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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真相 比不爱更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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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中,沈瑶坐在殿外独自饮酒。
茶茶见沈瑶又在买醉,很是心疼:“娘娘,您近日为纯孝太后的丧事甚是辛苦,就不要饮酒了”
沈瑶晃了晃酒壶:“就是因为累了,才想喝……”
沈瑶看着手中的酒壶,一饮而尽。
沈瑶看着漆黑的夜空,突然感到惆怅。
“茶茶,你知道吗?我从未想过他有一天会变成这样冷漠,我从前一直以为他是活的太辛苦了”
同为皇子,他母妃死的早,又没有可以依靠的家族……
“他说娶我的时候,我知道他是迫于先帝的压力。”作为太子,他要迎娶名门望族之女。作为晏华,他只能娶没有庞大家族势力的女子为妻。
“可他既然娶了我,夫妻之间为何不能多信任我,为何要独自面对孟家和许家呢?”
茶茶心中不忍,但却没有办法和沈瑶说。
“娘娘,您醉酒了”
沈瑶笑道:“是啊,我醉了。有些话只有醉了才能说出来呀”
“再清澈的心,只要进了权利的漩涡,就会陷入无休止的权谋争斗。”
而我也不例外。
犹记得那日在御花园,她曾问过王梓禹身上所带的香囊。
“妹妹的香囊刺绣很精致啊”
王梓禹下意识的遮挡,一副娇憨模样:“陛下赏赐的”
她那时只是轻轻笑了笑:“我还没小气到这般地步”
王梓禹有些尴尬:“还是娘娘大度”
王梓禹看着沈瑶不再说话,多说了一句:“陛下像是与宸妃商量好似的,一个送手镯,一个送香囊”
沈瑶眼中划过一丝不明情绪,又恢复正常,淡淡说道:“说明你们得宠罢了”
沈瑶自幼对香味极其敏感,自然知道晏华所送香囊的用意,不过是掩盖手镯上的味道。
当时觉得是对许宁禾的宠爱,现在想想不过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陛下待我……也是好的”沈瑶苦笑了笑。
茶茶神色悲伤:“娘娘,陛下待您……”胜过自己啊
沈瑶凄凉一笑,醉意来得快:“我累了,回宫吧”
茶茶扶着沈瑶刚走出凉亭,空中突然下起大雨。她有些懊恼刚刚陪沈瑶出来之时为何没有带伞。
“把她给我吧”
茶茶抬头看到陌生又熟悉的身影愣住了:“二公子……”
那人想从她怀中接过沈瑶,可茶茶看到他伸来的手,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将沈瑶护在怀中。
“二公子,请恕罪”
晏华不知何时出现,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给他吧”
茶茶不敢违背晏华的命令,只好将沈瑶交给那个黑衣人。
黑衣人抱着沈瑶离开了。
茶茶看着晏华淡漠的样子心中叹气,欲言又止,只能告退。
“阿瑶,对不起……”
晏华打着雨伞站在沈瑶的寝宫外,直到蜡烛燃烬才离开。
翌日大殿之上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朝堂之中,晏华像往常般与朝臣们议事。
“臣有本启奏”这时,亲信温怀有事启奏。
“爱卿请讲”
“臣前几日在执行公务之时偶然遇见一位少年。因少年面容与陛下极为相似,臣就多留意一些”这是晏华的亲信,温怀。
听了温怀这一番话,晏华轻挑了挑眉,有些惊讶:“哦,竟有这等事”
“臣做过一些调查,发现此人的母亲竟是当年给娴妃娘娘接生的稳婆。经过臣的再三追问,那妇人露出了马脚。道出一个惊天秘密”
“娴妃娘娘当年生下的是双生子,因为她多年无子,见到两个孩子就动了贼心。谎称娴妃娘娘只生下一位皇子,将另一个孩子偷偷带出宫。”
晏华激动地从龙椅上站起来:“那名少年现在身在何处?”
“回禀陛下,在殿外等候”
初尧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殿内的。
与此同时——
沈瑶醒来时觉得身体有些异样,头也是痛到炸裂。
“茶茶?阿箬?”
茶茶一脸平静,挂起帷幔,将沈瑶扶起来:“娘娘您醒了。”
相比茶茶的平静,阿箬显得一脸不淡定:“奴婢恭喜昨日娘娘侍寝”
沈瑶一愣:“昨晚?”
“奴婢准备热水,奴婢先伺候娘娘沐浴吧”
侍女为沈瑶沐浴,不知为何她竟然觉得委屈。
晏华,你的爱,又用几分真心呢?
都说爱此消彼长,为何自己对晏华的感情……反而越来越多呢?
茶茶和阿箬给沈瑶梳妆更衣。
茶茶跟了沈瑶多年,此刻她倒是了解沈瑶心却所想。看着她闷闷不乐的样子,也是心疼:“娘娘,庄昭仪今日被降了位分”
阿箬听到这个话题突然兴奋:“活该,谁叫她多次顶撞娘娘。依我看看啊,陛下也算是给娘娘报仇了”
沈瑶听到庄宛如降位,也算在她意料之中。在后宫的分派之中,毕竟她属于孟之晴麾下,与孟家交往密切。如今晏华想清扫孟家留在后宫中根基,她必然不跑不了。
与自己那些小仇小怨自然入不了他的法眼。
茶茶看着沈瑶眼中的忧郁又多了一分,暗道自己鲁莽了,只好转移换题。
“你呀少得意了,宴会快开始了,不要误了时辰”
阿箬只好收起嬉皮笑脸,快速地帮沈瑶挽发:“知道啦”
宴会开始之时,沈瑶与晏华同坐,底下是一众达官贵族。
“宣凌王觐见”
当沈瑶看见初尧的那一刻,藏在心中疑惑算是解开了。
为何他和晏华如此相像,为何他每次都会在自己最危险之时出现……
沈瑶扭头看向一旁脸色淡漠的晏华,她突然觉得自己从未了解过他。
晏华,你到底瞒了我多少!
