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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同居生活.17(上) 离家出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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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们所居住的城市乘火车,大概两小时就能到她的家乡。
虽然周六当天才是忌日,但考虑到当日扫墓可能会遇到其他熟人,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提前一天出发。
看来是个正确的选择。
工作日时坐火车到乡下的人少之又少。整节车厢里只有他和恋人两人。
没人说话。耳里都是火车行走时轰隆隆的声音。
他坐在走道旁的位置,观察身旁的恋人。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眼神写满忧伤。
跟刚认识时的感觉差不多——不对,考虑到她想的就是同一件事,应该可以说是跟初识时一模一样吧。
整个人都被关在旁人难以触及的悲伤里,他只能耐心地在外面等待。
唯一不同的是,现在两人的关系亲密了许多。
虽不代表可以随意地踏进她的内心世界,但也不需再像初识时般小心翼翼地窥探距离。
「果然选择平日出发是正确的呢。这样应该也不用担心在当地会遇到熟人吧。」
他拿出保温瓶倒了杯茶放到恋人面前,眼睛瞄向放在行李最上方的连帽外套。
她的家乡是个人口不到一千的小城镇。居民之间应该互相认识吧。
为了避免被熟人认出来产生多余的事端,姑且准备了这件可以挡住头发和部分脸的外套。
「嗯……可能有点准备过头了。」她也看着外套:「明明没有什么不能见面的人。没必要特别躲避的。」
「不会哦。这不是必不必要的问题。重点是妳不想见到其他人呀。」
而且他自己也不想让恋人和其他人见面——把这句话咽下去,他继续说道:
「所以,光是这样就有准备的意义了。难得回来一趟,烦心的事情越少越好吧?」
「……也是。谢谢你,精市。」
「不用客气哦。」
他微笑着,像平常一样轻轻地抚摸她的头。
恋人回他一抹有点苦涩的笑容,低头看手里的茶杯。
「我虽然之前说过『不回来也没关系』……」
恋人微微闭上眼睛,安静地说着:
「但果然内心深处,好像还是很想回来一趟。还好精市说了要回去……所以,真的谢谢你。」
她抬头,笑得格外惹人怜爱。他凑过去亲上她的唇。
最近无论怎样用言语来倾诉爱意,好像都无法把哪怕百分之一的感情传达给她。
所以选择用行动来表达了。
似乎亲得有点太久了。放开她的时候,她脸色有点潮红,害羞地低下头。
她现在脑里一定都在想他的事吧。呼呼。感觉真好。
待她稍微回过神来,他才继续话题。
「作为回礼,就带我到风景漂亮的地方走走吧?难得到了妳的故乡,我也想要好好看一下。」
「好。虽然没什么特别的景点,但风景我还满喜欢的……希望你也会喜欢。」
「我很期待哦。毕竟感觉会跟我的家乡相差甚远呢。」
他已经很习惯像这样若无其事地搬出日本的话题了。她果然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眼神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精市的家乡,是什么样的?」
「是叫神奈川的地方哦。离海很近,学校旁边就有海滩。黄昏时会连同天空一起被夕阳染成金色……特别美。」
「海……在这边很少见呢。」
确实。虽然夏天的时候有和恋人到地中海沿岸的城镇稍作观光,但他们定居的城市位处内陆地区。
「嗯,毕竟日本跟法国不同,属于岛国呢。很多地方都有海哦。」
「那个叫神奈川的地方……」恋人读日文地名时有点结巴:「是精市出生长大的地方吗?」
「对哦。从出生到大学……来法国留学之前,都是在那里度过的。」
「……真好呢……」
「呼呼。」
恋人眼神里带着淡淡的憧憬,或许是在想象刚刚说的海吧。
实在太可爱了,看得他不禁轻轻笑出声来。
虽然还有一句真正想说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可以的话,未来也想要带妳回去一起看。
说出口的话,恋人应该会感到压力吧。
所以跟目前为止所做的一样,把这句话藏在心底了。
恋人的家乡位处法国东南部,属于阿尔卑斯大区的一部分。
视野的尽头都是群山优美的线条。连绵的山峰安静地耸立,像巨人般把这个城镇围起来保护。
部分较高的山,顶部还能看到白嵦嵦的雪,跟苍绿的山腰部分相映成趣。
只能说真不愧是世上最著名的山脉之一……即使只是其中一小部分,也是让人惊叹的美丽。
虽然很想好好品味这个城镇的景色,但还是留待正事完成后再做吧。
他抑制自己的情绪,观察身旁的恋人。
她也正在眺望远处的山脉。即使被连帽外套挡住了大部分的脸,仍然能看到她淡淡的笑容……看来也很怀念的样子。
