踪却并未上报伦敦塔和联盟，702号公馆确实中立。”苏孟忍不住出言讽刺。
　　“精神网无法探测失踪的向导状态，但能显示你和他的精神联结仍然没断。”安子谏缓缓说道，“他是唯一我们能确定还活着的了。”
　　苏孟嘴角一掀，冷笑着盯着医疗师：“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白狼向前一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气泡音，下三白的眼睛半眯了起来，安子谏戒备地看着面前的哨兵。
　　“任务进行期间，702号公馆会为你提供所有需要的情报，并保证绝不外泄。”安子谏闭了闭眼睛，开口道。
　　从这一刻起，702号公馆便再也不是所谓的“中立”了。
　　半晌，苏孟终于抬脚走上前去，安子谏绷紧了脊背，见苏孟径直绕过自己，伸手拉开抽屉拿出一管向导素扎进脖子里。
　　白狼消失了。
　　苏孟随手一扔注射器管子，伸手弹掉脖子上一点屏蔽环的碎片，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