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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它是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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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中,自打帝京出来就开始了头疼之旅的俊美将军,扶额坐在正位的大交椅上,皱起的眉毛拧得能绞死苍蝇。
幸好北方现在没有苍蝇。门口站岗的护卫想。
知道将军心情不好,他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捏住鼻子不呼吸,减少在将军面前的存在感。
这时院子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只见昨夜被指派出去的副将秦徵风尘仆仆地小跑进来。
护卫看了一下。
太惨了,副将大人的脸冻得活像个猴屁股,浓密的眉毛上结着白霜,鼻孔里时不时露出晶莹的液体,随着呼吸一抽一抽,可能哪一次呼吸得重些,便彻底流了出来。
好歹也算是京城有名号的世家子弟,一点形象也没有。
护卫好心地掏一张手绢想递给他擦擦,但是副将大人不耐烦地急匆匆略过他,径直朝将军走过去了。
好吧,反正他不是没想提醒。讨好上司失败的护卫把手绢揣回怀里:本来还舍不得呢,这可是他未婚妻送的。
“将军,好消息,发现乔靖元了。”副将秦徵兴奋地看着他的顶头上司。
秦阔闻言,露出一个宛如雪霁天晴般的笑容。
他问道:“抓住了?”
“哧~还没……”副将深吸一口气,把险些淌出去的鼻涕抽了回来。
雪霁天晴没有了,立马乌云蔽日,秦阔黑着脸问:“为何?”
“哧~只发现乔靖元一人,看着还挺精神,但楚凤皇也没在他身边,属下怕打草惊蛇,没敢动。”
秦阔心里又开始难受:没发现楚凤皇?追了四千多里路结果追丢了,他不见了我杀谁!
他咬牙切齿地问副将:“怎么可能?他身边所有接应都断了,能把小崽子藏在哪?”
“哧~将军莫气,乔靖元诡计多端,还有后手也实属正常。”副将及时地表达了对将军无用的关心和安慰。
秦阔无语,心想:折腾那么久,还没把乔靖元的后手断干净,还好意思说,看没看见将军我都没脸提!
不过就算乔靖元将楚凤皇送走,短时间内应该也不会离得太远,他要抓紧时间把人都抓回来。
他又问:“进城的小孩儿都查了吗?”
“哧~查了呀,进城的太多了。”副将愁容满面地回答。
“这么个小城能有多少小孩儿?”秦阔投过去一个怀疑的目光,意思很明显:你小子是不是偷懒了?
副将怎么能允许自己在上司面前勤勤恳恳的形象崩塌。
“哧~将军,属下从昨夜到现在片刻不敢懈怠,一直派人盯着各个城门,但这不是还有一个多月快过年了,串亲的,返乡的,都拖家带口……”
“行了行了。”秦阔烦躁地打断了喋喋不休的副将。
真是倒霉起来喝口凉水都塞牙。
他思考起来:乔靖元这是想用自己做饵,吸引注意力,让楚凤皇趁乱逃脱,虽然不知道谁在暗中帮他,但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想到这里他立马拍案决定:“走,先把乔靖元抓住,刘雍是不是还躲在后院呢,去把他的城主令牌要过来,调动城防兵,把凉州城给我围上,只许进不许出。”秦阔当机立断,
“哧~将军,陛下不是下令隐秘行动吗?”副将有些犹豫。
秦阔已经提剑走到门口,闻言回头鄙视道:“看看这都到哪了,再束手束脚,过了凉州咱们就差直接把世子爷俩送回家了,到时候拿咱俩的项上人头去交差吗。”
副将跟在秦阔身后连连摇头。
秦阔教育完副将扭头正好和门口挺立的护卫对视,看见了刚才护卫刚想借给副将的手绢从衣襟里露出一个小角,在萧瑟的寒风里随风飘摇。
他一把扯出来,递给副将嫌弃道:“不要辜负下属的心意,把你的大鼻涕擦一擦。”