初尧是面带笑意走了进来。
载歌载舞的宴会中,沈瑶看着坐在她身边的人,他的笑容让自己不寒而栗。
晏华低头与她视线相平,语气中带了几分眷恋:“阿瑶怎么这般看我”
沈瑶移开自己的目光,不想与他对视,推托着:“回陛下,臣妾身体不适,想先行告退”
晏华伸手摸摸她的头但却被沈瑶下意识躲过去。他也不恼,依旧柔情地看着她:“既然身体不适,阿瑶就早些回去吧”
沈瑶走出宫殿,就遇见初尧站在那里,似乎是在等她。
沈瑶本想转身就走,可初尧一早就发现了她。
“皇嫂请留步”
沈瑶停下:“见过凌王”
初尧笑道:“许久不见,小丫头你怎么见我就跑呢”
沈瑶后退几步:“凌王慎言,本宫不知私下与凌王何时见过”
初尧见到一脸防备的样子也不恼,依旧嬉皮笑脸地逗她:“小丫头真是铁石心肠,竟将那么重要的事情抛之脑后。”说着他收起笑意,语气变得清冷:“好让我心寒啊”
“本宫不知殿下口中所谓何事?”
“自古以来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怎么到了你这竟变成农夫与蛇”
沈瑶觉得好笑:“殿下对一场自导自演的闹剧何必耿耿于怀呢?凌王殿下,本宫说的对不对?”
初尧也知道她此刻的话意,看来,还不算笨嘛。
不过,还是笑着装作不解:“不知娘娘所谓何意”
沈瑶没了与他周旋的兴致,语气冷了下来:“殿下以后要记得,本宫是你的皇嫂。不要越了规矩”
初尧见沈瑶离开的背影,他歪着脖子暗处的人说道:“你就任由她这样误会?”
晏华从黑暗中走出,看着沈瑶决绝离去的身影,低头轻笑了一下,脸上却甚是无奈:“这样便好”
该怎么说怎么做呢?
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算计,还是和她说自己命不久矣,又或者说他爱她爱了很久,很爱很爱吗?
“徐明,初尧入京了,你假装刺客刺杀,看他什么反应”
“是”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没有了退路,从一开始就证明他和她是一场死局。
沈瑶回到宫中刚坐下,茶茶端着一碗粥进来。
“娘娘,晚宴上您也没吃什么,奴婢熬了粥,您喝一些吧”
沈瑶接过:“你有心了”
粥入口即化,熬的软糯香甜。
沈瑶喝完没过多久,就觉得有些头晕。
“茶茶,我有些晕”
茶茶赶紧扶着沈瑶,防止她摔倒。
“娘娘,奴婢扶您去休息吧”
茶茶将沈瑶扶到塌上,转身对身后的人行礼:“二公子”
“下去吧”
晏华站在坤宁宫外,五只紧握直到关节泛白,最终又无奈松开。
阿瑶,你若知道真相,会有多恨我。。。
还好,你生气的样子,我是看不到了吧。
很快便到了皇家春猎之时,沈瑶,晏华还有初尧一同出行。
“今日天气甚好,我陪娘娘走走吧”说话之人是贵嫔王梓禹。
沈瑶没有拒绝,两人便一同散着步。
“家中舍妹前几日进宫的时候相中的臣妾香囊,死活想讨要一份。臣妾厚脸皮也向娘娘要一个”王梓禹打着趣。
沈瑶笑了笑:“过几日我让阿箬给你送一个便是”
“臣妾替舍妹谢过……”
“啊”
还未等王梓禹谢过,沈瑶的一声尖叫让她顿时愣在原地。
或是两人聊得太过入迷,没有注意看着脚下,这才让沈瑶不小心踩了空,掉入了湖之中。
前几日大雨,湖边的土地被泡的松软,一受力就塌了
“怎……怎么办……”
就在王梓禹慌了神之时,初尧正巧路过看见这一幕,连忙跑来。
“怎么回事?”
语气是毫不掩盖的急切。
王梓禹被他这番举动吓了一跳,心中寻思觉得有些不对,但慌张之下却来不及细想,只能下意识指着那湖。
初尧想也没想,直接跳了下去。
王梓禹想过初尧武功高强,却没想到这水性也是如此了得。
“皇后娘娘,你怎么样”
王梓禹见沈瑶平安上来,立刻上前问候。
沈瑶揉揉脚:“我没事”
“脚还能动吗?”初尧这番话,却让沈瑶陷入回忆。
那也是一年皇家春猎,她也因为意外掉入了湖中,那时,也有人这般问她。
“脚还能动吗?”
“沈瑶!”
见沈瑶不说话,初尧不由得语气重了些。
沈瑶回神,对上他的眼睛。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好像在哪遇见过他。不是当初被土匪绑架,好像比这更早。
见沈瑶不说话,初尧打趣道:“怎么,吓傻了?”
沈瑶摇摇头:“我没事”说完看见初尧腰间的玉佩。
这玉佩,也是当时之人送给她的。
“你真的很像你哥哥,他以前也是这样救我的”她这么和初尧说。
初尧没有说话。
一旁的王梓禹看着两人这对话,不由得陷入沉思。
三个月后
沈瑶吃饭时觉得恶心干呕,便传来太医号脉。
“我怎么了?”
