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梦》国服战争白痴美

5、离开小镇

　　确实像是一场梦。他有些走神，眼前人讲的话他并没有听进去，只是依稀听到一两个字，全副心思都被那片丝滑的蓝色绸缎勾走了。姑娘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衬裙，也没有怪罪他的冒犯，扬起裙摆落落大方地向他展示：“公子对裙襦也有研究吗？”

　　他迷蒙地还没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用力摇了摇头，一时半会只能看见对面女子的唇在碎碎地动着，却没能从清脆的音节中拼凑出一句能让他顺利理解的语句。他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呆滞，一种莫名的熟悉在血液里翻腾起来，让他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冷颤。

　　“你的裙子……颜色很好看，是在哪个布庄买的？”
　　晓梦的眼睛笑起来弯弯地很好看，她得意地转了一个圈，那抹鲜艳的蓝色绵软地随风溅起一朵朵蓬松的云：
　　“哪里都买不到哦！这是我自己做的。”
　　“这匹布……也是你自己染的吗？”
　　“怎么，你不相信？”听到他话里将信将疑的语气，晓梦有些焦急，似乎又有一些生气，那一抹弯弯的笑颜瞬间消失得无隐无踪。
　　他感受到了那股温热的怒火，连忙摆手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却已然于事无补。
　　“我，我没有不相信。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我实在是喜欢这块布，但没想到它居然是个非卖品。”他手忙脚乱地解释。
　　“真的吗？”轮到晓梦对他的话发出质疑。
　　“真的！我发誓。”他一脸认真地举起三根手指，惹得晓梦忍不住掩面笑了出来，那副像月牙一样弯弯的双眼又重新挂上了她稚嫩透红的脸庞。
　　“不过，你要这布来做什么？该不会是要做成衬裙给自己穿吧。”晓梦笑嘻嘻地打量着他，看得他心里发麻。

　　“当然不是！”他几乎是吼着着否认，憋的脸都红了。

　　只是因为太久太久，他都没有再遇见过对小岚那么触手可及的瞬间了。方才在追逐中看着眼前女子蓝色的衣衫在烈日下闪亮得刺眼，他的心头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心悸，那些熟悉的回忆翻涌而来，连皮肤都能感受到那一股强烈的悸动，让他竟然在烈日下连续打了好几个冷颤。他艰难地克制住自己想要伸手去触碰的冲动，因为梦境很脆弱，脆到一伸手就会破碎。这是他在经历过无数个痛苦的夜晚才悟出来的残忍真相。他盯着那件衣裙，目光又慢慢移到眼前这个叫晓梦的陌生女子的脸上，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她披着这件衫裙在大街上奔跑的样子，松软又合身的裙子像皮肤一样贴在她的身上，风又把裙?吹出两朵花苞，一左一右地依偎在她身边。像极了蝴蝶的翅膀。

　　小岚那时候日日环绕在他身边时，他也未曾觉得那一抹蓝色竟如此勾人，此时却觉得这抹深邃又神秘的深蓝色就像他一直在找的那个梦里的神秘洞穴。如同那日在梦境里那个黑暗无边的洞穴在蚕食着那道来自远方的光一样，这片蓝色也在吞噬他的灵魂。

　　“不要试图抓住光，也不要妄想去留住一只蝴蝶。”这句话又一次被他记起。

　　不会了，他不会再不自量力地试图抓住一道光了。那些曾经苦苦坚持着照亮他世界的光已经渐渐一盏盏地熄灭了，他的世界已经留不住什么光了，正如他当初留不住一只蝴蝶一样。他又想起与它初见的那一日，曾经荒唐幻想过那只不请自来的小蝴蝶会有一天变成一个女子，与他一起赤脚去追萤火虫，陪她在辽阔的草原上翩翩起舞。好想一切都退回到那一天，他在睡眼惺忪中看着莫名其妙降落在他床头的一只蓝金蝴蝶，不知道他的一生将会被这只来路不明的蝴蝶牵绊，也不知道有一天会被一抹蓝色吞蚀掉他生命里所有的光。他真的好想它。一路上隐忍的悲伤和不敢言说的思念在这一霎终于获得被释放的允许，迫不及待从心脏蔓延到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而如今狠狠压在他心头的，是一个装着双遗翼的锦囊。