未婚妻的手绢最后还是便宜了副将。
护卫:……突然觉得被辜负一下也没什么。
凉州城主刘雍,此刻躺在卧房里“养病”,盖着刺目的水红绣花缎面棉被,头上敷着一条湿巾,他的第八房小妾娇滴滴地坐在床边,给他剥桔子,温柔地一瓣一瓣往他嘴里喂。
好像一个娇宝宝的刘城主被伺候得心里美滋滋的,好生惬意。
如果前院没有从凤京来的紫云卫,生活就更美好了。
刘雍出身洛中刘氏一门,虽然刘氏门阀显赫,但刘雍却是出生于旁的不再旁的一支,年少时并不受家族重视。
所幸他本人也算聪颖勤奋,年及弱冠便考取功名,从小县令开始做起,兢兢业业,宦海沉浮三十年,终于熬成了封疆大吏。
跟人勾心斗角半辈子的刘雍突然发现天高皇帝远,没有什么上司压制的日子真是太美妙了,从此愈发重视起享受生活来。
作为一城主政官,刘雍自认为这几年把凉州治理的还不错,虽然百姓生活也没什么提高,但应该没比以前差,至少不会出现犯上作乱的糟心事。
这年头做官就得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一个字——稳。
但有的时候,你越是不想找麻烦,麻烦越来找你。
明眼人都知道新皇的帝位是篡来的,但那又能怎样,新皇兵权在握,铁血残暴,谁敢和他叫板。
明德太子倒是众望所归,可惜他死了,死人再也登不上至尊之位。
嫌疑最大的新皇死活不承认是他下的毒,这也正常,他要认了才是傻。
麻烦就在于被软禁的太上皇陛下他都病危了,还爬起来给自己的宝贝太子的儿子封为皇太孙,等于彻底告诉天下他不认可晋王继位。
老实讲,刘雍觉得太上皇搞这么一出是恨不得自己这个孙子死的再快点,新皇居然没有直接了结太上皇也不太符合他一贯冷酷的做派,难道这就是天家残忍又复杂的父子情深?
但这些离刘雍都太遥远了,反正他从来不参与夺嫡之争,谁上位他都老老实实地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可这个皇太孙,他怎么就没有死在凤京,而是被救走了呢?
救走就救走呗,怎么救他的就得是镇北王世子呢?
这也没啥,但是他俩怎么就被紫云卫堵在凉州了呢?这下刘雍是抓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若是放了,紫云卫虎视眈眈,都不用新皇下旨,秦阔就能把他斩立决了。
他若是抓了,凉州不比其他地方远离塞北,这里是中原离塞北最近的城池,过了凉州,再行过十里龙陵山便进了塞北十三城的地界。
要是镇北王的世子和外孙子在他这里出了事,镇北王一怒之下,铁定要反,到时候肯定先拿自己开刀啊。
应该会反吧,就算是真圣人,也会反的吧。
唉,早知道当年再努努力,换个地方当城主就好了。
刘雍思来想去,干脆不想了,直接卧倒,装病。
神仙打架,自己躲得越远越好。
所以当管事没拦住秦阔一行人,让他们直接闯入自己的卧房时,刘雍的内心是非常痛苦的。
“哎呦,秦将军留步啊,城主病得真的太重了,见不得人啊,唉唉……”
副将一把推开碍事的城主府管事,秦阔大步流星地掀开珠帘走了进来,便看见那位称病的刘城主躺在颜色艳俗的锦被堆里,神色哀哀,一副虚弱无力之态。
一个丰盈的女子像受到惊吓一样缩在一旁不敢抬头。
“秦将军,怎么,来了?咳咳,可是下人,招待不周。”
刘雍一句话顿出八段讲,颤抖虚浮的音调听得秦阔牙酸。
装的还挺像。秦阔想。
“哪里,我们行伍出身,粗糙惯了,不劳烦刘城主,不过今日前来,想向城主借调些人手,搜捕要犯。”秦阔心想我可没那个时间和你客气。
刘雍眼皮子一跳。
好家伙,这是彻底撕破脸皮了,难道不再假装一下天家的手足情深,叔侄相亲的戏码了吗?
“啊?这可真是,太不巧了,前段时间闹山匪,城中守备,都调去剿匪了,恐怕……”
秦阔听他瞎说,冷笑:“刘城主,你不会想说这偌大一座凉州城没有士兵留守吧。”
刘雍:“这不是……”
秦阔不等他狡辩,继续道:“大雪天出去剿匪,拿这种鬼话来骗本将军,你是不把我紫云卫放在眼里,还是不把皇帝陛下放在眼里?”
