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梦》国服战争白痴美

2、自由漂泊 两个的花海

　　他的生活因为小岚的出现变得精彩了起来。他拥有的不多，但是他愿意为了小岚去挣更好的生活。他从前一个人的时候，即便是活活烂死在那个破旧发霉的小木屋里也没有关系，可是他一定要给小岚最好的。他收拾了全副家当，换来一艘带棚的宽敞小木舟，和小岚一路顺着小溪漂流，和它一起去看摇曳的紫藤花，盛放的夏莲，灿烂金黄的向日葵，纯洁的野百合，漫山遍野的小雏菊。

　　每到夜晚，在花丛里扑了一天的小岚会乖乖地待在他为它亲手做的小床里看着他画画。他用一个精致的小花篮给他的小蝴蝶做了一张柔软的床，铺上了最舒适的丝绸手帕，还会给它摘几朵路途上遇到的鲜花放在花篮边，每到这些鲜花快要枯萎的时候，他们就会启程，顺着溪流去往下一个目的地。他画的画很好看，在镇上总是能卖到好价钱，不但足够换他们一路温饱，还有不少盈余。他画里画的总是漫山遍野不同的花，白天山头花田里那一张张像画一样的花开满园的景象竟然就真的一幕幕刻在他的画里，含苞待放的花苞，鲜嫩欲滴的花蕊，将落未落的露珠和花瓣上细细的绒毛全都跃然纸上。但是这些金枝玉叶花晨月夕，都只落得一个陪衬的角色。他的画里，永远有一只绚丽的蝴蝶在翩翩起舞，用的是最贵的蓝色染料，一笔一画绝无一丝敷衍，用闪闪亮的金色点缀，每一笔每一画浑然天成，栩栩如生，好像小岚就是从这幅画里飞出来的一样。

　　小岚每一次都亲眼看着他一笔一画地把自己的身影留在画里，从落笔到完成尽数收入眼里。它也看着他从一开始不确定，画两笔就来端详它一番，到最后心有成竹，落笔行云流水。他不知道他的小蝴蝶这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它知道他画里画的是它吗，它看到自己被画在画里又是怎么想的？他很好奇，但也只能好奇。

　　“喜欢吗？这是你。”他署完自己的笔名，放下笔，把画拿起来给小岚展示。小岚围着画转了几圈，他明白，小岚对这幅画很是满意。他也满意地把画收进画匣里，对着它说：“保佑这幅画能卖个好价钱吧，卖好了，我就给你买最好花蜜吃。”

　　事实是无论画卖得怎么样，他都一定会给它捎上镇里最香浓的花蜜，一整罐满满的，还要用好看的手帕绑起来。给小岚买花蜜，可以说是他在镇里最快乐的事情了。每次卖完画，他都会拿着新鲜滚烫的银两直奔镇里最好的花蜜店，给小蝴蝶挑最上好的花蜜，还每次都与之前的花蜜不同。他自己呢，随便找一个叫卖的小摊买十几个看起来有些烤糊的烧饼，马马虎虎地用纸胡乱扎起来抱在怀里，就开始急匆匆地往他们的小船上跑。

　　他一秒都不想浪费在岸上，总是急匆匆地找到买家，急匆匆地买上一些吃的，又急匆匆地跑回小船里。自从遇见了小蝴蝶，他总是情不自禁地在和时间赛跑，拼命地在启程，永远在路上，好像有个人在后面紧紧地追赶着他们一样。他自己也不知道在害怕些什么，只是感觉这样快乐的时光来的虚幻又不真实，好像随时都会被无情地收走，到最后又落得一个孤身一人的下场。他承认自己害怕了，他没办法想象，更没办法面对自己有一天又要回到空无一人的房间，茫茫人海中没有一个人和他有关。就好像他是一颗被困在海里的种子，永远都没办法在这个世界里扎下根，留下一点点活过的痕迹。想到这里，他的脚步又加快了，气喘吁吁地推开那扇木门，顾不得晶莹的汗珠顺着他的颈脖一滴滴地浸湿了他的衣襟。

　　幸好。

　　他望着在小花篮边上自顾自扇动的小翅膀，长长舒了一口气。小岚被推开门的声音惊到，赶忙飞出来看看是什么情况，只看到他满身是汗气喘吁吁地倚在门边，看起来像被人追了几里路的样子，嘴角却带着一丝欣慰的笑意。小岚看不懂这幅情形，在空中慌慌张张地乱飞着，手忙脚乱，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没事。刚刚没钱结账，被人追了一路。”他故作认真地摆摆手，上气不接下气地讲着莫须有的鬼话，却依然是把小蝴蝶骗得深信不疑，手足无措地像围着他团团转，绕得他眼睛都要花了。

　　“好了好了好了，骗你的！”他耐不住小蝴蝶的喋喋不休，差点把他都要给绕进去了，从怀里掏出一个裹着精致绣花手绢的小糖罐，打开盖子轻轻放在桌面上，一阵浓郁清香的桂花味扑鼻而来。“小岚，你怎么什么都信啊？早知道我应该给你起名叫小猪的，是不是别人给你一罐花蜜，你也傻乎乎地跟着别人走了？”