「是个很漂亮的小镇呢。」他开口说。
「嗯……以前住的时候,都不觉得有这么美。」
她若有所思地再看了一会山景,闭眼深呼吸好几下。
或许是整理好心情了,她带点苦涩地微笑,牵起他的手。
「我来带路。」
从大街走了大概十分钟,恋人在一座教堂前停下来。
镇上的建筑物都看得出颇为年代久远,而这座教堂在当中也是格外的古老。
虽然他也不是对这类教堂有特别深入的了解,但目测起码有百年以上的历史了吧。
不像以前参观过的著名教堂般装潢精致……甚至称得上是破旧。但或许这样才比较契合教堂本来的用途。
「就是这里了吗?」
「是的……在教堂后面的墓园。」
「原来如此……」他思量了一下后问她:「妳要在这里等我吗?我可以自己过去献花。」
虽然不太放心让恋人一个人待着,但要是勉强带去,或许又会出现像前几天那般的恐慌反应。
恋人好像也理解到他背后的这份担心,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这几天都在做心理准备……应该可以的。」
她的手仍然在颤抖。
但既然她这么说了,他也没理由不尊重她的意愿。
「好。我知道了。」他稍为加重了牵住她手的力道:「放心,我也在。妳不是孤独一人哦。」
「嗯……谢谢你,精市。」
穿过篱笆踏进墓园,就像从外面的世界隔绝了似地非常安静。
教堂的人应该有在定期打理吧。许多墓碑都有一定程度的风化了,但都保持得很整洁,完全没有荒凉的感觉。
墓园里随处可见玛格丽特花。看着象是野生的。
白色娇俏的小花恰到好处地给此地增添生气,不至于特别寂寞。
恋人领着他走了好一阵子,才在两个相对比较新的墓碑前停下来。
墓前已经有花了。虽然已经开始枯萎,却仍然看得出来刚放下来没几周。
「看来除了我们,也有人来献花呢。」他轻声说。
「对呢。」恋人看起来不怎么意外:「应该是朋友或者作品爱好者……」
「是吗……他们都是受人敬爱的人呢。」
「嗯……」
恋人低头吸一下鼻子,眼里泛着泪水。
……看来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到这里也够了吧,接下来的事交给他就可以了。
「我来献花吧。」
他把手帕放到恋人的手里,轻轻地隔着外套的帽子拍她的头。
她紧紧握住手帕,颔首一下,站在原地乖巧地等着。
好孩子。
给她一个微笑,他从带过来的篮子里拿出准备好的盆栽。
是今天早上从花店里买的。法国这边似乎比起花束,更流行用盆栽来祭拜。
恋人说家人没有特别喜爱的花朵,所以就从颜色挑选了。
最后选了暖色调的花。
金黄与橘橙的花朵,应该能缓和一点阴郁的心情吧。
他将其中一盆放到她父亲的墓前,再把另外那盆放到她兄长的墓碑前。
墓碑上刻着她兄长的生年月日。
享年24岁……太年轻了吧。只比现在的他年长两年而已。
记得恋人说过,她哥哥是个拥有光明前途的画家,结果在火灾里失去双手,半年后自行结束了生命。
总结起来只是寥寥数句,但实际的痛苦和绝望,肯定不是这几句话里可以承载的吧。
再次想起14岁那年冬天在医院度过的时光。
换算成日数也只不过是8个多月,实际的感受却彷如永远般漫长。
病魔蛮不讲理地把他从网球场上硬扯下来,强行关在病房里。
日渐一日地虚弱的身体比什么都清晰地昭示着,自己或许已经无法再回到以前的生活了。
至今仍然无法忘怀当时的绝望。
再明亮的天空都是灰暗的。
要是再也不能打网球,他不需要什么未来。
即使当时借助文学和艺术的力量来稍为缓和痛苦……内心的那份空虚,果然还是只有网球才能够填补。
所幸最后完全治好了。
如果手术没有成功,如果他就那样失去了网球……会怎么样呢。
会像眼前在墓里沉眠着的他一般,亲手终结自己的人生吗。
也不知晓,被留下来的人会有多痛苦。
……不。或许他们也是清楚的吧。
只是没有余力去顾及而已。人必须要先保全自己,才会有能力去珍惜和爱护别人。
都自顾不暇了,何来力气去考虑其他人的事——哪怕是重要的人,也一样。
绝望会侵蚀人的意志,让人丢失最原本的那份自我。就是如此可怕的感情。
最让人气愤的是,厄事总是毫无预兆地降临,也不讲半分道理。
多少人能有足够强大的意志力和运气来克服这些不公的命运?
并不是单靠什么努力或者毅力就可以解决的事情,或许该说能顺利克服才反而比较象是奇迹。
而奇迹这种东西,就是因为不易发生,才会被称作奇迹的。
因为他亲身体会过这些困难,看到眼前的墓碑,内心难免为他们生前的遭遇感到惋惜。
啊啊。是的。
他的确深表同情——前提是,他们没有伤害到她。
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他都无法原谅他们就这样抛下她,让她独自承受这些痛苦。
别放弃啊。
失去了双手又怎样。这不是还活着吗。
既然可能性不是零,就挣扎到最后吧。
挣扎到无可挣扎的时候再死就好了。提前结束自己的生命,简直荒唐至极。
他静静地看着墓碑,怒火在瞳孔深处无声地燃烧着。
我不会像你们一般。
你们放弃了让她幸福的话,那就让给我来。
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