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再进开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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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半夏没有提防，结结实实地受了他一拜，眉毛一拧，“展大人，你这是让我折寿呢？”
“欧阳前辈，您与游兄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日后如果前辈与游兄有何差遣，只要不违背家国大义，展昭万死不辞。”
欧阳半夏见眼前青年严肃模样，不由一愣。他思绪几转，叹气道，“我救的是白玉堂，要你万死作甚？”
展昭哑然，一时无言以对。
“展大人，你既叫我一声前辈，我也就倚老卖老一回。展昭和白玉堂，只是生死之交的交情么？”
展昭一震。
“唉，别紧张。听闻展大人一向泰山崩于眼前不变色，见了我家小二竟然几次失态。想来定有原因。”欧阳半夏微微一笑，“别人如何我从不多管闲事。但是，小二是玉堂也好金堂也好，他一天是远志的义弟，一天是我徒弟，我就得替他留个心眼儿。你说是不是？”
展昭只觉得喉咙发涩，咳了一声，正色道，“欧阳前辈，展昭对白玉堂绝无歹意。我只是……只是，失而复得，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眼前青年眉目如刀刻，坚毅决断中夹杂一缕柔情，只怕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罢了。个人有个人的命数，我亦不过旁观而已。只是展大人，我想跟你谈谈玉堂失忆之事。”
展昭摇头，“在下正想向前辈请教，玉堂他伤势如何，有何忌讳。”
“他的伤没什么好说的，命保住了，一身武艺也在，底子却也伤得狠了。以后需好好调养，注意饮食休憩。五年十年，估摸着能和平常人一样。只是切切忌动气动武，劳心劳力。”
展昭心里大痛，细细记下。
“然而，”欧阳半夏正色，“身上的伤病，哪里有问题总看得出个所以然。但是，心上脑子里的东西，却乃造物天工，复杂非常。”
“小二忘却前事。我估摸着，这要么是他连续高烧的结果，要么是失血太多，更或者，是因为头部受外力损伤的缘故。那段时间我试了多少办法，行针下药都不见效。谁知道针药停了许久，这半年来小二却渐渐有梦，我猜他慢慢地在想起过往。由此可见，他复忆与否，不由人力。”
见展昭脸有迷惘之色，欧阳半夏又道，“小二现在就如一张白纸，你跟他过往密切相关，他对你，怕是信任非常。我告诉你这许多，只想让你知道，有些东西，让他自己想起来，比由你告知他，对他要好得多。”
“前辈是说，我与玉堂之间的……情意，最好一字不提，待他自己……记起么？”
欧阳半夏深深凝视眼前的青年，他面上有痛楚哀伤，却更有面对一切的决绝。“……他有可能会记起，也有可能不会。展大人……”
“前辈不必多说，”青年绽出真诚的笑容，有看透一切的坦然，“玉堂大难不死，展昭已经知足。我本愿一命换一命，现下已是好过我祈求的千倍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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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阳高照。
车轮轱辘轱辘，欧阳半夏师徒三人依言前去开封府，探看长眠毒药一事。
欧阳半夏虽然浪迹江湖多年，天南海北走过，能够舒服的时候却绝不委屈自己。马车车厢宽大舒适，三个大男人坐下仍宽敞有余，更有茶水点心，倒跟去门游玩踏青一般。
白玉堂歪在席上，闭目养神，有一搭没一搭听对面欧阳半夏和游远志说话。这两个人虽然号称师徒，却更有情侣之谊，他这两年来从开始的讶异到习惯，现在已经觉得这两人在一起天经地义。走过鬼门关的人，又有谁执着于世俗之见呢？
他任思绪漂浮，跟着欧阳半夏和游远志，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今天去开封府，可得好好看一看。
开封府，不知道包大人长得是否像桔梗说得那般黑，那夜里笑起来的话岂不是只见白牙不见人？嘿嘿嘿……
包大人果然是当世奇人，护卫都能让南侠来当。看他那个样子温温和和的，不知道本事怎么样？有没有好过白玉堂……我和他如果是好友的话，应该是经常切磋吧，嗯，得问问他谁赢得多。
不过他看起来温和，昨天晚上有几次还真有点吓人，一付想扑过来的样子……