　　小蝴蝶好像有点不高兴了，自己远远地飞到木船的船顶，赌气似的看都没看那瓶散发着诱人花香的花蜜。

　　完蛋，好像闯祸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惹小蝴蝶生气了，一个人在原地讪讪地反思了一会，最后还是决定趁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把他的小蝴蝶哄回来。

　　他走到船头的尖尖角，想先离它近一点，至少要看得见才能知道它还有没有在赌气吧，结果一不小心脚一滑，差点一头摔进小溪里，幸好他反应快一把抓住了船沿，虽然保住了自己，但却害得这艘本就有些单薄的小船左右晃荡起来，溅起了高高的水花，打湿了他这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衣衫。

　　他余光撇到小蝴蝶明明在他差点掉下去的时候探出头在紧张地张望，却又在确定他完好无损之后装作满不在乎地瞥过头，心里乐滋滋地得意着，笑意是想藏都藏不住，眼睛弯得像一轮小半月。

　　“小岚，我错了行吗，我发誓我再也不骗你了好吗。”他举起三根手指对天起誓，软磨硬泡了好久，小蝴蝶才勉强从船顶飞下来，自己躲在小花篮的鲜花后面，不愿意出来。

　　“小笨蛋，我怎么会不付帐就跑了呢，我可不是这么赖皮的人。再说了，我的画卖得可好了，要是你是一个女子，我还能帮你买好多套好看的衣裳，可惜你是个小蝴蝶，又不穿衣裳又不带香囊，只能给你买点花蜜。”说罢，他用手指蘸了几滴蜜，轻轻在小蝴蝶藏的花后面摇晃着，试图用诱人的花蜜把小蝴蝶引出来。果不其然，小蝴蝶的触角默默地探了出来。

　　他笑了，这一招果然奏效，于是他继续循循善诱：“小岚，还生气吗？别生气了，我给你买了最好吃的桂花蜜哦，甜甜的桂花味儿，老板说这可是当季最最上乘的花蜜了。真的可好吃了，看在桂花蜜的份上，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吗？嗯？求求你了，我的小岚最善解人意了。”

　　他感觉自己现在像在诱骗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轻轻巧巧地几句好听话就能把人骗得晕头转向的。他知道小蝴蝶一定会乖乖飞出来的，抵不住蜜糖，也挡不住他的花言巧语。像一个小孩一样。他托住下巴，带着欣慰的笑容定定地看着小岚在他的指尖上舔舐着蜂蜜。真好，和小孩子一样真好，如果他能够让小岚一辈子做一个小孩就好了，永远不用长大，永远不用一个人面对风雨，永远有他挡在面前，做它的屋顶。

　　他们又再次开始下一段旅程，在小船上飘飘荡荡，停到哪里算哪里。

　　他们沿途看到一大片白色的花田，小蝴蝶首先按耐不住，扑朔着翅膀单方面敲定了目的地。于是他听话地停下了桨，暂时停泊在这条稍显荒凉的小溪里。前两天他还在为自己能让小蝴蝶言听计从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好像掌握了什么了不起的才能，殊不知自己才是那个对小岚无计可施，只会乖乖就范的小跟班。

　　洁白无瑕的鲜花一朵一朵地盛开着，清晨的露珠把仅有的灰尘都冲得干干净净，原本就雪白的花朵在纯洁的露珠衬托下显得更加清冷，感觉仅仅经过都能被洗净在尘世间玷染的污秽，连周围的温度都似乎降低了几度，染上不该有的寒凉。锦簇的花团在这片宁静的无人之地白花花地绽放着，又被嫩绿的叶芽和万里无云的蓝天小心翼翼地衬托着，比帝王贵家悉心照料的后花园还要更像只应天上有得花鸟画卷。

　　但是他却莫名地感到不安。从远远望见这些不知名的花枝开始，他的心就开始涌上一阵阵没来由的心悸。强烈的不安掠夺了他所有的思绪，使他根本没有办法理性地审视这不由分说的不安究竟是从何而来。他随着小蝴蝶一步步向这片花田靠近，炫目的阳光随着洁白的花瓣反射刺痛他的双眼，让他忽然觉得这原本纯洁无暇的花海竟然如此苍白凄凉，触目惊心。

　　他总觉得这样景色像在哪里见过的幻象，美丽得不由分说，咄咄逼人。他不由得紧紧地跟随着小岚的足迹，它却好似丝毫感受不到他的异样，依旧自由自在地徜徉在这片花田里。这到底是什么花？他在脑海里飞速地搜寻着他所有的记忆，明明是看起来那样似曾相识的花，却始终想不起它的名字。不仅仅是花，还有眼前的画面，这片被夕阳染得金黄的天空，无垠的草原，连呼啸而过的风声都让他觉得格外熟悉。

　　即便他什么都记不起，他的身体却好像忘不掉这段失去的回忆。他捂住胸口，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里面包裹的心却传来一阵阵怅然若失，陌生的悲伤翻涌而来。他忽然觉得好难过。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在提醒，他有预感，他就要失去一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