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君归》姜阮12

3、面圣 皇上敲打姜

　　待宝鹿转回来，看见说是喝完药要休息的皇后娘娘神色莫测的捧着杯茶倚在贵妃榻上。身旁的绿意也不敢近身，更不用说其余的小宫女。
　　宝鹿知道，自家主子是正等着自己回来回话呢。
　　心里叹了口气，跪到了容皇后面前。低眉顺眼的给皇后请安“娘娘。”
　　容皇后抬了抬眼皮，笑了：“人被邵进领走了？”宝鹿应着。“娘娘料事如神。”
　　她动了动手，绿意识趣的端走了她手里的茶盏。“倒也不是本宫料事如神，是皇帝昨儿突然提起让本宫见见未来的儿媳，本宫同他夫妻一体，也知道他想着见一见她。”
　　宝鹿和绿意没敢吭声。容皇后也没想着让她们俩有回应。继续说:“今儿本宫见着她，就觉得陛下这回的旨恐怕是没下错的。”绿意性子沉稳些不敢问出口，宝鹿倒是不怕，她是娘娘的陪嫁丫头，跟了娘娘三十余年了，娘娘想什么说什么她心里大概都有数。
　　也知道娘娘怕是有事要交代。笑着回她。“娘娘觉着她好，她自然就是好的。”
　　容皇后从前就很喜欢机灵的人。一个宝鹿，一个绿意都挺得她心的。如今这个她未来的儿媳妇，她怎么看都是满意的，也不妨给俩大宫女分析一下。
　　“她看着像个好脾性的，实则你听她说出了东西嘛？也没有。”
　　宝鹿回忆了一下方才的对话，发现刚才姜阮多半还是顺着娘娘的话比较多，旁的倒还真的没有说出些什么所以然来。“那二小姐这样，娘娘不恼她？”
　　容皇后笑笑：“本宫有什么可恼的，她从前在沙场上杀伐惯了，怎么可能因为本宫第一回见她热情些就放松了警惕。这女子配太子绰绰有余了。”有些事既然陛下都不打算计较，她们这些为人妻室的自然也不能逆着他的意思来。
　　皇后不仅不讨厌姜阮，心里还有点喜欢她这样的性子。太子的性子有些软，没什么男子应有的气概果决，若是姜阮嫁给他，夫妻一体，这个空子正好有人补缺，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只是想到太子不免想到跟太子牵连的另外一个糟心的人物，容皇后嘴边的笑也淡了些。
　　“宝鹿，去容家和本宫那闹腾的侄女说一声，让她趁早歇了自己的心思，别等着本宫亲自来断。”若是闹到让她这个亲姑姑来，哪怕是要给娘家脸面，她这位心高气傲的侄女的脸面可就不会如何好看了。
　　说回姜阮这边。
　　等姜阮跟宝鹿说完话，邵进麻溜的一甩拂尘，领着人朝御书房去。
　　这才是姜阮今次进宫的目的。想必陛下已等候她多时了。不过她只是陪陛下爱重的皇后多说了会儿话。陛下应该不会多有怪罪吧？姜阮面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邵进觉得背后有些发凉，脚下也越发加快了步伐。
　　御书房。
　　姜阮进入了这个熟悉的地方，她来这儿也不下十回了。如今这次却有些新鲜的味道。“臣参见陛下。”姜阮十分识趣地跪在了下首。
　　邵进屏退了众人，掩上了门，给君臣二人留下来安静的空间。
　　皇帝抬眼不甚在意地看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写着手上的东西。“臣？哪个臣？你是什么身份？”
　　姜阮心凛，随即不在意的俯身“臣女参见陛下。”皇帝总算是放下了手中的笔。
　　踱步到她面前，细细打量她。是他眼拙，这么多年，倒真没看出来面前这娇娇的女儿郎竟然是那个杀敌无数的少年将军。
　　他嗤笑一声“你一向识趣。”姜阮没有搭话，安静地垂着头听他说。
　　皇帝也不需要她给予回应。“姜阮，这是个好名字。比之前不知动听了多少。”
　　姜阮不敢答话。他既然觉得从前那个名字不好，便觉得吧，于她没有多少损失。