梦里看到的，其实不止喝酒切磋，还有旖旎眷恋。如此这般，应该是个女子，会是谁呢？又怎的，一同做这几件事的，竟是同一个人影呢？难道自己有个既能喝酒打架，又可春宵共度的红颜知己？可是，那身形看起来明明像个男人……白玉堂瞥眼看对面头抵着头的两个人，无语。那……那……为什么自己竟然是在下面那个？？？
欧阳半夏和游远志看着他微闭着眼，脸色倏忽变幻，都不觉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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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此时，则已经快马进了汴梁城。他一早受邀同行，却心急向包拯回报，打点需要准备的东西，于是婉拒。只留意问了白玉堂是否可以告知他四位义兄。
白玉堂正在喝粥，闻言道，“那是自然，麻烦展大人了。”
清晨的阳光下，眼前人的清瘦憔悴清晰可见，跟两年前丰神俊朗的样子相比仿佛变了个人，眉梢眼角一贯的凌厉也不复见，只是，那一双清凉如水的桃花眼，仍然亮如晨星，伤痛亦不曾减其半分颜色。
展昭心中虽痛，却暖洋洋的满是喜悦。玉堂没死，不管他记不记得，他仍然是那个傲骨不折的白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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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刚过，游府的马车悠悠忽忽地停到了开封府门口，车上下来了三人。
小三儿忙忙地迎上去，看门的嘛，就是得有眼力。这三位公子虽然布衣朴素，却都气度不凡，说不定又是哪位达官显贵，得罪了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他上前一打照面，突然间脸色发白，双腿发软，牙齿也开始格格地打起战来，哑声叫道，“白……白……阿弥陀佛！鬼，鬼啊！！！”连滚带爬地往开封府里逃去，慌忙之间被门槛绊了一跤，竟不敢停留，挣扎起来，踉踉跄跄地跑了，连头也不敢回。
欧阳师徒几人面面相觑，欧阳半夏指着游远志，谑道，“你说咱俩是阎王判官还是黑白无常？”
白玉堂狠狠瞪他一眼，知道那看门的以前定是认识自己，忽然看见一个死人光天化日地冒出来，才有那样的反应。心里却是不爽。
“五弟！”开封府内传来一声呼唤，展昭一溜小跑出来，一脸阳光。“欧阳前辈，游兄。”他指着几个衙役把马车停好，又斥道，“慌什么，白护卫伤好了回来，你们咋咋呼呼，成什么样子？”
他一把拉起白玉堂的手，“几位跟我来吧，大家都等着呢。”
展昭的手掌温暖厚实，白玉堂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却不知为何有些不舍，思绪流转间，已到了正厅。
开封府大厅里包拯，公孙策和四鼠正候着，见他们进来，都站了起来。
几人还未反应过来，几个军士打扮的人窜了过来，一把搂住白玉堂，大声泣道，“五弟！”
白玉堂反应不及，差点被扑倒，展昭赶忙一把扶住。
白玉堂看着眼前四个激动不能自已的中年汉子，各个争着扶住自己，上下看个不停，心想，这几位必然是自己的几位哥哥了。虽然看着眼生，但是那真情流露的感觉却温暖得很。他不由得微笑起来。“众位哥哥好。小弟不孝，让哥哥们担心了。”
卢方排众而出，一把搂住他，朴实庄重的脸上隐有泪痕，“五弟啊，真真是天有眼啊……”
展昭见白玉堂脸上稍有疑问之色，赶忙上前一步，道，“卢大哥，众位哥哥，五弟几位刚到，大家坐下说话吧。”
卢方点头，擦擦眼泪，对包拯行了个礼，“属下失礼，请大人恕罪。”
“卢参军真情流露，乃人之常情，何罪之有。”包拯转向白玉堂，见他正要行礼，抢上一步扶住，上看下看，舒心笑道，“好，好！白护卫安然无恙，本府甚是欣慰。”又对一旁的欧阳师徒道，“欧阳公子和游公子的义举真是让本府佩服。”
欧阳半夏虽然一向不拘小节，对万众景仰的包青天却是十分尊敬，当下郑重一揖，“包大人过誉了，救人一命原胜造七级浮屠，何况是三闯冲霄楼的锦毛鼠。”
几人互相介绍分了主宾坐下，卢方和三鼠已是迫不及待，左一句右一句问起白玉堂来。
白玉堂简单把自己两年经历带过，虽只有寥寥数语，可在座众人皆知当日冲霄楼之惨烈，又见他今日清瘦模样，更前事尽忘，怎么不知这两年的艰难。
卢方泪盈眼眶，却满脸笑容，领着三鼠到欧阳半夏和游远志面前深深一拜，“救命之恩不言谢。如果二位以后有什么差遣，着人来说一声，我陷空岛定当竭尽所能。游兄弟，你既是小五的哥哥，如你不弃，也就是我们的兄弟。”
游远志拱手一拜，“平白得了几位哥哥，正是小弟的福气。远志求之不得。”众人皆是欢喜。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再进开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