刘雍冒出一丝冷汗:“咳咳,将军误会本官了,实在是匪寇,猖獗,猖獗,哈哈。”
管事在一旁给他帮腔:“是啊,秦将军,城主就是前段时间因为山匪太操心,才累病的。”
秦阔心想,要是真信了,回头他是个蠢蛋的消息就能传遍大燕。
他看出刘雍有意推脱,不愿帮忙,试图“讲道理”。
没错,秦阔觉得自己是个很讲道理的人,毕竟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能和别人讲清楚道理的。
“是吗?那城主看来真是病糊涂了,连孰轻孰重都分不清。
本将军姑且当你说的是真的,但区区山匪,你抓一百个,一千个抵得上你城里这一个重要吗?还是说,城主想故意放走他们?”
他压低了声音,森冷的语气冷结了空气,让这间屋子愈发压抑。
年轻的将军有着一双凌厉漂亮的眼睛,其中流露出的威胁犹如刺针般落在刘雍身上。
他顶住压力,故意露出一副快被吓死的表情,仿佛无声控诉:老子为了抓山匪都累病了,你还威胁老子,你有没有人性啊!
“秦将军,万不能说这种诛心的话冤枉本官啊,本官对大燕朝一直忠心耿耿,一生所求不过是苟利国家,不问富贵。
这么多年,本官拖着这幅无用之身守着这苦寒之地,不敢说劳苦功高,却也是兢兢业业地守着这一方水土的安宁,凉州百姓在我心中更是如同手足亲朋一般珍贵,如今匪寇猖獗,屡次扰民,便如同伤我骨血一般,将军岂能说不重要,咳咳……”
好像一口气说的太多喘不上来气,刘雍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咳得天昏地惨。
一旁侍立的管家和娇□□急忙扶住他,哭天喊地地劝道:
“城主,保重身体要紧啊。”
“老爷,您可不能有事啊。”
一屋子做作之人,把秦阔恶心的够呛。
这庸官有脸说自己爱民如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凉凉开口:
“城主明知我并无此意,何必激动。
我也不过是想提醒城主,树欲静而风不止,能不能独善其身,可由不得你说了算。
此次你若能助我捉拿反贼,我自然会向陛下进言城主的功劳,帝京正值用人之际,陛下惜才,届时召城主回京,加官进爵,位列三公亦是指日可待,何必委屈在这寒苦之地当一个小小的凉州城主呢?”
不过,若反贼从凉州跑了,陛下一定很生气,后果,你我都承担不起。”
躺在床上的男人恨不得泪流满面:你个傻大个根本不知道当土皇帝的快乐!
伴君如伴虎,谁愿意回凤京伺候阴晴不定的皇帝呀,还有一堆惹不起的老狐狸。
他虚弱地开口:
“将军说的哪里话,为陛下办事是为人臣子的本分,本官岂敢推脱,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咳咳。”
“所以,刘城主只需要将令牌交出,本将军自会代劳。”
不管刘雍如何顾左右而言他,秦阔始终不忘把令牌要过来才是正事儿。
刘雍虽然自认为面对诱惑他是坚定不移,毫不屈服的,但秦阔的威胁他还是不敢不听的。
镇北王和皇帝陛下他都得罪不起,但非比起来,疑似弑弟即将弑父的新皇显然比名声一直很好的镇北王更可怕,刘雍一开始就没打算做拥护正义的卫道士,绕了半天他就等着秦阔把塞北的仇恨揽到自己身上,让他这个小喽啰能够安心地“养病”,于是顺势答应:
“如此一来,便要劳烦将军了。管事,快去将令牌取来,交与将军。
将军一路辛劳,本官这副身子又帮不上什么忙,实在是问心有愧,不敢居功。只能为将军祈福马到功成,顺利抓住匪徒,以正天威……”
秦阔接过令牌,懒得再听刘雍罗里吧嗦的废话,他瞥了眼瘫在床上那个人,颇为嫌恶地开口:“那本将军便不打扰城主养病了。”
“哈哈不客气,将军慢走,慢走。”
傲慢的将军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一走,刘雍就变得精神饱满地坐起来了,把头上的湿帕拿下来扔给一边的小妾。
管事过来帮他扶了扶身后的靠垫,开口说道:
“这个秦将军也太嚣张了,论官职大人您比他高,他竟敢索要您一城之主的令牌。”
显然管事对于这位一来就鸠占鹊巢的秦将军有很大意见。
城主闻言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嚣张?你要是他,你得比他嚣张。这几日把府内的嘴巴都管严点,这样的话不准再说了。”
管事自知失言,连忙道:“是。”
不到半个时辰,凉州城内便传开了,有一个青面獠牙十恶不赦的恶贼跑到了凉州。
为防止恶贼逃跑,凉州城门锁死,谁都不准出去,尤其是带这五岁孩童的异乡人,一旦发现立刻向官府举报。
纵然这波动作很大,但对本地人影响不大。
反正大冷天的,他们大部分人都不出城。
街市上的羊汤馆照常开着,糖葫芦小贩还是围着一群小孩儿,挎着筐的女人手拉手出来买菜买肉。
酒馆里几个男人议论着这位青面獠牙的恶贼到底是何方神圣。
其间那位被大家奉为“聪明人”的老秀才被围在中间。
路人甲:“范老伯,快和我们说说,这是怎么了?”
