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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季花丛2 回到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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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后,苏母正在院里洗衣服。小苗苗正和太奶奶在翻手花,一看见妈妈,就扑倒了她怀里。
“回来啦。哎呀,先别进门,出去,出去。我弄个火盆你们跨跨。”听到声音的苏母,赶紧站起身来从小妹的怀中抱过孩子,催促二人出去,然后又去找了个瓷盆,放了点废纸点上。
眼看着二人跨过火盆,才松开手中挣扎的孩子。“怎么这么久啊,这风大的,快去拍拍身上的土。”说完又折回去次衣服了。
苏男男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丛月季的事,走到母亲跟前,拉过一个凳子坐下来,挽起袖子:“妈,我和你一起洗吧。”
“嗯?还知道心疼妈了。你拿厨房的桶接点水过来,我洗第一遍,你洗第二遍。这样快点。这鬼天气突然降温,冷飕飕的。”
“你没烧热水吗?掺点热水。”苏男男说着,起身就往厨房走。
“不用!就这点衣服,浪费水干啥?”
苏男男从厨房拿来热水壶,拨过母亲的手,往里面掺了点热水,又转身跟小妹吩咐道:“小妹,少点热水,我们洗衣服用。”
“好!”苏小妹把孩子放到了奶奶身边。
“浪费水,才什么天气就用热水洗,真是千金大小姐。这要是在以前……”奶奶低声嘟囔着。
“现在不是以前了,再说,我妈洗的衣服不是还有你的吗?” 奶奶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苏小妹打断了。
“你也敢跟我顶嘴了?翻天了,要是以前,就该打嘴了。去去去,把孩子带走,我下不帮你看。”奶奶瞪着眼睛,脸上松垮的肉抖动着。
苏小妹气得瞪了奶奶一眼,把孩子送到了母亲和姐姐跟前,埋怨道:“奶奶一天天的跟吃了炸药一样。苗苗,你跟大姨和奶奶待在这,妈妈去烧热水啊。”
“别管她!让她一个人呆着,从年轻那会就这样,当自己是地主婆呢!”苏母指着老人的背影,狠狠地说了一句。
苏男男见孩子在旁边,伸手压下了母亲抬起的胳膊。
过了一会,苏男男试探的问道:“妈,我刚才去地里看见那丛月季好像枯了。”
“嗯?没有啊,我上次去还好着呢,估计是缺水了吧。”苏母没有抬头,继续揉搓着衣服。
“上次?是上次给我弟‘办事’的时候?”苏男男盯着母亲接着问道。
“是啊,问这怎么了?”苏母依旧没有抬头。
“你去……去的时候,修剪过花?”
“没有啊,那花修剪什么,长成什么样就什么样呗,又不是果树。”苏母抬头瞅了一眼男男,恰好碰上了苏男男狐疑的目光,“怎么了这是?有人动那花了?!”
最后一个问句,母亲的声音似乎提高了几度,苏男男急忙安抚:“没有,没有,我就是……就是知道你喜欢月季,看它蔫了,怕它死了,所以问问。”
“哦。”苏母低头拧了一件衣服,放到旁边的盆里,“洗洗这个。”
苏男男给盆里加了点水,揉搓了起来,又忍不住试探起来:“妈,你那么喜欢月季,咱给家里种上点?”
“劳那神干啥,地里有就行了,家里种着花花草草容易招惹蛇。”
听着母亲果断的拒绝,苏男男意识到,母亲在意的并不是月季这种话花,而是墙角的那丛月季,或者说,那丛月季刚好种植在墙角,随意母亲才格外在意。
“那个墙角里月季长得不好,平时又晒不到太阳,不行我明天和小妹把它挪个地方。”
“挪啥挪?长得好好的,管它干啥,我看你小时候挨的打还是没记住!”
看见母亲急得摔了手里的衣服 ,苏男男知道那丛月季里一定有着秘密。
“不能挪花,还是不能动那地方?”
“都不能动!”母亲一下子从凳子上窜了起来,斩钉截铁的说道。
声音惊动了厨房了小妹和门口的奶奶。
“你急什么?我又不是拆房子,就几株月季而已,提小时候的事干什么?我还不及你那花?”苏男男假装生气,想看看母亲的反应。
“你……你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苏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特意顿了顿,低声沉沉的说道,“那是你爸之前种的,不能动。”
苏母特意提及过世的人,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想让苏男男就此打住。可她忘了,苏父从来就不是一个怜花惜草之人。
“我爸?我爸可从来不爱花,是为你种的吗?”从厨房出来的小妹,听了一句,就知道姐姐和母亲在讨论什么了,还没等苏男男拦住她,便急忙问道:“妈,我刚才跟姐在哪月季前发现有人挖了个坑,在里面烧了纸钱哩!”
苏母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你们……你们挖开了?”
