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的月光》京忘

41、采撷 只见他俯身

　　“我们……”一时之间，萤星洲有些不知如何措辞，“是在梦中吗？”

　　这一次，不再是以鮟鱇的身份，而是以真正的自我，相互面对。

　　萨雪归点点头，走近了她：“或许可以这么说……”

　　“旅途顺利吗？”萤星洲伸出手，想要抚摸他的面庞。

　　只见他俯身，将一张俊脸凑到她手心，任君采撷的模样。

　　温热的，还能感受到柔软细小的绒毛。

　　有些痒痒的，不可思议的触感。

　　“很顺利。”萨雪归清朗的声音打破了她心中旖旎的遐想，“星洲还习惯吗？”

　　他指的是，在他离开后，神明有没有茶饭不思啊……

　　“不太习惯，”她相当坦率，一五一十地交代，“我……不过能够和萨院士在梦中再度相遇，我已经很知足了。”

　　不过，很快，她又像蔫了的茄子：“萨院士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吗……”语气中有些无望。

　　这必然是一场恶战，怎么可能尽快结束呢。

　　“今年的生日，怕是不能一起过了。星洲想给我过生日吗？”萨雪归挺直身子，将面前人揽入怀，安抚她的有些低落的情绪。

　　萤星洲贪恋他的怀抱，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当然咯！不过，这样也能过……萨院士生日的时候，可别缺席，我等你。”

　　“好。”

　　梦里，除了他们俩，在这梦的空间空无一物。当两人沉默时，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这样也很好。

　　不过，很快，另一端，萨雪归似乎突然被唤醒，离开了梦境空间。

　　萤星洲眼见着怀中的人，一点点地消失在指尖、发梢，她想挽留，却只能感受到他抽离时带来的风。

　　他来了又走，像风无拘无束。

　　她睡意全无，醒来，还是在易慈屋那张并不宽敞的小床上。她循着洒落在床沿的月光，走到桌案边。

　　明月高悬，何事长向别时圆？不知道他眼中的月光，又是什么样的呢……

　　桌案前梅特涅女士留下的文件让她收回了思绪，离施希大学的学术邀约时间越来越近了。

　　她和萨萨是应该好好准备了。

　　**

　　第二天一大早，梅特涅女士再度来到圣星月教廷，拜访萤星洲和萨萨。

　　这些天来，萨萨对于萨雪归的离去并无过多的不舍，或许是因为她早已习惯漂泊的日子，独立惯了。

　　因此，当萤星洲见到与父亲分别后精神抖擞的萨萨，她有些憔悴。

　　她向往的爱情，难道真的宛如连体婴儿吗……

　　梅特涅女士并未拐弯抹角，而是单刀直入，先检测了萨萨最近的学习情况，并表示惊讶：“萨萨真的是奇才……”

　　幸运的是，萤星洲并不用接受梅特涅女士的考核。梅特涅女士简要地向萤星洲汇报了学院建设的基本情况。

　　萤星洲听得格外认真，了解了学院的概况。

　　见神女频频点头，梅特涅女士继续道：“渺原海的筹备也在进行中。不过，昨日，拾海研究院大批精锐院士前往了玛尔斯，过程可能会漫长一些，希望神女能够理解。”

　　“我能理解的。”萤星洲勾起一个微笑，让梅特涅女士宽心。

　　在一旁静默不语的弥亚，见此，也安下心来。等到送别梅特涅女士后，她试探性地开口：“神女，目前大祭司前往了玛尔斯，您的起居……不知道由谁管理较好呢。我最近事务烦恼，可能匀不出时间。”

　　“没关系的，我一个人就可以，”萤星洲摆摆手，又搂住萨萨，“萨萨都能一个人，我当然能一个人好好的啊。再说了，萨萨也可以陪我。”

　　弥亚摇摇头：“萨萨学业要紧……更何况，您的出场，仪式感很重要呢，身边缺个人，总归是不合适的。”

　　“那祝余呢？”

　　“祝余也有繁重的学习任务啊，更何况……”弥亚见萤星洲脸色不对劲，没有继续说下去。

　　萤星洲追问道：“这倒是。更何况什么？”

　　更何况——

　　弥亚没有说，萤星洲却猜到了弥亚心中所想。萤星洲颓然一笑，心中却更加坚定了要还祝余清白的念头。

　　“我为主挑选了合适的人选，”弥亚凑近些，向萤星洲展示着记录仪上的照片，“您看这些怎么样？这是囡囡，还有钟情……”弥亚的指尖停留在钟情的照片上，眼中满是赞许与认可。

