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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展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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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华不为谁留。不知不觉之间,南飞的大雁来了去,去了来。一转眼两个年头就要过去了。
展昭正在准备行囊,动身去泸州。
泸州发生了一起不明不白的命案,王姓富商一家十六口人先后去世,仵作竟然查不出死因,竟似天寿已到。然而王家既有八十老翁,更有垂髫童子,绝无全家人无痛无病齐齐殁去之理。泸州捕快却也找不到任何线索或者嫌疑人物。
这事情之怪已然引起民慌,怪力乱神之说充斥大街小巷,更有人散布大宋国运不稳,天灾降人的谣言。泸州知府刘天洋向包拯求助,包拯便派了展昭前往查探。
这事儿本来轮不到展昭身上。他现在有了展骥,尽量不把小孩儿一个人留在开封府。说是不忍放孩子独自一人,其实另有原因。
只要展昭不在,开封府里除了包拯和公孙策,没人能治得住展骥。爬树打鸟上房揭瓦,自他来了以后开封府三天两头鸡飞狗跳的事情不知多了多少,倒是弄得府里又热闹起来。
王朝马汉都有了家室,张龙赵虎得看着开封一爿,新来的一个年轻捕快李广,功夫是挺好的,就是经验不足。而包拯觉着这起案子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所以展昭雀屏中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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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展骥,这还有个故事。
八个月前,展昭到沧州办案。刚到沧州城那天,就在街上见到一个破衣烂衫脏兮兮的小乞丐,伶俐手巧地把一个富家公子腰上挂着的钱袋给顺了。街上行人纷乱,富家公子毫无察觉,展昭尾随小乞丐走到僻静的巷子,人赃并获。
展昭看他年纪小,不想报官,就让他跟自己去归还失物。想不到小乞丐虽被抓了现行,却一点也不害怕,瞪着眼睛对展昭说,“我没错!你是做官的,怎么反而要害小春姐去做小妾!”
展昭听得似有内情,便让小乞丐把事情前因后果细细说来。原来小春是个贫家女儿,和老父相依为命,以卖豆腐为生,一家人平日里对小乞丐甚是关心,多少总留他一点饭菜。一月前小春的老父生病,家里无钱请大夫,不得已向邻街富户王家赁了两吊钱。王家公子见了小春美貌,便想要小春做妾,任他说破天花,小春自是不肯。好容易七天前两吊钱凑足还了,王公子却亲自上门,要小春家三天里把利钱给还上,不然就拿小春作抵。而明明是两吊钱的欠债,被王公子利滚利,利钱竟成了二两银子。小春家哪里凑得出来,她老父急得病情加重,小春思来想去竟要寻死。一家人凄凄惨惨,走投无路。
小乞丐寻思着只要能把二两银子还上,王公子就无话可说。只他不愿偷窃无辜之人,便尾随了王公子好几日,终于找到机会,要拿王公子的钱财来抵债。
展昭叹了口气,心里不忍,又道,“你小春姐应该去告官啊,强抢民女于大宋律法不容。你窃人财物,不管是谁,却也是不对的。”
小乞丐一咬牙,气冲冲地叫道,“官老爷们哪里管穷人的事!小春姐欠的钱已经还了,王公子明明就是不讲理,我拿他的钱来抵,哪里不对?戏文里也有说,我这是叫,拿富救贫的。”
展昭看着他黑白分明的双眼和气鼓鼓的脸颊,突然想起白玉堂。两人初遇那时候,就干的是劫富济贫的事。即使当了差,白玉堂也一直觉得好官太少,有时就想了法子拿了那为富不仁的去补贴穷人家用。展昭总是睁一眼闭一眼,故作不知,有时说他几句,白玉堂就撇着嘴盯着他,一付你想拿我怎么办就怎么办的神气,和眼前的小乞丐竟然一模一样。
心突然就酸了。展昭解决了王家公子强逼民女的事情,办了案,问过小乞丐的家世,既喜爱小乞丐的聪敏伶俐,更怜他一片知恩图报之心,就把他给带回了开封府,收作养子,取名展骥。