太医高兴地向沈瑶报喜:“回禀娘娘,臣恭喜娘娘有喜了”
晏华面色凝重地出现在湖边,初尧从他身后走来打趣道:“皇兄多年夙愿已达成,为何愁眉不展?”
晏华没有接话,思绪了很久:“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初尧听此笑容顿时消失:“三日后便可动身”
“明日我会领她出宫,你做最后的准备吧”
初尧见晏华这幅模样,叹了口气:“皇兄,为她谋算这么多,可值得?”
晏华没有回应,抬头望着天边,月亮越来越圆了,马上就到了月圆团圆之夜,而自己和沈瑶,也马上就要分别了。
“值得”初尧听见晏华这么说。
黑暗之中,他没有看清晏华的神色,但那落寞的身影,却是让人心疼。
“当年推我下去的,是你吧”
晏华未语,算是默认。
那是天和五十二年,皇家春猎之时。
晏华在围猎中大放异彩,引得各家未出阁的女儿芳心暗许。
沈瑶那年十五岁,她因为追逐一只兔子误入了欺骗森林。
本是奔着兔子,转眼又被蝴蝶吸引,一个意外就掉入了湖中。
那时是初尧生平第一次见母妃,他小心翼翼躲在侍卫中。还未等见到娴妃,他的哥哥晏华就找个借口把他带走,趁他不注意一脚將他踹下湖中。
初尧没有防备,狠狠的呛一口水。
晏华在上面捏着嗓子喊道:“太子殿下,奴婢这就去找人救你”
初尧刚要出声,就听到附近沈瑶的呼救。
幸好她落水的地方水位不深,初尧游过去的时候,她没有性命之忧。
那是初尧第一次与沈瑶见面。
“后来听说,母妃罚你跪了三天,可有此事?”
晏华有些不悦:“你很闲?”
初尧摇头:“我只是很羡慕你罢了”
从小生活在母亲身边,就算被罚跪这种事情,初尧都是羡慕的。
晏华轻笑了下,转身离开,话语从风中传来,语气中全是羡慕:“很不巧,我也羡慕你”
从小远离深宫,活的自由自在。不用担心暗算与谋杀,最重要的就是可以安享天年。
初尧知道,娴妃当年名义上选择抛弃的孩子,才是她选择活下去的人。真正被抛弃的那个……才是晏华。
留下皇宫中的孩子,必然短命。
“离开前,我要与你约法三章”
“皇兄请讲”
“第一,永不废后”
“好”
“第二,我不管你外面那些女人如何,除她以外,不可生养”
“皇兄未免管的太多了吧,我要是不答应呢”
“你可以试试”
“开个玩笑,我答应”
“第三,善待她”
那是他与晏华的承诺。
在这深宫之中,身不由己是他们必须的课程。晏华爱沈瑶,却不敢说,不敢爱,看似利用的背后,是一颗炙热又胆小的心。哪怕自己就要死之时,也要将她安排妥当,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初尧想,这或许就是自己永远也比不上晏华的原因吧……
“陛下,许常在写血书求见陛下”徐明的声音传来,初尧在湖边见晏华收起扇子,有些不耐烦地应了声,最后两人一同离去,想必也还是去了。
“倒还真是个痴情的女子啊”
初尧鄙夷地笑了笑。
许宁禾听到外面的请安的声音,她知道晏华来了。
她赶紧照镜子检查容貌,因为大病一场,消瘦了许多。虽然穿着以前华丽的衣服,模样还是滑稽不少。
“臣妾参见陛下”
晏华神情冷漠:“识时务者为俊杰,许常在不懂吗?”
许宁禾笑了笑:“陛下如今连敷衍都这般吝啬了吗”
晏华未语。
许宁禾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张大双手奉上:“陛下,许家世代忠良,三代为我朝开疆破土,守国安邦。如今举国安康,许家愿交还虎符,还望陛下给许家上下百口余人一条生路”
许宁禾看着晏华不为所动,迟迟未接过她手中的兵符,她竟揣摩不透他的想法。
晏华虽然降了许宁禾的位分禁足长秋宫,从未想过要对徐家出手。徐家世代忠良,骁勇善战,是朝廷最重要的防线。
不过许家愿意交还,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许宁禾试探喊道:“陛下?”
晏华接过虎符:“朕承诺你,不会动许家”
许宁禾谢恩。
晏华对许宁禾,心中多少有些不忍:“你若愿意,朕可放你出宫”
“出宫就不必了,只是臣妾始终有个疑惑,还望陛下能解答一二。莫玉这么快出手,可是怕臣妾会对她出手吗”
“你已经出过一次手了”
许宁禾惊讶:“难怪……她还能活着回来”随后又自嘲道:“原来是这样”
如今落到这般田地,终究是她自己作茧自缚了。
“自从皇宫那一刻,每一个人都在想着。怎么讨好陛下的欢心,怎么铲除异己,怎么明哲保身。呵呵,只有她……格格不入。现在才知……是陛下将她保护的这样好啊”
“呵,相比之下,我的恩宠不过是保护她刺向孟之晴的利剑!对吗?陛下”
“吃穿用度会给你恢复到贵妃,你好自为之”晏华说完就转身离开。
许宁禾笑道:“晏华,等一下”
入宫之后,她虽然嚣张跋扈,可对他确是百般尊敬。这是她第一叫他全名,也是最后一次。
“晏华,你有没有爱过我,哪怕只有一点?”