　　看得出，弥亚是很喜欢钟情这个小男孩的。

　　可萤星洲却不确定，在她受洗后，钟情还记得自己吗？加上钟意参与到栽赃陷害祝余的事情，她心中很难放下顾虑。

　　更何况，钟情在此前就对她表露过心迹。

　　看着钟情的照片，萤星洲直摇头，很是抗拒，斩钉截铁道：“不行。”

　　却不想，久未谋面的钟情从角落里跑出来：“姐姐，您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啊。”少年的音色低哑，染上几丝委屈，叫一旁的弥亚都于心不忍。

　　“你我之间，男女有别。”故人重逢，萤星洲很感谢往日里钟情的陪伴，只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那囡囡呢……”

　　萤星洲还是拒绝：“让囡囡先照顾好自己吧，她比我更需要人照顾。”

　　继而，她又点点钟情的眉心：“还有，你也是，还没长大呢，怎么照顾我啊？”面前的钟情个头还赶不上受洗后的她，她半蹲身子，平视面前的少年。

　　钟情的倔强她是见识过的，只听他一字一顿道：“我会赶快长大的，然后，保护好……你。”

　　少年似乎将这视为无上的光荣。

　　她忽然就想起了探究的心思，钟情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呢？钟情到底去哪了……

　　“等你长大了，大祭司也回来了，这里就没你的事了，”萤星洲站直身子，作势要离去，却不忘旁敲侧击，“钟情这个名字，挺好听的。”

　　“我还有个姐姐，叫钟意，也很好听。”钟情跟上萤星洲的步伐。

　　“哦？那叫钟意担任临时大祭司，倒是不错……”萤星洲玩味地回复。

　　钟情却不说话了，因为连他也不知道，她的亲姐姐，到底去哪里了……自从主再临后，他的姐姐忽然人间蒸发了。有人告诉他，主就是他的亲姐姐，他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到了这里。

　　一同消失的，还有他喜欢了数年的桑灼。这一点，他未向他人提起，因为，大家好像都不记得桑灼了……

　　无论是谁成为了主，都是让他骄傲的事情。

　　面前红发金眸的女子，不怒而威，火红的长发如烈焰，他却不由自主地想靠近。

　　会被灼伤吗……

　　似乎是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萤星洲打量着面前的钟情，问道：“对了，钟情你不用上学吗？还有囡囡也是上学的年纪啊……”

　　钟情向弥亚投去求助的目光，弥亚走近，不急不徐地解释道：“囡囡和钟意都是即将入施希大学神学院的孩子，学院这不是还没建好吗。如果神女不满意，您再看看这些，都是……”

　　萤星洲有些惊讶：“神学院什么人都收吗？”

　　这很犀利。深深刺痛了钟情尚在发育的心灵。

　　“姐姐，其实我很强的……”钟情有些难为情地开口，目光有些受挫后的失落。

　　可这不能撼动萤星洲内心的想法，她温声细语又无比坚定：“大祭司，不是谁都能暂时代理的。我认定了萨院士，就不会随意更改，即使他不在我身边，我也能照顾好自己。钟情，谢谢你。”

　　“我并不是想取代大祭司……我只是……”钟情见萤星洲的目光，声音减弱。

　　那是慈爱的目光。是怜悯。

　　他只是想陪着她。无论是亲姐姐，还是桑灼姐姐。他总想离她们近一点，因为真的分别了好久好久。

　　弥亚叹了口气，钟情已经是她在学院新生中挑选出来的最佳人选了。

　　“钟情，你姐姐钟意呢？”弥亚问道，心下想这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钟情垂头，情绪低落：“她不见了……我们一家人找了姐姐很久。”

　　“抱歉。”弥亚似乎没料到会戳中钟情的痛处。

　　“没关系的。”钟情昂起头，决心认命，他抖擞精神，尽量让自己振作起来，“那么，神女姐姐和弥亚教皇，咱们有机会再见。”

　　“再见。”

　　钟情离开后，弥亚好奇问道：“主，您为什么这么抗拒钟情呢……”

　　多么活泼可爱的孩子啊……想到这，弥亚又叹了口气。

　　“我一个人也可以很好的，更何况，现在我走到哪，都有宝宝陪着我，”萤星洲怜爱地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弥亚教皇，你知道钟情的姐姐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吗？”

　　“当然不知道。”弥亚有些惊讶，并不清楚这背后的深意。

　　萤星洲垂下一双眼眸，尽量让自己语气克制客观，“钟意是在檀那夫人遇害后失踪的。把祝余约到案发现场的人，是她。祝余的未来多么光明啊，可因为她，才有了污点。把我的纹身发在拓客论坛上的人，也是她。”

　　她顿了顿，满怀深意地问，“弥亚教皇，您说，她居心何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