范秀才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子:“能怎么?不过是来自北方的一位年轻人想要带着亲人回家罢了。”
路人乙:“北方?”
“是不是在凤阳作质的那位世子?”
“哎呦,我可没说。”山羊胡子的老秀才摆摆手,起身离开。
凉州城门被封后不多时,秦阔终于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那个男人。
听说他就大咧咧地站在街上,一点也没反抗就被抓回来了。
秦阔略微不爽地推开关押男人的房门,就看见面色苍白的青年,穿着一身粗布衣衫,四肢缠着铁链,无精打采地倚在座椅里。
虽然看着虚弱不堪,但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讨厌嘴脸,秦阔更心塞了。
他挥挥手,示意其他人都出去,独留自己和乔靖元两人。
“世子爷,真是狼狈啊。”秦阔不甘心他这副面无惧色的样子,恶劣地开口。
这个与宁玉相逢于雪林中的狼狈青年正是镇北王世子,乔靖元,那唤作阿尧的男孩便是新封不久便被自己亲叔叔废掉的皇太孙楚凤皇。
青年闻言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还不是拜你所赐,那一箭射得可够狠的。”
秦阔嘴角微抽,撇清关系:“你自己凑上去的,赖不着我。”
他明明想要射得是楚凤皇!
大马金刀地坐到青年的对面,秦阔摆足了架子,誓要灭一灭乔靖元的威风,继续说道:“我已经派人把凉州城围上了,楚凤皇跑不了了。”
果不其然,他如愿以偿地看到对面的青年脸上露出一丝错愕和慌乱。
乔靖元惊讶地无声张了张嘴,心道真是失策,低估了他们的道德下限。
“你就不怕让天下人知道?”
秦阔见他面露急色,无比畅快地露出一个玩味的笑。
“都快二十的人了,还这么天真,难道你觉得比起虚无缥缈的名声,我能放你们逃之夭夭。”
青年默然。
事情有点出乎意料,怎么办?
这样紧要的关头,稍有差池都可能万劫不复,如今亲卫皆已殉难,他爹驻守塞北,非召不得出,自己亦是阶下之囚,又能做什么呢?
但愿宁玉带着阿尧能逢凶化吉。
秦阔见他不说话,更加得意。
“说起来,这一路你还真是令我刮目相看,洛水畔下令燕羽营断后的果断狠绝,谁能想到是你乔世子能做出的事,就为了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赔上这么多人的性命你都不在乎?
哦,对了,现在还是有人帮你,但又能怎么样呢?
如今凉州被我围得像铁桶一样,任谁都逃不掉,不如老老实实告诉我,楚凤皇在哪,咱们也省的浪费时间。”
叭叭叭说了一堆,秦阔发现乔靖元好像没有在听,愤怒道:
“我在问你话呢!”
“听着呢。”乔靖元有气无力地回答。
“注意你的态度,你以为你还是尊贵的世子爷呢?”
“我是啊,我爹还是镇北王,陛下也没废我,注意你的态度。”
秦阔咬牙,深吸一口气。
“咱们也算是老相识,我也不想与你为难,把楚凤皇交出来,跟我回京,我保证你不会有任何事情。”
“嗯,不愧是我的好兄弟,我就知道你不会忍心害我。”
秦阔莫名被他的话肉麻到憋红了脸。
“呵。”
感觉到又被乔靖元嘲讽了,他没好气地说:
“看你能得意到几时,我有都是时间,咱们慢慢耗。”
“那倒不用,你看我现在这样,也没力气和你耗着,不如和解吧。”
“什么?”