“没有”回答得却是如此干脆又决绝。
许宁禾笑了,笑声是那么悲凉。
许宁禾年幼时跟着许大将军在外,十五岁时才跟着母亲回京。
刚进京的她又黑又瘦,站在世家小姐中显得格格不入,每次进宫她都是被捉弄对象。
太后大寿,赏赐了一批糖果。
那是许宁禾第一次见到五颜六色的糖纸,拿在手上宝贝了很久都舍不得吃。
后来被大公主发现,为了捉弄她,大公主把糖果故意扔到御花园的假山上。
许宁禾刚爬上假山就听到她们的嘲笑
“你们瞧,她和猴子有什么区别”
“哈哈哈,这么一看更像猴子了”
“天啊,她好傻”
许宁禾不知该上该下,尴尬的站在假山中间。
“不要闹了”
“太傅何时教过你们以貌取人了”
许宁禾看着那个少年在教育人,几个小孩听话的站在那里听他教导。
“你下来吧,我的糖果给你”
该怎么形容那时自己对他的印象呢。
那时的晏华真的就如同话本之中的男主人公般,翩翩少年,温文如玉,手执羽扇,唇红齿白。
许宁禾的第一颗糖,是晏华给的。
这颗糖,甜了她八年。
她从来不畏惧死亡,唯一惧怕的,就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晏华,若有来生,我要长成你喜欢的样子,然后不喜欢你”
晏华刚走出长秋宫百步,就听到侍卫来报许宁禾服毒自尽了。
“按照贵妃礼制厚葬吧”
坤宁宫
沈瑶刚用完早膳,准备去御花园走走。
刚出宫门就见到了晏华。
他笑着走过来,亲密地摸摸沈瑶的头:“明日天气甚好,我领阿瑶出宫走走可好?”
沈瑶疑惑:“出宫?”
“对,出宫”
沈瑶有些震惊,这还是第一次晏华邀请自己与他同行,以至于回到宫中,还有些不敢相信。
“茶茶,方才陛下,他说与我出宫,是真的吗?”
茶茶抿嘴偷笑:“真的娘娘,明日您就可以与陛下一同出去啦。所以我的好娘娘,时辰不早了,赶紧歇息吧”
出宫路上,晏华和沈瑶只带了徐明和茶茶,这让阿箬在宫中念叨了好一会,还是沈瑶说等回来就给她买最爱吃的桂花糕才委委屈屈地目送他们离开。
徐明和茶茶坐在马车外,留下沈瑶和晏华坐在马车里四目相对。
“阿瑶可是累了?若是累了便歇息一会,等到了我再唤醒你”晏华见沈瑶低头不说话,以为她是累了,想伸手将她搂入怀中让她靠着自己休息一会。
沈瑶摇摇头:“不累,我只是...觉得不真实”
这句话一出,让两人都愣住,晏华原本伸出的手也不由得停在空中。
“阿瑶,对不起”
晏华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只说出了这么一句。
沈瑶苦笑,抬头对上晏华的眼睛:“晏华,你与我说了太多的对不起了”
犹记得刚刚初遇之时,她心中的那个少年即使不受宠也是如此意气风发,举手投足之间都是不可一世的模样。可不知为何,曾经那个让她爱慕的少年,现如今对她可说的话,只剩下一句“对不起”。
两人最终还是沉默着出了宫。
“老爷,夫人,幽州到了”
到幽州之时,茶茶在门帘外喊了一声。
最先下马车的是晏华。
晏华下来之后,站在马车边,等沈瑶掀开帘子出来之时,他往她伸出了手。
沈瑶看了眼那双修长的手,最终还是搭了上去。
晏华握着她的手,开心地笑着。
幽州极美,街街巷巷都是小贩的叫卖声。
四人来到客栈找落脚之地。
“小二,两间上等房”
“等等,三间吧”就在徐明想订客房之时,沈瑶开口。
徐明看向晏华,有些为难。
晏华点点头:“听夫人的”
“噗嗤”
晏华的这句话引得徐明和茶茶不由得笑出声来。
“你在胡说什么!”沈瑶被两人笑得脸颊泛红,不由得瞪了他一眼。
“郎君和小娘子可是般配的很呀,我在这干了十几年,还是第一次见如此气质卓绝之人”小二的话惹得徐明和茶茶的笑容更甚,就连晏华也不由得勾着唇。
就连小二也在打趣她!
沈瑶脸皮薄,不想与几人一同,提起裙摆就往楼上走去。
“跟上夫人”晏华也不恼,示意茶茶跟在沈瑶身边。
“一会买些阿瑶喜欢的点心给她解解馋”
订好客房之后,晏华吩咐着徐明,然后便往楼上走去。
晏华来到沈瑶住的客房之时,沈瑶正坐在窗边喝茶。
彼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月光洒落在窗边,刚好映照在她的脸上,只见她微微一笑,晏华便觉得这夜色,是如此之美。
“阿瑶”
晏华轻轻唤她。
沈瑶听到声音扭头,见是晏华,想起刚刚在楼下那一幕,又转过头不想看他。
“阿瑶,可还在气我”
晏华走到她的身边,微微弯腰,沈瑶一扭头之时,便与他四目相对。
两人靠得很近,近到呼吸全喷洒在彼此脸上,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心跳声猛烈又急速。
“晏……晏华……”沈瑶唤他。
“嗯哼?”晏华笑着回应。
“晏华我饿了”
终究是将话头全部咽下肚子,只留下一句失掉气氛的话。
“呵呵”晏华轻轻一笑,伸手勾了勾她的鼻子,宠溺着:“你呀!”