“是啊,还是姐心细发现的。妈,是你埋的吗?”苏小妹一心好奇盯着母亲,全然没有看到姐姐翻她的白眼。
“不,不是,是那天那人说……说那种婚礼,要什么看风水什么,就……就在那挖坑烧纸钱了。”
“什么风水不风水的,还挖坑烧纸钱,你以后别总这么神神叨叨的,回头再影响孩子。”苏小妹没有听出母亲的短短续续的谎言,信以为真,又怕她们俩在说下去,影响孩子,就拉着苗苗走回厨房去了。
“妈,这个谎可不高明,骗得了小妹,可骗不了我。只要我想办法联系到那边的人,谎言可就不攻自破了。你到底在隐瞒什么?”苏男男见事情被小妹直接说破,就不再打算迂回了,单刀直入拆穿了母亲的谎言,等着她的回答。
“我,我,唉……”苏母知道男男不肯罢休,只能捂着嘴巴,坐在凳子上呜呜的抽搭起来,断断续续说出了实情,“有一年过年,家里实在没有多余的钱了,可是过年又有客人要来,没什么东西招待,我和你爸就愁啊,这时候村头邻居家的一只鸡就跑进了咱家的门前的柴堆里下蛋,我和你爸就把人家的鸡抓了,趁着晚上偷偷的宰了。唉……丢人呐,后来又怕人找来,就把那些脏东西趁着天没亮悄悄地埋在了地里。再后来,又担心浇地或者下大雨,雨水冲刷,就给那种了几株月季。”
偷鸡的事情是真的,父亲后来跟男男提过,说是很后悔,后来日子好点了,总是一吃不完为由,给那家时常送些蔬菜瓜果。父亲要男男记住,以后不能做这样的事情。可是父亲却只说了事情的前半段,不,连一半都不到。
“那为何要埋那么远?家门口不行吗?”
“家门口怕被人发现,再说,做了坏事心虚,想着脏东西能埋远点就不用时刻看到,心里也就不再记着自己的过错。”
“咱家门前还有那么大一片地,随便埋谁家地里不行吗?”
“哪能随便埋在人家地里,本来这事就做的不对,在赖在别人身上就更没了良心。”
母亲的话很有说服力,苏男男几乎提不出什么问题了,突然间她意识到母亲的话似乎将她引入了一个误区,一味地让她关注花丛和角落,却差点忘了那个最浅显疑惑——埋着灰烬的土坑。
“一只鸡而已,你为什么要在土坑里烧纸钱,还用土埋起来?”
“唉,你不知道,当年我们杀了的那只鸡,是村头老太太养的,本来是打算到年跟前儿的集市上卖掉,结果……结果,唉……后来,老太太找不到鸡,坐在地上哭骂了半天——我们,我们实在没脸,竟干了这事。——再后来,老太太准备起身回屋时,一时没站稳,仰面直挺挺地摔了下去,拉倒医院,救是救活了,可是中风了,后来一直瘫了两年多就去世了。是我们害了她……作孽呀!”苏母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蹙着眉毛懊悔地说着,“前段时间,我一直梦见她,心里觉得不安,就想给她烧点纸钱,又没理由去人家坟前烧,就只能偷偷地在那角落,担心你们知道,就挖了个坑。现在,现在你知道了,你妈,你爸都不是好人,欠着人家一条命呢!你爸是还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我……”
当着子女的面说着自己不堪的经历,甚至还和一条人命有着些许关系,这是任何一位母亲都不愿意的。听着母亲讲着难以启齿的过往,苏男男心里难受极了,要不是自己这么较真,非要把那花丛和噩梦联系到一起,就不会逼得母亲这样难堪,也不会将母亲从心里的神坛上一把拉了下来。现在的她胸口像是塞了一大堆鸡毛,既拥堵又恶心。
良久,苏母擤了擤鼻涕,站起来对苏男男说道:“我来洗衣服吧,你去后面菜店买点肉,包点包子,明天回去给你拿着。”
苏男男没有说话,起身擦干手,出了家门。
家里没有了往常的叫骂声,也没了哄逗孩子的嬉笑声,一片寂静。苏母一边抹泪一边叹气,手里却不停地用力揉搓衣服。苏小妹将水烧开了,抱着孩子去了自己的房间,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哼着低沉缓慢的童谣。屋外的风停了,太阳从高升的地方渐渐西移,晒得门口的老人昏昏欲睡。
苏男男买了5斤猪肉,3斤牛肉,还买了紫甘蓝,竹笋,芹菜等各种蔬菜,两只手挂的满满当当,拎着袋子的手指被勒出了青色的痕迹,一路上走走停停。
要是这世上真的有治疗后悔的药,那她一定倾尽全力去购买,现在闹得母亲这样难堪,苏男男不知道接下来的两天要如何面对她,一路上都在不停的责骂自己:你怎么这么愚蠢?妈不许人董那丛月季原来是想永远的遮掩着自己的罪恶,跟你的噩梦有什么关系?你是被那个噩梦折磨的糊涂了吗?怎么什么事情都能牵强附会?真是该打!妈说的没错,小时候那顿打还是没记住?等等……小时候?小时候我不过是和妹妹摘花玩耍,有没有挖开月季下面的土,妈怎么会那么生气?之前爸说妈喜欢那花,可今天看来,却不是这样的。那妈究竟为什么那么生气?苏男男仔细的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当下一惊:不是因为花,难道是因为我们在花丛旁边又跳又叫?不能跳,那下面不是埋得她们做贼的证据,又不是别的东西,除非……除非那下面真的有别的东西?难道妈说慌了?不,不会,这件事发生在自己村里,随便找个人就能打听出那个老太太的事情,这要是撒谎不就证明心里有鬼吗?苏男男停下脚步,转了一下眼珠:看来妈是真的打算隐瞒了,如果回去再问,恐怕也问不出什么,母女之间的嫌隙也越来越深。那月季花丛地下到底是什么呢?啊,那花既然是以前种的,那出了爸妈,唯一知道的人就是奶奶了。不如……嗯,奶奶和妈一向不和,想来也不会替妈隐瞒什么。
这么想着,苏男男加快了回家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