秦阔再一次震惊于乔靖元说话东拉西扯,不着边际。
“你以为我为什么自投罗网,还不是遇上了麻烦。”
秦阔警惕地看着他耍什么花样。
“我把皇太孙弄丢了。”
“呵。”秦阔冷笑,脸上仿佛在说我就看着你编。
“昨日我在城外后塘村借宿,醒来时皇太孙就不见了,我怀疑这个村子有问题。”
秦阔静默一瞬,感觉到了被愚弄的不适。
“乔靖元,不要把我当傻子。”
“是真的,我怀疑他们村子是个匪村,拐卖小孩。”乔靖元一脸认真地说。
“所以我才来找你啊,毕竟我们现在目标一致不是吗?”
“废皇太孙到底在哪?”秦阔冷下脸问。
“肯定还在后塘村,他就是在那丢的。”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我没骗你,我现在很虚弱,连个普通人都打不过,不敢和那些村民硬碰硬,才来找你帮忙。
你若是不信,可以带我一起去后塘村找,一定要趁早,不然皇太孙被转移到别处就更难找了。”
虚弱的青年言之凿凿,秦阔和那双熟悉的眼睛对视,除了一片沉静看不出其他。
他想到不久前刘雍说到的匪患之事。
难道还真有匪患?
他拧眉,怀疑道:“你这是想调虎离山。”
“你这个人啊,就是疑心太重,一肚子弯弯绕绕,觉得所有人都要害你,才会没有朋友。”
秦阔表情扭曲,拍桌而起:“你放屁!”
老子有的是朋友!
“有辱斯文。”乔靖元谴责地看了他一眼:“楚朝阳不会喜欢这样的。”
“你,你闭嘴!”秦阔心虚地直瞪他。
“我现在是很严肃地在与你进行合作的请求,能不能请你放下成见,成熟地思考一下,皇太孙被人拐了,时间紧迫,抓紧时间派人去后塘村查一查!”
“鬼话连篇!”
“晚了皇太孙就再也找不到了。”
“我不会信你,你的奸计也休想得逞。”
“好吧,那我换种说法,我在后塘村有内应!”
“你果然说谎!”
“他们今天就能安全送走皇太孙,从此天高海阔,你再也抓不到了。”
“简直异想天开,你以为你们是谁,有紫云卫在,你们谁都跑不了!”
秦阔简直不能忍受,乔靖元都在他面前都在说什么狗屁不通的胡话。
“好好好别生气,别生气,你看,我被你射伤了都没计较,你也别矫情了,咱俩合作一定能把皇太孙从匪徒手里救回来。”
“你刚才还说是内应。”秦阔咬着后槽牙问。
乔靖元露出一个无奈至极的表情,仿佛秦阔是在无理取闹一般:“那不是你不信吗,真的是有人拐卖。”
深呼吸几口气,秦阔冷静一下,心道不生气来不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他走到乔靖元身前,双手撑住他坐着的椅子的把手上,狞笑:
“你越想做什么,我偏不做,我不会上你当的。”
乔靖元嫌弃地向后靠:“你离我远点。”
秦阔并不理睬,做足了掌控者的姿态。
“这下你也无可奈何了吧,反正只要堵住这凉州城,便切断了你们去往塞北的必经之路,我就等着,看废太孙能藏到何时,不过无论如何,凉州必是他的葬身之处。”
乔靖元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就为了杀一个孩子,犯得上吗?”