晚饭是由茶茶端上来的。
四菜一汤,全是按照沈瑶的口味,即使,里面有他不太爱吃的。
“阿瑶多吃点”
原本这顿饭是两个人一同而吃,但沈瑶在宫中不喜一人吃饭,多是和茶茶阿箬她们一起,而且,让她和晏华两个人单独吃饭,她也觉得不习惯,便让茶茶和徐明一同留下。
可没想到,就是这么一决定,让徐明和茶茶再次看到沈瑶红了个脸。
一顿饭下来,晏华为她布菜了十几次。
看着徐明和茶茶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沈瑶瞪了好几次晏华,但都无济于事,晏华还越来越“放肆”。
“这个红烧肉好吃,阿瑶多吃点”
“这个酸辣鱼片也不错”
“还有这个……”
……
见晏华手都不带停,沈瑶气不过来,反手也一样的动作,不停得给晏华布菜。
“老爷也要多吃点”
“老爷,这个紫菜汤可好喝了”
“老爷奔波一天了,多吃点肉补补”
“老爷……”
两人你学我我学你的,硬是将对方的饭碗堆得像个小山般才肯罢休,若是让人瞧见,谁敢相信这是当今稳重的皇上皇后呀。
饭后,因为吃了太多,沈瑶积食得难受,晏华便带着她在街巷中四处走走消食。
徐明和茶茶走在很后头,给他两留足了空间。
“阿瑶,那边有放花灯的,可要看看?”
在宫中待久了,连今天是花灯节也忘了。
沈瑶点点头,晏华便拉着她的手往桥上走去。
沈瑶低头看着两人紧握的手,心中一股暖流滑过。
老天爷,算我贪心,这次,就让我骗自己一回吧。
桥上人很多,晏华却紧紧拉着她的手,带着她走到桥沿边,然后用另一只手为她挡着拥挤的人群,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的怀中,安稳地欣赏着花灯。
这一举动被沈瑶看在眼中,她扭头看着晏华。
“晏华,你怎么这么好呀”
这番嘉赏之话惹得晏华噗嗤一笑。
“傻瓜”
短短二字,不知是在说她,还是在说自己。
痴情之人本就是愚蠢之人,她傻,他也傻。
“阿瑶,那里景色甚美”
“阿瑶,快看这个糖,是兔子”
“阿瑶你若喜欢那风筝,我帮你射下来可好?”
“阿瑶,你要多吃一点”
接下来几天的游玩,两人玩得很开心。
没有了猜忌和顾虑,沈瑶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到晏华这么多的笑容。
原来,他也是会笑的。
他们一起放了风筝,一起吃了糖葫芦,一起买面具,一起看花灯,那晚的月亮特别圆,星星也很多,但让沈瑶一直念念不忘的,却是晏华望她时的眼睛里面全都是她。
书上说,爱一个人时是藏不住的,就算嘴巴不说,也会从眼睛里跳出来,所以,晏华,你也是爱我的,对吧?
可她不敢问,她怕这是自己的梦,怕梦醒,也怕晏华真的说了爱,而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做。
他们干脆都不说话,在月亮星星的见证下,拥吻了对方。
那一夜,他们真正属于了对方。
“阿瑶,我爱你”
红帐之下,困意之时,沈瑶在晏华的怀中似乎听到了他对自己这么说。她满足地笑着,往他怀中缩了缩。
晏华,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回宫那天,沈瑶一直靠在晏华的怀中,假装休息。
她不敢醒来,她怕这一醒,一切又回到了起点。
她还在贪恋,贪恋最后这一抹温情。
只可惜,梦总有会醒之时。
回到宫中,晏华比以往更忙了。
听说边塞有战事,晏华在朝堂之中与朝臣商议了几天,最终定下了,由凌王率兵挂帅,晏华御驾出征。
这天,要变了。
沈瑶近日总是不安,每每都会从睡梦中惊醒。
茶茶看到沈瑶侍寝不安的模样,守了她好几夜,在她惊醒之时迅速握住她的手给她递水。
“娘娘,可是又做噩梦了”
沈瑶喝过水后,心情平复了些。
“不知为何,在梦中总是会梦到晏华”
梦到……他离开了自己……是浑身血迹地离开了自己。
“娘娘莫怕,梦都是相反的”
沈瑶点点头,但却没了睡意。
“茶茶,将绣针拿来,我想绣个香囊”
“是”
待茶茶将东西拿来之时,沈瑶便坐在窗边开始绣。
半夜风凉,茶茶想劝沈瑶到榻上,但沈瑶却拒绝了。
沈瑶女红很好,天刚亮之时,香囊便绣好了。
沈瑶将婚前曾去寺庙中求的平安福放在里面,然后起身交给茶茶。
“茶茶,帮我带给陛下吧”
她也不知为何,总觉得晏华要出事。
如今,她也希望是自己多想了。
晏华收到香囊之时,凌王已将事情安排妥当,马上便要启程出征。
“好好照顾娘娘”
晏华抚摸着香囊的纹路,是一只白色的小猫,和她倒是像极了。
晏华笑了笑,将香囊小心翼翼地放在心口出,吩咐着茶茶。
茶茶鼻尖一酸,却是低头忍住眼泪回复:“是,陛下”
顺明二年,北境众多小国联合挑起战争,凌王初尧挂帅,晏华御驾亲征。
晏华走的那天,沈瑶没敢送他,只敢远远地站在城楼之上,目送着他离开。
“皇兄,确定不和她说一下?”
临走之时,初尧问晏华。
“不了”
他这般回答。
不敢说,不敢看,怕自己舍不得,怕自己看到她的眼泪就不想走了。
“走吧”
此生,是再也不会相见了。
顺明三年春,皇后沈瑶诞下皇长子和长公主。同月,凌王为国捐躯。
人被送回来之时,沈瑶身体刚刚好转。念及着以往的救命之恩,她拖着还未痊愈的身体想最后再送他一程。
却没曾想——
大殿中,僵直着身体背对的人转过身看她。仅一眼,沈瑶便看出了端倪。
这不是晏华!
