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人间》夜里拾花人

19、第 19 章

　　宁之遥一直记得一句话。

　　嫉妒让人生出欲望的利爪，种下企图用沉默来抵抗一切的种子，可惜还没发芽就已死亡。

　　她坐在锦色的房间，清冷月辉洒下遍地凉意，一人与影相伴。

　　形单影只，孤苦伶仃。

　　很多年前，她就那般自信笃定，以为叶锦色迟早会是她囊中之物，所以才肯做最优雅的猎人，妄想有日锦色蓦然回首，惊觉所爱原来是自己。

　　可自从锦色与季莳央重逢，她的这个念想就似乎破了一个洞。

　　且不受控制愈来愈大。

　　希翼亡羊补牢，犹为不晚。

　　她冷冷笑着，凄艳绝美，低头看向自己手中把玩的手机。

　　也许，猎人不该守株待兔而要主动撒网了。

　　叶锦色直接将车开回住处，我惊愕出声：“宁小姐那里你不去了？”

　　她关上车门头也未回：“之遥有我的公寓钥匙。”甚是轻描淡写，仿佛理所当然。

　　我微微一怔，是不是现在尾随她回去又将成为一个错误的决定？

　　可眼下情形已容不得我多想，她正按住电梯在等我。

　　进了门，我略显局促，见宁之遥只身一人屈腿抱膝蜷缩在沙发里，气氛莫名有些凝重。

　　叶锦色已朝她奔过去，半蹲于地上，与她视线平行，轻声细语，缓缓问道：“之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之遥不住哽咽饮泣，伸出手去环抱她的脖子，努力更靠向自己，方才戚戚焉焉开了口：“他回来了，拿着我以前的照片，说要让我身败名裂。”

　　语出，连锦色都错愕半晌，眼中流出一抹厉狠，转过头，声色渐冷：“他居然还敢出现。”当真动了三分怒意，让人闻言不寒而栗。

　　又见我还在不知所措立在门边，不由对之遥道：“季小姐可能暂时得在我这小住，这件事需不需要她回避？”

　　之遥抬头略略打量了我一眼，继续往锦色怀中靠了靠，低声道：“季小姐来得正好，我恰有不情之请。”

　　看来并不打算回避我，所以点头应允：“宁小姐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帮得到的地方。”

　　她立即表现得凄楚无依：“季小姐还记得吧，之前我与你说过我成名前的苦难，当年包养我的金主已经因为投资失败变得落魄狠毒，几次三番用我年少无知时曾拍下的裸照威胁我，还说要开记者会揭露我暗黑史，我已给了几千万，可他现在愈贪得无厌……我实在再无办法。”

　　泫然欲泣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心生怜爱。

　　“Cheryl，我才签了W.J代言，万一他落井下石，无疑对品牌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锦色垂首默然不语。

　　“所以，我们只能先发制人，制造一个博人眼球的大新闻，然后他的威胁多半只能沦为不择手段的笑谈。”之遥握紧她的手，满目哀求：“Cheryl，向外公布我们的关系，就承认是恋人，从在法国那些相依为命的时日起就一直是恋人。”

　　破釜沉舟，不遗余力。

　　她无非也在放手一搏，搏往日情分在叶锦色心中到底占据多少地位。

　　“可是，我们从来也不是。”叶锦色缓缓淡淡，略感抱歉：“之遥，你知道的，我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虽然只要对外谎称恋人就能应付局面，但我害怕你愈陷愈深，难以自拔。”

　　心思敏锐，聪明如她，怎不会知晓之遥垂死挣扎投放在自己身上的情意，她也想过试图接受，可又没有十分把握，怕到了最后连朋友也不再是。

　　之遥只觉瑟瑟发抖，犹如丢弃了最后一层欲盖弥彰的轻纱，她继续鼓起勇气，郑重承若：“我不会，在你没有动心之前，我只是你的好友，现在只是我们要一起解决一个难题，不带任何私人感情，轻而易举。”

　　我知道她赢了。

　　因为叶锦色目光流转，淡如秋水，静静望向我，口中轻吐一字：“好。”

　　真像一个局外人就这么尴尬的看了一出生死之交患难与共的戏，我扬起不失礼貌的笑，开始重新审视宁之遥，并非如我眼观直接。

　　叶锦色，你好傻，兜兜转转就被困在一个局里还不自知。

　　笑着笑着，就觉得胸口莫名沉甸甸的，仿佛有眼针，随时能逼出我的眼泪。

　　宁之遥站起身，踱步到我面前，明明如沐春风笑颜温和的一张脸，背向光却又生出另一分模样，料峭冰寒。

　　“那有劳季小姐了，我的专访就直接写我与Cheryl的爱情小记吧，算是为公开铺垫，就写两人同甘共苦，情比金坚……季小姐不是最擅于编排这类情感故事吗？”

　　她的目的就是要我无地自容。

　　我反而表现得潇洒从容，扬眉浅笑：“好的，宁小姐，都是为了工作。”

　　一句话，绝处逢生。

　　次日我将一切如实相告蒋一清。

　　她惊喜若狂：“莳央，原来年前我算的那一卦此时即将成真!”

　　我面色讪讪的，不以为然。

　　心底还在为叶锦色可惜，想来之遥在她心里也尤为重要，不然以她城府来看，这份正大光明的算计明明就夹带私欲，居然也愿意。

　　坐在电脑面前敲敲打打一上午，删删减减，无从下手，心绪颇不宁静。

　　叶锦色嘱咐了一个男性助理来我办公室提皮箱，我正在为文思枯竭而大发脾气：“不去，我不去她那里，我反悔了。”

　　助理急得面红耳赤，偷偷给老板发信息，不消片刻，我手机陌生号码来电，她在那端倒心平气和，波澜不惊：“我助理说你反悔了。”

　　鼻尖莫名一酸，现在连她的声音也听不得，直接挂断。

　　到底还是让人把箱子提走了，有时任性归任性，可人也总得面对现实。

　　况且，明明是她拉我在叶家演戏为先，凭什么又可以心甘情愿被宁之遥算计。

　　女人啊女人，真是海底针。

　　我给她发道歉短信，一条比一条诚恳，可都如沉入深海，不见回音。

　　走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漫无目的闲逛，忽然见临街深巷中有家私人小影院即将结业，挂出的牌子上潦潦写着：“开业时播放的第一场电影是《玻璃之城》，现在最后一场电影我们仍旧放《玻璃之城》，最好的开始与最好的结束。”

　　来不及多想，我立即买了两张九点半的票，兴奋地如同稚子给叶锦色打电话，被挂断，不死心，又连发了几条同样的短信。

　　你不来，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