“你呢?就为了就一个废太孙,犯得上吗?”秦阔反问。
“他是我亲外甥,哦,再提醒你一下,他还是镇北王的亲外孙。”
“你也说了,毕竟只是外孙而已,陛下没有动你和乔妃已经给足了镇北王面子,不要得寸进尺。”
“唉,你为什么这么自信呢,之前也信誓旦旦地说能拦住我,可我都跑了四千里了才被你抓住,马上就要进塞北的地界了,你就不担心,皇太孙若是真丢了你可能再也抓不住了。”
“敌弱我强,我自然不担心。”
“胡说,千钧一发,你都快担心死了。”
秦阔死死盯着青年,那张脸上除了他最讨厌的讽刺的笑意,什么也看不出来,半晌他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我要是交不了差,你也别想好过。”
说罢一挥袖,叫来守在门口的副将:
“秦徵,我带人去后塘村,不会耽搁太长时间,你留下看住他。
切记,无论发生什么,严守城门,不要放走任何一个人,若有人胆敢闯门,格杀勿论。”
“是!”副将应下。
“诶,你不带上我?”乔靖元问到。
“你?老实待着吧。”
待着就待着,反正只要秦阔去了后塘村,就有不得不留在那儿的理由。
这世上,总是有许多当是咬牙切齿也得上的。
“‘匪徒’凶恶,务必小心啊!”乔靖元好心提醒。
唉,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秦徵啊,别光站着,给我倒点水,伤口疼死了,能不能找个大夫……”
半个时辰后,一队骑兵闯进后塘村。
除了上了年纪的人,村子里的年轻人还从没见过这样的架势,一阵人仰马翻的搜查过后,所有村民被聚集在村长家前面的空地。
楚凤皇的影子都没搜到,倒是抓到一个更让秦阔在意的东西。
看着还是个人形,但他的外观实在令人不忍直视。
冰天雪地,这人的衣衫褴褛,根本无法保暖,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已经冻得浮肿,皮下的血肉冻成青紫色,有些地方肿大得皮肤都包不住,血水和着黄色的脓水一起冻结在身上。
按理说这幅样子早该冻死了,可他现在被五花大绑还在剧烈的挣扎,龇嘴獠牙地吼叫,几个高大的蒙面士兵合力才把他制服在地。
后塘村的村民聚在一起,害怕地后退。
秦阔驱马上前一看,发现他的嘴巴大得离谱,嘴角一直咧到耳根,像是用刀豁开了一样,因为不停吼叫露出不正常的尖利长牙,浑浊的眼球像是蒙上了一层白翳,露出凶狠残忍的眼神。
太阳高悬天空,阳光映着白雪炽烈得让人睁不开眼睛,秦阔只觉得背后渗出一身冷汗。
难怪乔靖元有恃无恐,原来有这么个东西在这等着他。
秦阔下令:“点三颗信号弹,叫些人手过来。”
他扭头问几个士兵,抓这个半人不鬼的东西时有没有受伤,果然有两个人受伤了。
一个抓伤,一个咬伤,两个士兵不明白将军何故突然关心他们这种小伤,正惴惴不安地看着他。
秦阔透过面具看到他们疑惑又有些惊喜感激的眼神,心里发堵。
“这人估计是疯子,把他捆严实关个没人的屋子里,千万别让他出来再伤人。”
交代完又回头说:“今日没抓到人,就地驻扎……你们两个,受了伤便先休息吧。”
“将军,属下们的伤不碍事……”对于上过战场,真正见过血的士兵来说,这点小伤实在不好意思去休息。
秦阔打断他们:“行了,叫你们去休息,就休息,修养好了……还用的到你们。”
“是!”
两个士兵感激地退下,秦阔神色复杂地目送他们之后叫来随行的亲信,低声说:
“派人看住他们两个,不要让任何人接触,如果发现他们有狂躁的迹象,就立刻处决。”
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士兵变成这种丑陋的怪物死去。
亲信听到命令,稍一联想刚才抓住的怪物,便猜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压下心中的惊讶,不敢迟疑,立刻领命。
站在一侧的上百名村民此刻已经炸开了锅,吵嚷中夹着士兵维持秩序的声音。
“这是什么东西啊?”
“啊!过来了,过来了。”
“安静!这个疯子已经被制服了,不会伤害你们!”
“到底是什么啊?好恶心。”
“大人有令,所有人检查一下自家亲人,有没有生病受伤,情绪易激动的患者,我们带了医生,可以帮大家治疗。”
“没有!”
“我们家也没有。”
“太冷了,大人,什么时候可以让我们回家啊?”
“哇哇哇……”
“孩子都饿了。”
……
那边士兵忙着控制百姓,秦阔这边也将自己手下几个军士长聚到一旁。
“你们刚才应该也注意到那东西不正常了,本将军也就直说了。”
秦阔的声音严肃低沉:“它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