往事一帧帧浮现,她终于彻底明白这场布局,也终于明白孟之晴那时的一番话。
“你来了”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收到孟之晴想见她一面的请求时,沈瑶还是念旧着幼时那份情来了。
沈瑶刚踏入殿中就闻到了一股子霉味,房间的角落还有老鼠身影。
当沈瑶看到孟之晴那一刻,她愣住了。
破旧的衣衫,凌乱的头发,身上还散发着一股味道……身上还有厚重的枷锁。原本也是宠冠后宫的嫔妃,可惜……如今变成了这般样子,着实令人惋惜。
“阿瑶,听到凌王战死的消息,你有何感想?”孟之晴见沈瑶来了,理了理头发,嘴角带着笑容,但却让人很是害怕。
“你究竟想问什么”这个问题让沈瑶皱了皱眉,连语气也沉重了些。
“阿瑶,你好不好奇,你孩子的父亲是谁”
“当然是当今陛下”沈瑶想也没想就直接说出口。
孟之晴笑了:“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希望你听完,还能这样平静。
先帝还是皇子时,他因嫉妒先太子才华,又贪恋兄嫂美貌。为夺皇权,他弑父逼宫杀兄夺嫂。当年的太子妃就是先帝的娴妃。当时她以有身孕。为保先太子血脉瞒天过海。娴妃深知她无法保护两个孩子,她谎称旦下一子,时刻守护在那个孩子身边防止先帝杀子!”
“孟之晴,你疯了?”
听到孟之晴如此直言不讳,沈瑶立刻冲她喊道。
“疯?我早就疯了!他借许宁禾之手杀我姑母的时候我就已经疯了!阿瑶,我真的很后悔当初没有杀了你!我当时下手快一些不被晏华察觉,你早就死在土匪窝里了!”
沈瑶想起那时之景,很是震惊:“竟然是你!”
“你回京时的两次遇刺,是我和许宁禾的手笔呢!是不是很意外?”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这般害我!”
孟之晴哈哈大笑:“无冤无仇?他处心积虑挑起我与许宁禾在后宫斗争,为的就是保护你避开孟家和徐家。真以为我不知道那个镯子里装的是什么吗!只有许宁禾那个傻子才会相信莫玉的鬼话!”
孟之晴想起那时,许宁禾那个傻子如此信任莫玉。
“莫玉,你有没有办法能她们不生养……”
“回禀娘娘,女子若是常年接触零陵香,则不易有孕”
她许宁禾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她曾经最信任之人,早已被自己收买。
“明着是赏赐给我和许宁禾独一无二的夜明珠,实际上他把你最爱云锦绸缎通通送进坤宁宫,你们都当我是傻子吗!”
“疯子”沈瑶觉得她真是在冷宫待久了,脑子已经不正常了。
孟之晴也不在意,依旧说着:“晏华在六岁时就被先帝下毒不能享常人之寿,孟家也给他下毒让他没有儿孙福!后宫传言都是真的!哈哈!是真的!若是凌王战死,你猜死的是谁”
沈瑶前面不管她说什么,都可以忍受,唯独说到晏华,却听不得他被她这般辱骂:“来人!把她的嘴给我堵上!”
孟之晴从袖中取出匕首向沈瑶刺去,却没想到被茶茶一剑刺穿。
孟之晴不可思议的看着没入身体的剑,又缓缓抬头:“他竟然把暗影给了你……”
暗影是娴妃留给晏华的贴身暗卫,也是茶茶的原名。
“沈瑶……这次我……要……比你先……遇见……他……”
晏华,来生若有缘相见,还愿陪你演戏……
沈瑶看着孟之晴就这样死在自己眼前。
阿箬怕沈瑶怀着孕,见不得血腥,想伸手遮住沈瑶的眼睛。
往事一幕幕浮现眼前,沈瑶终于将一切理清。
为什么祖母病重那时,一向最听她话的茶茶会一直劝说自己要佩戴那枚玉佩。
为什么平时与自己寸步不离的茶茶却在回陇城那天和她说家中有事,不能同往。
为什么每次她深陷危险之时,初尧总能出现。
为什么她会觉得初尧如此熟悉。
为什么阿箬说了几次茶茶不关房间的窗户,明明最担心自己身体的便是她。
为什么他要如此布局,因为命不久矣,因为无法给她任何承诺,因为……他爱她。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精心为她算计好了。
“原来,死的……是他啊”
沈瑶面色平静地说着,内心深处却像刀割了般。
这大殿中都是人,她不能在这掉一滴眼泪,不能暴露出一点自己的情绪,不能让别人知道,死的是晏华。
晏华啊晏华,你将一切都算计好了,那你可曾想,我没了你以后,该如何?
“阿瑶……”眼看沈瑶硬撑着身体快要倒下,初尧忍不住想伸手扶住。
沈瑶后退了些,不动声色地躲开了他的手,看向他的眼神中满是凄凉。
你不是他。
初尧看出了她心中所想。
沈瑶拂开阿箬的手,转身走出大殿。
“让我一个人静静”
“娘娘……”
沈瑶没有停。
晏华,你打算娶我之时,就为我铺路。我封后时,你又为我谋划。在深宫里,生存的筹码,你都给我准备好了。可你终究不知我到底想要什么。那天,你未说完的话……
阿瑶问道“你今日……不在这休息吗?”
晏华摸摸她的头“不了,今天你也玩儿累了,早些休息吧”
“好……”
“阿瑶……”
“嗯?”