　　从前她就知道，陛下多疑，善猜忌。她犯了欺君罔上这么大的罪过，陛下轻易饶过，将这么大的事情，轻描淡写地揭过去，是因为他也清楚，姜家动不得。他要靠姜家固守边疆，屏退戎狄。姜家还有太大的作用。所以姜山可以死，但姜阮动不得。
　　“陛下忘了，姜阮这个名字臣女用了18年。”所以哪有什么从前的名字？她是姜阮，从头到尾都是。
　　“呵呵……”皇帝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姜阮不想去猜，也懒得去猜，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君臣陷入沉寂。
　　“朕的旨意你收到了，最近便安心在家中待嫁吧。”姜阮沉默。
　　陛下的赐婚圣旨下来之前，姜阮收到过父亲的信，信中言辞恳切，通篇句句不提忠心，却句句都是姜家满门忠烈。
　　句句点明，这份亲，姜阮不能拒。
　　可是信的最后，言明的是一个父亲的愧疚以及亏欠之情。姜家护佑大禹边疆百年有余，百年忠贞，不能毁于姜明之手，带着姜阮上战场本就是错，如今如果违逆君意便是错上加错。
　　姜明……错不起。
　　皇帝大概是觉得姜阮这副样子不像以往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将军，心中也很是异样，有些不自在“你不像从前一般张扬，变得稳重了很多。”姜阮答他：“臣女年岁长了些，自然会变得稳重些，但臣女不变的是对陛下的忠君之心。”
　　皇帝愣了愣，笑了。忠君之心，谁能挖出她的心看一看是不是忠君。这人，不管是将军还是小姐，一如既往的口是心非。索性姜明也还算识趣。这姜阮，以后也会在他眼皮子底下，掀不起什么风浪，只是可惜了她一身在战场上历练出来的本事。只盼她嫁于太子后，能收收心，一心护着太子，向着太子吧。
　　皇帝原本属意的太子妃人选另有他人，也觉得姜阮配不上太子妃这个位置，可那人爱太子成痴，甘愿为侧妃，皇帝也乐得给姜明这个脸面。
　　这才册姜阮为正妃。
　　皇帝今儿突发奇想想见她，也不过是好奇她会是什么反应。但是让他失望了，姜阮平静得像这件事本该发生一样。
　　倒是让皇帝觉得有些没趣。“有些话，朕不该问，然而又觉得不得不问。”
　　姜阮捏紧了拳，第一次抬起头正视陛下。白净的脸上全是铿锵有力的坚定。她朗声道：“陛下是天子，任何陛下想知道之事，臣女愿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突然这么认真，将皇帝也吓了一跳。“朕是想问你，你替朕守了这么多年的边疆，朕却没有给你什么应得的荣誉，你心里当真不怨朕？”
　　皇帝说这话真是相当没有自觉。姜阮怎么会不怨。可是他是君，她是臣。他不顾为君之义，姜阮却不得不顾忠君之心。父亲从小教导她忠君，捍卫天下百姓。她定定地磕了个响头。“臣女不怨。”
　　皇帝这才松了一口气。“朕还是想着你，你是个女儿郎。朕不会计较你从前欺君罔上，还给你挑了朕最喜爱的儿子作夫郎，朕没忘了你的功劳，往后你的日子必定会越过越好。”
　　姜阮叩首，“臣女叩谢陛下。”
　　皇帝自觉已经无话可说，清咳两声。“朕今日见你也只能说这么多，往后日子还长，慢慢来吧。”皇帝心底有些不痛快，不知道是满足姜阮的识趣还是不满足于她如今木头一般的秉性。君臣两人间也没了话头。
　　门外的邵进耳朵尖着呢，听着里面的动静。赶忙地推开殿门。皇帝略一抬眼。“邵进，送姜小姐回吧。”邵进躬身请姜阮出去。
　　“臣女告退。”
　　邵进领着姜阮一路走到宫门口。笑着对姜阮说“咱家就不多送二小姐，天色不早了，软轿在宣武门等着您呢。”
　　姜阮情绪不高，却还是扯出笑，淡淡的说。“劳烦公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