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君归》姜阮12

2、皇后 皇后传召姜

　　软轿晃晃悠悠地朝着皇宫而去，姜阮坐在里面，心绪也并不平静。她掀开帘子看着一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才叹一口气，有个小公公便来阻止她了：“二小姐，还请您将帘子放下，这不合规矩。”姜阮冷淡看了他一眼，还是依他所言的放下了。
　　那小公公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悻悻地落到队伍最后，竟像是被吓着了。放下帘子姜阮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纸醉金迷的京都像是要把人的骨头都酥软了。这些人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你要遵守女子的世俗规定，你要明白自己只是一个女子。笑话，她从军八年，这八年里她从未做过娇软的女儿郎，皇帝却觉着她做回姜阮，就只能是姜阮了吗？
　　这样便想着抹煞姜山留下来的影子，过往一切便烟消云散？陛下还是那个陛下，同从前一样的痴心妄想。
　　在京都待得越久，姜阮就越发想念边疆。
　　想念边疆漫天的黄沙，想念迎风的红柳，想念那一群总是扯着嗓子唱着不成调的曲子的将士。父亲曾经问过姜阮，问她若是以后都不能以女儿身示人，不能像平常女儿家一样嫁人，要随着他一辈子都守在这片大漠，她会不会恨他。姜阮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只记得父亲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脸上满是悲怆地给她唱了一首很旧的小调。父亲的歌声飘出去很远，随着黄沙一起飘出去很远很远……
　　软轿突然停下，回忆中断。
　　姜阮知道目的地到了，自己掀开帘子便跨了出去。邵进收回了僵在半空的手，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二小姐请随咱家来。”
　　姜阮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眼前的宫城还是记忆中的那般模样，巍峨壮观，富丽堂皇。姜阮缓缓地露出了一个难以捉摸的笑容，只是不知道他们的陛下此时的心情是不是跟皇城一样美丽。
　　姜阮不是第一次进宫，进入后宫却是第一次，跟着邵进拐了许多千回百转的小道，走得让姜阮这位一向身体素质都极好的将军都有些头晕目眩。邵进终于停了下来，侧身退到了一旁，俯身示意姜阮可以自行前往了。“二小姐便自己进去吧，咱们在殿外等您。”
　　明明是冬天，今日的阳光却格外有些刺眼，姜阮抬头望了望面前这座金碧辉煌的殿宇，硕大的未央宫三字映入眼帘。
　　这想必就是皇后的住所了，姜阮并没有什么害羞的感觉，也半点没有意识到这是自己未来的婆母，天下第一尊贵的女人。只是心头厌烦这架势摆的是很大。
　　门口有宫女候着，姜阮瞧了瞧她的衣着，看起来像是比旁的宫女要精致些，应该也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一类的，应该是在迎她，便凑上去问了一声。“姐姐可是在等我？”
　　那宫女姜阮倒还真是没有猜错，还真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宝鹿。
　　她奉了皇后娘娘的命令，在此等候未来的太子妃，既是迎接，也有一层观察的意思。她老早便看着邵进领着人往这边来，心下笃定但也没有过于热情地迎上来，直至姜阮猛地一靠近，把她给吓了一跳。
　　“奴婢参见二小姐。”邵进安安静静地立在一旁，气定神闲地甩着拂尘，余光还撇着宝鹿一惊一乍的模样，心下哂笑。这姜二小姐也是真有这样的魔力，让一向稳重的宝鹿都给吓成了这个模样。他老咯，老咯。现在的局势也真是让人看不懂了。
　　姜阮觉得这小宫女眉眼精致得紧，被自己这么一吓，更显得可怜了几分，所以连忙抱歉的拱手道歉。“是我莽撞，吓着姐姐了。”宝鹿被她道歉又吓一跳，她是未来的太子妃，她为主，自己为仆，哪里敢受她的礼。