“没事……”
十年后——————
近日宫中一直有着流言,说皇后与十年前逝世的凌王关系匪浅。
起初,沈瑶对这荒唐的流言蜚语并不在意,如今越来越甚,竟说到了私通之意。
“后宫谣言查清了,是冯贵妃”
“冯贵妃?陛下知道吗”
“奴婢不知”
“那就让冯贵妃来坤宁宫一趟吧”
坤宁宫中,冯贵妃站在殿中。
“说我与凌王当年情投意合?可是冯贵妃的杰作?”
冯贵妃被问到也不慌张,直直对上沈瑶的眼睛:“娘娘心虚吗?戳到你的痛楚了嘛?”
沈瑶笑了笑:“陛下会纵容你,但是我不会”
冯贵妃这次却径直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把玩着自己的手指。
“娘娘头上的簪子也该换换了”
“陛下驾到”
就在冯贵妃还想再耀武扬威时,门外却传来陛下到来的声音。
冯贵妃心下一跳,快速从椅子上站起来。
“阿瑶?”初尧一进大殿,便火急燎燎地直奔沈瑶之处。
“管好你的贵妃”沈瑶甩开初尧握住她的手,转身离开。
冯贵妃见初尧这般对待沈瑶,心中气不过:“皇后与凌王,还请陛下明察”
初尧这时才扭头看向冯贵妃,但那眼神确实带着一股杀气:“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冯贵妃被初尧看得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说道:“陛下,凌王入宫以前,皇后对陛下的情深意切后宫人人皆知啊”
初尧实在不想听别人在这废话,直接下令:“把冯贵妃拉下去,杖则五十”
冯贵妃也不知道初尧为何这般,但听到被杖法之时,却是脚软得跪在地上哀求。
“陛下饶命,臣妾知错了”
初尧直接踢开她,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我讨厌自作聪明的人”
“陛下,你假装对我的宠爱,皇后她根本不在乎,她爱的从来都不是你!是凌王!他头上的簪子就是凌王送的!”
冯贵妃这番话无疑是将初尧的怒火直接点燃,这一次,初尧连耐心都没有了。
“来人,拖出去!”
处理完冯贵妃之后,初尧得知沈瑶正在御花园中。
如今已快要年关,御花园中冷气颇重,初尧担心她着凉,让侍女多带了件披风,便来到御花园中。
“这么冷的天,阿瑶是在赏花还是睹物思人呢?”
“陛下觉得呢?”沈瑶没有回头,清冷地说着。
已经十年过去,她的脸上少了几分稚嫩,如今看着人的神色,多是疏离感。
初尧走近,将披风罩在沈瑶身上。
“御花园风大,莫要着凉了”
沈瑶没有拒绝,直直坐在椅子上,眼神不停眺望,似在看花,又似,在看其他。
初尧就这样静静陪着她,等她累了时,便会停下目光,然后看向他。
只是,那透过他想看向别人时的神色,让他不喜。
“我不喜欢你这样看我”
这样,让他觉得自己,自始至终都是他的替身。
“陛下想多了”沈瑶收回视线,低下头。
“沈瑶,我不是他的影子!”初尧最是厌恶沈瑶这般。
“他就是他,仅此而已”
两人又再一次不欢而散。
一旁的茶茶早已见怪不怪,见沈瑶起身回宫,连忙向初尧行了行礼告退之后,便跟上沈瑶。
夜里,沈瑶又梦见了晏华。
“阿瑶”
“你今天都叫我多少次了”
“阿瑶阿瑶”
“我在”
梦中,他们又回到了出宫那般的日子。
晏华一直在喊她,像是在确认她在不在自己身边一般。而她也高兴地应着,不耐其烦。
可惜,画面又突然一转。
是晏华战死沙场的场景。
睡梦中,沈瑶呼吸瞬间急促
“晏华晏华”
她一直拼命喊着,想要伸手拽住晏华,但却一次次落了空。
“娘娘娘娘”
耳边传来茶茶的呼喊声,沈瑶这才从梦魇中醒来。
“我又做梦了?”
茶茶点点头。
沈瑶摸摸空荡的床边,眼神是数不清的落寞。
“咳咳……你去把窗户打开吧”
茶茶犹豫着:“娘娘,外面大雪”
沈瑶坚持着:“把那件裘衣拿来,再给我个手炉”
“是”
望着窗外的大雪,沈瑶回忆起幼时皇子和公主不满沈太傅的教导时,经常捉弄她,但每次都是晏华帮她挡下。
“若是再欺负人,我可就告诉父皇了。以后可不要这么忍着,他们欺负你,你就打他们”
“那要是我打不过他们呢?”
“那你可以叫我,我来帮你”
想想那时,他们是真的很美好。
可惜……
凌王战死以后,她仍旧是皇后,假扮皇帝的人,她认识,她们果真很有缘分。
彼此假装了一辈子琴瑟和鸣 ,只不过她不爱他。
史书上会说帝后伉俪情深,可是说的从来不是她和他。
晏华,你狠心将我一人留在宫中,你就不怕我会怨你吗?
“咳咳”
如今,她的身体也越来越不如以往了。她想,或许,她就快可以和他团聚了。
“娘娘,手炉”茶茶听见沈瑶又在咳嗽,急忙递上手炉。
暖气涌入,沈瑶的心情平复很多。
“最近也不知怎么了,咳咳……总会想起故人”
沈瑶坐在窗边,放下手炉,又开始绣起香囊。
“娘娘,昨日冯贵妃死了”
“他到是越来越像他哥哥了”沈瑶没有感到意外,继续绣着。
“娘娘,院里的梅花开了,奴婢扶您去看看吧”
梅花?