展骥初来乍到,很是乖巧了一阵,待到害臊完了,就本性毕露。他只十岁,现下吃穿不愁,开封府众人又极疼他,男孩子调皮捣蛋的性子就出来了。兼之从小经历坎坷,人小鬼大,知道开封府众人都是真心疼他,不到几个月,就已经和开封府上上下下混得极熟,从厨房的王嫂,到看门的小三,甜甜地“大娘爷爷伯伯叔叔哥哥”叫上了。
整个府里他就只怕三个人,展昭,包大人和公孙先生。
对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他是又敬重又畏惧,心里知道这个黑脸的爷爷就是外头人家都说的包青天,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于是在包拯面前总是规规矩矩的。而公孙先生,是个会给人看病还会说很多故事的伯伯,就是总爱说教。
展昭,于展骥而言,是个非常特殊的存在。
一开始展昭只是个管闲事的官老爷。展骥想,他最多就跟县令老爷一样,说说王公子几句就算了,还打算着等这个官老爷走了以后再打王公子的主意,就算拼了自己的性命也不能让小春姐姐被那样的人糟蹋。
谁知道展昭亮了自己的身份,提了王公子过堂,并左右邻居街坊和小春父女,看着县太爷把案子结了,判了王公子意欲强抢民女,并放高利贷,重重罚了钱。事后展昭私下里贴了点银两,帮着小春父女搬家安顿。
还有,更把自己一路带到了开封府,自己还有了个爹爹!
展骥一直觉得自己在做梦,过了好几个月,待到自己上房揭瓦也没被赶走,最多责骂两句打几下手心,心里才真的相信,自己是遇上了贵人,还有开封府的很多好人。
所以展骥总爱缠着展昭。
展昭不办案的时候,他总是跟着跑前跑后,就像个小尾巴一样。展昭见他认了新字开心,他就找上请公孙先生要学字;展昭教他练武强身,他就认认真真,学得有板有眼。人家的小孩有父有母,他也不羡慕,因为展大人是他的爹爹。
包拯和开封府众人于展骥的到来欢喜不已。自白玉堂冲霄楼殁后,展昭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不同,每日照常巡街办案,却没了一股生气。夜里得空时也只待在府里,或者练武,或者自斟自酢。每逢重案凶情,他必定抢在前面,废寝忘食,非到案破,一日不曾有休。
展昭和白玉堂的生死之交和情感,开封府上下都清楚,见展昭如此,都觉得展昭是在把自己往死里逼。包拯几次劝他看开一点,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展昭点点头,对包拯说,“大人,这道理我何尝不懂。只是,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展昭和丁家的婚约早已不作数,后又有几家人要给展昭做媒,展昭听过,总是一句“展某办差繁忙,不敢耽误女儿家韶华”一口回绝。包拯只能叹气,心里更担心他就会这样过一辈子。现在有了展骥,虽然不算是成家,心里总有个挂念。更何况展昭在展骥风风火火上窜下跳之时渐渐地有些表情,也渐渐地不再像行尸走肉,不再拼命三郎。
然而,大家背地里都嘟囔,这小子虽然管展昭叫爹,性子却跟那白玉堂是一模一样,说是那人的,还更有人信哪。
只是没人敢在展昭面前提起那个名字。
大家都当那人从来不在似的。虽然,有好酒好菜的时候,展骥闯祸的时候,甚至有穿白衣的人经过的时候,有个人影总会在心底隐隐地浮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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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一边收拾包袱,一边嘱咐展骥要听叔叔伯伯的话。
展骥知道这次展昭非一月不能回,早就收敛了平日里的调皮捣蛋,脸上哀哀的,舍不得展昭走。他跑到枕头边拿出一个粗糙的小木老虎,珍而重之地捧到展昭面前,硬是放到了包袱里,说道,“爹爹,我把小老虎给你带去,它会保护你的。”这个木老虎是他一直带在身边的东西,对他来说珍贵无比。
展昭笑着摸摸展骥的头,心里一直空空的一块儿,慢慢地有暖流注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