　　连忙躲开，咬牙说：“姑娘客气了。您是主子，是奴婢太一惊一乍。娘娘正在殿中等您，还请您随奴婢来。”
　　殿中，宝鹿话中的皇后娘娘端正地坐地坐在殿中，旁边的另一位大宫女绿意守在一旁轻声同她说着话。“想必那姜家二小姐也快到了，你去将炭火烧得旺些，从前听说她在边疆受过伤，有些受不得寒。”绿意应了声好，吩咐人去做了，转头笑盈盈地给皇后锤起了腿。“娘娘可不兴说这些，那姜家二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如果去得了边疆，又怎么会在边疆受伤呢。”皇后是京都容家的女儿，那容家原先是同姜家一样的簪缨世家。只不过先帝怕极了外戚势大，容家也就渐渐沉寂了下去。
　　容皇后看起来对姜阮很有好感，还没见面就操上了心。被绿意这么一提醒，才想起夜里陛下嘱咐的那些话。姜软是家里的娇娇女，姜山是沙场的常胜将军。这两个人本就不是一个人。容皇后这才笑着说：“是我看天冷胡说的，还好你提醒了我。”
　　两人正说话间呢，宝鹿便领着姜阮进来了。
　　姜阮目不斜视地站地站在了皇后跟前，单膝跪着，冲皇后拱了拱手。“娘娘安好。”这还是男子的礼。
　　绿意和宝鹿的脸僵了僵，互相对视了一眼，两双眼睛里都充满了无奈。眼睛扫了扫旁边的小宫女们。发现没有人敢随意抬头妄视，才松了一口气。
　　容皇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问她：“你这是什么礼数？新鲜得紧。”姜阮这才意识到自己又犯了错。却也不甚在意这些细节。
　　她可能还是没有习惯自己是姜阮。
　　连忙改了，规矩地冲容皇后福了福身。“娘娘安好，阮请娘娘安。”
　　容皇后拉着她的手，连忙让她起来。热络的笑着说：“本宫想见你许久了，这总算是见到了，果然是名不虚传。”她归家的这三个月，京都里，世家里可没少流传她的话，是以连皇后耳朵里都听进去了几句。她知道的自然比那些一知半解的家眷知道的多些。也知道她未来的儿媳不是什么家里养着的贵眷淑女。
　　绿意和宝鹿垂眉低眼地听着两人对话。其他等级更低的小宫女，更是气都不敢大喘一下。
　　姜阮原本以为这次进宫是皇上假借皇后的名义，想不到竟然是皇后真的想见一见她，心下也松了一口气，顺着皇后的动作站了起来。“我见娘娘也亲切得紧。”她该自称臣女的。只是无人纠正，皇后也不在意。
　　容皇后拍了拍她的手。“你今日接了旨，过不久便该是本宫的儿媳妇，到时候咱们俩也好常聚在一堆。你不知道，这宫中的时日啊，不比宫外，漫漫岁月里，本宫就盼着有个人能陪着本宫，逗逗趣，解闷。”
　　听皇后说起婚约，姜阮不置可否得笑了笑。乖巧地缩着脑袋应着她的话。“娘娘平和，爱清静而已，阿阮心里明白，娘娘以后若是想念阿阮，时刻召阿阮进宫便是。”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着倒是开心。宝鹿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动作细微的捅了捅绿意，朝门外努努嘴。示意外面可还有人等着呢。
　　绿意了然。在两人聊天的空隙中，手下的宫女把皇后的药端了上来。
　　绿意端着药，笑着迎了上去：“奴婢倒是很少见娘娘这么开心，托姜小姐的福。但娘娘的药上来了，也不好叫人等的。”容皇后看见那一碗黑漆漆的药就不高兴。拉着姜阮的手耍赖。
　　姜阮倒是了然，也识趣。
　　皇后一时上了兴头，可还有另一位主子在等着她。便随着绿意劝了几句。待皇后喝了药，有些瞌睡。便告辞出了未央宫。
　　宝鹿一路把姜阮送了出去。看了眼外面候着的邵进，这才多一会儿，自然有识眼色的小宫女小太监知道照顾好这位皇上身边的大红人，也不会叫他干等着。宝鹿笑着对姜阮说：“今日劳烦您了。原是我们娘娘兴起想见您一面，让您陪着娘娘这些时候，您也累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姜阮看着立在旁边面不改色的邵进。了然“娘娘喜欢我，是我的荣幸，姐姐请慢走。”宝鹿颔首目送着邵进领着人离开。这才转身回了未央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