沈瑶手中的香囊也接近收尾。
“你去把我床边的盒子拿过来”
茶茶将盒子拿来后,只见沈瑶小心翼翼地放好,不由得鼻尖一酸:“这是娘娘给陛下做的第十枚了”
这宫中,也就她和阿箬知道,这当今的陛下,已不是那个晏华了。
“可惜他收不到了”
茶茶见沈瑶又暗淡了几分,心中不忍:“娘娘,明日……”是陛下生辰
“我知道”
“听闻今晚京城中会放孔明灯,陛下可愿意陪我去城墙上看看”
“好呀”
难得沈瑶主动邀请,初尧自是不会拒绝。
便衣出行,街巷中早已是人山人海。
初尧小心护着沈瑶走在内侧。
“今日,可真是热闹。许久没看,倒有些怀念”
沈瑶看着天空中的孔明灯一盏盏飞走,往日积攒的疲惫此刻倒像随着这远去的灯般不断消失。
“此次出征等陛下大胜归来,再与臣妾来赏灯吧”
“我答应你”
她又想起那时,离别前一晚,她与晏华的承诺。
只可惜,他没有兑现。
晏华这辈子给她的承诺不多,但许下的几乎都兑现了,唯独这一次,他没有。
这般想着,心情又落寞了几分。
“阿瑶可有心事?”初尧见沈瑶又开始不说话,关切地问着。
“没有,我只是想晏华了”她在他面前,是从来都不会掩盖对晏华的爱意。
天空中烟花盛放,初尧还是忍不住问她。
“阿瑶,余生你可愿与我长相守,共白头?”
沈瑶对上他的眼睛,摇了摇头:“我这辈子还是想贪心一回”
我还是想遇到晏华,哪怕历尽忐忑,我依旧不悔。
初尧心了,叹了口气:“我很曾经很羡慕他。就算束缚一生,至少还能在母妃身边长大。他走了以后,我又很嫉妒他,嫉妒你对他的爱,对他的包容,对他的理解”
“下辈子,我们不要再相遇了。我不值得你这样”
初尧摇摇头:“值不值得,我说算才算”
“我不恨你,也不恨他”
“这么多年,你从未笑过,以后多笑笑吧,我,他,都爱看你笑”
“你……”对于初尧这番毫不掩饰的爱意,沈瑶知道自己无法回应,但又心中不忍。
“走吧,夜间风大”初尧也不恼,帮她掩了掩披风。
沈瑶走了几步,被初尧叫住。
“小丫头,当初你先遇见的是我,又会是怎样的结局呢”
沈瑶一愣,想转头看他但最终却没有转过去。
有些事情,知道自己无法回应,那便不该让人心抱幻想。
但沈瑶忆起两人这一世的交集,从相遇到如今这样,早已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
一开始她对他,是恩人,也是朋友。
后来晏华战死,初尧成为了他,也成为了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亲。
她对他,有恨,也有难以割舍的亲情。
如果一开始遇见的是他,沈瑶想,或许,她大概会爱上他吧。
但……感情这事,她又如何能定夺?
沈瑶的病已越来越重。
顺明十三年,沈瑶向初尧告辞,出宫养病。
初尧站在城墙之上,看着离开的马车,他不由得去想:“如果当年留下的是我,你也会这样爱我吗? ”
他突然回忆起晏华离开时对自己说的话“他有些念旧,你多担待些”
当时他还有些不解,现在想想,这世间最了解沈瑶的人,就是他了。
“皇兄,我和你一样,都不敢对她当面说那句话”
沈瑶,我爱你……
本是三日的路程,因为沈瑶身体走了七日。
“娘娘,到了”茶茶掀起门帘,小心翼翼地扶着沈瑶下车。
这番动作,又让她想起了那时出宫时,她每次下马车,晏华也是这样待她。
“咳咳”
沈瑶坐在窗台看梅花,咳嗽却是越来越急切。
你只为自己活一天,我比你幸运一些咳咳
“茶茶,继续讲他小时候的故事吧,上次说到哪里了?”
“讲到大公子被孟皇后罚跪”
“瞧我这记性”沈瑶想起,不由得笑着。
茶茶缓缓说着:“孟皇后的令牌被四皇子失手落在湖中,孟皇后知道大公子不会水,偏偏点名让他去捞”
沈瑶听到这,有些疑惑:“等一下,晏华不会水?”
茶茶心知自己又说错了话,慌忙跪下。
“娘娘恕罪”
半晌,她低低笑起来,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却又一句话都没有说。只笑到声音嘶哑,如哽咽一般,“果真是算无遗策呀。”
或许应该恨他的,恨他早逝,恨他不语,恨他机关算尽,恨他连自己都不放过。
可这么多年过去,最终感叹物是人非事事休啊……
“我时常在想这一生幸与不幸。
若有来生,最好托生到寻常人家,城南小陌。
有茅屋二三间,风吹梅花。
沾衣襟四五朵,携手白头。
共度六七春秋,识得那八苦九流天高海阔。
这一生,便算得十分满意。
可我想贪婪一些,来生若能与你再相遇,只求余生共白头。”
顺明十四年,又是一场大雪,梅花在雪中傲然挺立。
沈瑶死的时候,风吹梅花落在她发上,她好像看见晏华朝他伸手要拂去她发上的花瓣。
晏华,你终于来接我,我等很久了……
“陛下,皇后娘娘走了”
茶茶将这件事告知给初尧时,初尧正坐在御书房处理奏折。
听到这事时,手里一颤,毛笔掉落。回忆起她请求出宫那一天
“你若同意走后与我一同葬入皇陵,我便放你出宫”
沈瑶犹豫很久,最后缓缓跪下谢恩
“沈瑶叩谢陛下恩典”
她出宫那时,他承认自己卑鄙了,用这样的手段来自我麻痹自己。
初尧收回手。
“送入皇陵与皇兄同葬吧”
最后,还是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