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梦》国服战争白痴美

8、佳期如梦 森林能够困

　　他们相互向对方奔去，温柔的晚风卷起了湖面的涟漪，风吹草动的沙沙声和蝉鸣流水合奏出一曲浪漫的协奏曲，连上天都能感受到他们间暗流涌动的相思。小岚缓缓地降落，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在手心里，这么多年来的思念成疾化作千言万语，他多么想告诉它自己在无数个花田里见过上万只蝴蝶，却怎么也找不回最心爱的那一只；病倒在空无一人的小舟里，差点醒不过来的时候，是这个梦再一次点燃了他的生命；每一次经过花蜜铺他还是会进去挑一瓶上好的花蜜，如今已经摆满的他的船舱；直到如今他再遇见荼蘼花开依然还是会避开，连嗅到荼蘼花的味道都让他难过到心绞……但是在这一刻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曾经经历过的那些苦痛在他的小岚重新回来的这一刻瞬间灰飞烟灭，它回来了，那这些苦便再也不算是苦。

　　良久，热烈翻涌的情绪无处释放，最终只化成一行热泪倾落下来。

　　“我好想你。”他的思念终于战胜了他坚守的隐忍，随着这句心声，他的眼泪冲破了最后一道理智的防线，温热地顺着脸颊滑落。他其实还有很多话想对它说，但小蝴蝶却从他的手心里飞走了，他急急忙忙地去追，还是赶不上。忽然，小岚在远处一棵树下面停了下来，一阵银光闪过，蓝色的蝴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个少女站在原地。他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女子，麻木地停住了脚步。那个女子笑着，轻轻地对他摇了摇头。

　　伴随着那阵熟悉的木棉花香，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的那个没做完的梦里。梦的最后，他轻声问身边那个温婉的少女，问她会不会永远在他身边。那时候的他没等到答案便沉沉睡了过去。可是今天，他终于得到那个迟到了的答案。他看到少女轻抚着熟睡的他，手指温柔地划过他的头发和额头，良久，对他轻巧地摇了摇头。那个许多年前的摇头慢慢和眼前的画面重合，还是从前那个少女，还是一模一样的答案。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望着眼前的少女，依旧在身后盘旋的蝶群，还有突如其来的旧梦。他像拼图一样把这些东西在脑海里默默地拼在一起，终于明白了那个摇头里深藏的含义，以及那句时时刻刻萦绕在他耳畔的“不要试图抓住光，也不要妄想去留住一只蝴蝶”，如梦初醒。

　　他的姐姐——那个很久以前忽然消失在他生命里的大姐姐，又或者是说，他的小岚，早就看穿了他心里那句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的“可不可以留下来”。然而他应该知道的，他早就该知道的。他第一次和小岚相遇的那一天，他也曾经问过它一模一样的问题。而那时它只是一圈一圈地环绕着，直到最后都没有停落在他手心上。其实那个时候，他就应该想到的了，只是他一直不愿意去相信，他以为他有能力把她永远留在身边，可是他永远不能。没有人能够永远留住她，她是属于这个世界的。森林能够困住一阵风，鸟笼可以囚禁飞鸟，可是她是自由又浪漫的蝴蝶，没有东西能够困住她。

　　“你还记得，我问你为什么喜欢蝴蝶的时候，你是怎么回答我的吗？”蝴蝶化成的少女在树下透着微光，像神仙在对他讲话：“你说，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自由。蝴蝶是留不住的。我以为你很早就应该知道这个真相的。”

　　少女面带微笑温柔地看着他，仿佛在看着十几年前那个安静地注视着浮蝶翩翩的小小少年。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笨拙地追逐那一只落单的蝴蝶。晚霞布满了灿烂耀眼的火烧云，他远远地站在逆光的地方，眼里只有那一只像纸一样单薄的蝴蝶。夕阳有些刺眼，少女伸出手遮挡，从指缝中勉强看见他的轮廓。清风拂过，她凝望了许久，依稀看到一道光。她分不清是日头折射的光，还是他眼里透出的光；就像她分不出是落泪是因为被夕阳刺痛，还是来自那阵不知所起的心悸绞痛。

　　她还清晰地记得，那个少年轻轻地依偎在她身边，问她会不会永远留在他身边时，她心头涌起的那股挥之不去的悲伤。她知道自己没有办法永远留在谁的身边，永远对她而言，是过分沉重的诺言。所以她才决定用毕生修行幻化成蝴蝶，因为蝴蝶永远是浪漫的过客，不会被任何东西囚禁。

　　她第一次化作蝴蝶和他初遇时，面对他的再三挽留，她只能装作视而不见。她不敢去细看他的眼眸，因为她不忍心看到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流露出像潭水一样深不见底的失望。

　　‘我是蝴蝶，我永远不会留在谁的身边。你不要失望，你不要对我失望，你知道的，蝴蝶比风和鸟儿更自由，我又怎么会被你一辈子圈养在身边？蝴蝶不属于任何人，我们比风和鸟儿更自由。 ’

　　梦醒了。那片奇幻的平原消失在他面前，盘旋的蝶群、发光的荧光草，所有的一切都随着迷雾的消散愈行愈远，直到完全消失殆尽。他怔怔地站在原地，一边思考那个少女说过的话，一边等待着会不会又再次跌进另一个梦里。忽然，他看见有一只深蓝色的蝴蝶从地上缓缓飞起来，停在他的手上。刚刚那一场究竟是不是梦，他如今已经彻底分不清了。

　　“小岚，是你吗？”他把手里的蝴蝶托起来，轻声细语地对它讲。那一只蝴蝶没有给他回应，只是微微地抖动着翅膀。他看着掉落在地上的锦囊，里面曾经装着的一对残翼已经不见了。想了很久，他终究还是决定放它走。少女说得对，他明知道蝴蝶是留不住的，却还是侥幸地觉得自己是个意外，异想天开地想要留住一只蝴蝶，实在是痴心妄想。蝴蝶之所以美丽，是因为它是自由的，它属于这个世界，它应该徜徉在大好河山里、荆棘丛林里、无边花海里，而不是被囚禁在谁的身边，剥夺了它烂漫神圣的美丽。

　　他终于意识到这么多年来他想做的事情有多么残忍又荒唐，他本该是最爱小岚的那个人，却差点成为了禁锢它自由的囚牢。“你走吧，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永远是自由的。可以的话……偶尔回来看我一次，如果可以的话。”他温柔地把蝴蝶放在一朵娇嫩的野花上，然后默默退开，一句话也没有再讲，直到亲眼看着它远去。

　　蝴蝶飞到他看不见的地方之后，又悄悄折了回来，躲在枝叶里看了他好久，看着他在深林里默默地一个人坐了很久，直到夜幕低垂，才拖着孤单的背影孤寂地离去。

　　蝴蝶也独自停留在树上，彻底和这场梦做一个了断。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个传说，在梦里相见的两个人，会同时梦到彼此。你有没有想过，你梦见那片草原和那群蝴蝶，不是因为你在想它们，是他们在想你？不是你梦见了蝴蝶，而是蝴蝶梦见了你。
　　我想你爱蝴蝶。不只是爱我这一只蝴蝶，是爱天下所有自由的、烂漫的、纯白无暇的蝴蝶。
　　和你相伴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如今请你忘了我吧，就当作躺在纸上做了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