　　“我知道了。”晓梦没有继续问下去。“你跟我走吧，我带你去。”

　　他们就这样结伴走了下去。一路上，晓梦又回到刚见面时那样的活泼和喧闹，在人来人往的小镇里像一阵风一样来去自如，偶尔也会打趣他。只不过有些话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再提起，她没问，他也没有再说下去。

　　这座城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脚步太慢，还是一路上人间烟火的诱惑太大，这两天他们依然在小城里打转。晓梦总是那样慢慢悠悠地走着，遇到卖小吃和首饰的摊贩就迈不动步，必定是要吃上一份才肯走的。托她的福，他一路上也吃到了许多从前未曾吃过的美食，也看到了许多从前从未注意过的风景。虽然他常常穿梭在这座小镇里，但总是来去匆匆，未曾有过时间停下来仔细看过这座城市一眼。原来这几条他从前迫不及待穿过的巷子入夜之后竟然是如此光景，酒香醉人，万家灯火，觥筹交错，光怪陆离。

　　他终于不再是一个赶路的人，也终于敢鼓足勇气去掀开那些已经开始结痂的回忆了。站在这个十字路口，他记得他曾经很多次急匆匆地像赛跑一样背着他的画经过这里，卖烧饼的那个大叔就在街的那边吆喝叫卖，镇里最好的花蜜铺就离这里两条街远。他记忆力其实并没有那么好的，连昨天发生的事都偶尔会不记得，有时候还会忘记自己还活着。不过关于那些日子，却好像前世的记忆一样，连每一个细节都回忆得毫不费劲。看着这条灯火通明的街道，他的笑容不自觉地涌上他的嘴角。原来曾经，他也拥有过每一天都有盼头的日子，万家灯火，有一盏在等他。

　　“好画，好画啊！好家伙，你是从哪里搞到造诣这么高的好画的？可以啊你。”
　　不知不觉中他来到一家书斋跟前，里面的人正在兴致勃勃地评价着新淘到的宝贝。
　　“让我看看？”旁观的人轻轻转动着画卷：“我怎么欣赏不来呢？这花虽然画的精巧，但画花鸟画得比这好的画师不能说比比皆是，也算大有其人吧。”
　　“你懂什么，这幅画的重点不在花上，在这只蝴蝶这里。你仔细看这只蝴蝶，笔下每一笔的笔触和力度都掌握得炉火纯青，一定是花费了大半生时间和心思去观察过蝴蝶的人才有可能得此造诣。”

　　他本在窗外有一下没一下地听着他们的闲聊，怎知他们讨论起蝴蝶二字，突然提起了他的兴致。他探头进去观望，那幅画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晓梦也不知何时悄悄跟了上来，好奇地把头伸进去看热闹：“怎么，你对书画也有研究吗？我怎么也觉得一般呢，你觉得呢？”
　　“我觉得那只蝴蝶…很好……”他很想念。他好像忽然想起什么，有些仓促地扭过头问道：“你可以借我一些钱吗？”

　　第二天一早，店铺都还没准备好开张，街上行人三三两两，只有卖早点的铺子在冒着袅袅炊烟。两个人带上随身的行囊，在早点摊上草草吃过早点，又包走了几个馅饼，终于开始往城外赶了。他进城的原本也没什么行李，出去的行囊只会更加潦草，只不过多了一幅画，被他小心翼翼地装在画筒里。这幅画原本就应该属于他的，千辛万苦地被他卖了出去，又被他高价买了回来，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他的手里。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这个画筒，那是他失而复得的东西，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他更珍惜它了。

　　“我不明白，唉，我是实在不明白啊。”晓梦有些无奈地叹着气，一边吃着馒头一边摇了摇头：“唉，随便吧。不过你可记得千万要记得还我钱啊，这都是我的血汗钱，我存了好久的！”她扭头看了一眼对着画筒走神的那个人，不放心地又补了一句：“千万千万要记得！”

　　“放心吧，我发誓我一定一定会还你钱的。走吧，你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