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元风华录》秦若生

13、离间 我以为你们

　　转眼间就到了秋学报名的日子，晏云姝起了个大早，花朝和桃暮给她打扮，一个挽发，一个找衣服，忙的不亦乐乎。
　　晏云姝支着下颌看两个小丫头来来去去，反反复复地对来比去，深深地叹了口气，她没想弄得这么麻烦的，而且，主角也不应该是她。
　　眼见着桃暮就要拿出一件绯色的长裙，晏云姝这才出了声：“换那件霜色吧，花朝来挽个飞仙髻就好。”
　　晏云姝发了话，两个小姑娘心不甘情不愿地将手里的放回原处，又按着她的吩咐给她打扮。
　　这样一来，晏云姝便穿了一件霜色半臂并同色滚青白边上襦，另穿件碧色莲纹下裙，长发挽做飞仙髻，斜插两支莲纹银钗，又别上一朵掐丝金莲，既不张扬，又不会过于素净，显得整个人如同清水芙蓉，气质高雅。
　　桃暮又拿了白玉双鱼佩系在她腰间，细小的米珠穿了串缀在下头，也能发出细微的声响，晏云姝略皱了皱眉，也没制止。
　　不过又是件束缚罢了。她想。
　　走出房门的时候晏云姝停下了脚步，她看向院里的海棠树，那树又开始摇摇晃晃，抖落了几片叶子。
　　晏知意自从那日消失以后就再很少出现在晏云姝眼前，就算出现也是蒙着脸低着头，但只要晏云姝跟他说要他去做什么，他都会放一片海棠树叶在窗前，告诉她他已经知道了，从不开口。等做完事，又会拿走那片叶子，放下一个信封，里面装着晏云姝需要的东西。
　　他的确是个称职的影子。
　　只是，这样的感觉让晏云姝很不好受，就像，晏知意只是个工具一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尽管他们之间只是契约关系，她也依然觉得，两个人是对等的同伴，而不是一方被动地付出。
　　她甚至都不知道他有没有因为自己的安排而受伤。
　　晏知意不出现的原因，晏云姝心里大概能猜到七八分，他的脸毁了大半，院里又都是未经世事的小姑娘。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过后，院子里就只剩下了花朝一个人，她学着晏云姝的样子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然后一声长叹，那双圆圆的眼睛里强装出一点怅然，然后若有所思地看向院里的树，猛地一拍脑袋：“小姐让我去夫人院里拿书的！”
　　急匆匆地跑了。
　　枝叶掩映中，一个挺拔的身影将地面上发生的事尽收眼底，他摇了摇头，没什么表情：“一点都不像。”

　　武国公府门口
　　两辆马车整整齐齐地停在门口，都是锦绸罗织，只是一辆外面写着“武”——是武国公府的马车；另一辆却是写着“孟”——显然是孟家的。
　　两个少女正站在武国公府的马车前，为首的那个少女一身银红撒花烟罗裙，外添一件茜色大袖，腰间是金镶玉双环佩，头上插了支金丝梅花簪，另一边是金丝攒珠步摇。她面容娇美，神情骄矜，一身深深浅浅的红张扬明丽，那种趾高气扬的气势在那位霜衣少女出门后瞬间就消失殆尽，正是晏妁。
　　她一看见晏云姝出门就换上副笑颜，亲近地去牵她的手：“大姐姐，你可来了，这日头毒死了。”
　　刚入八月的天气，日头正是灼人的时候，可天上明明有云，日光是昏暗的，她这个说法，显然是在说晏云姝端大小姐的架子，让她们故意等在这里。
　　晏云姝神情淡淡，似乎没听出她什么意思：“二妹妹，这么毒的日头不躲在檐下，也不让丫鬟给你打上伞，底下人没眼色了些。”
　　晏妁一愣，这不是她第一次这么针对晏云姝，往常晏云姝都是哄她的，底下人也就坐实了，可今日，晏云姝这话明显是在回击她。
　　“六妹妹。”
　　在晏妁愣神的功夫，晏云姝已经看向了晏瑶，她一身水色长裙，发间则是一支云纹青玉簪，一身倒是清丽，可未免老气了些。
　　晏瑶怯生生地给晏云姝行礼，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小脸也精致白皙，可那张脸上却除了胆怯和畏缩以外什么都看不到。
　　“大……大姐姐好。”
　　晏云姝只是点了点头，随即转头看向晏妁：“我同你开个玩笑，怎么还愣在那里了？”
　　前世她和晏瑶只见过几次，晏岚对子女们大多冷淡，晏妁是薛月容的女儿，也最得他宠爱，而她和弟弟妹妹则是因为背后的孟家，晏岚不得不多照拂。至于晏瑶，他从不过问，而青琬的态度也说明她不待见这个女儿，以至于最后她被薛月容安排出嫁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挽留。
　　晏云姝之所以将晏瑶带出来，也有她的算计在里面，重活一回，她没那么好心。
　　但是，她的算计也不会让晏瑶像前生那样凄惨。
　　晏妁见晏云姝恢复了平常的表情，心下不疑有他，只当是她说玩笑话，便又挽住了她的手臂，一副亲亲热热的好姐妹模样。
　　“大姐姐可不许吓我了。”晏妁娇嗔一句，跟着晏云姝就要上孟家的马车。
　　“等等。”晏云姝却突然在马车前停下了步子，看着晏妁和晏瑶犯了难，“这马车只能坐两个人，可我们有三个人。”
　　“那还不简单？”
　　晏妁想也不想就反驳了她，她的想法很简单，晏瑶怎么配和她们坐在同一辆车里？
　　“哦？二妹妹有什么高见？”
　　晏云姝诱着晏妁，面上却一副征求她意见的表情。
　　“六妹妹坐另一辆不就好了。”
　　晏妁满不在意，她根本就没把晏瑶放在眼里。
　　“父亲为我们准备的马车看起来大一点。”
　　晏云姝装作看向国公府马车，实则是将晏妁的表情全部看在眼里，晏瑶根本就不敢靠近她们，自然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
　　“大归大，国公府哪有孟家有……”
　　晏妁那张娇美的小脸上露出一丝嘲讽，但她马上意识到了不对，收声后四处张望，见晏云姝并没有注意她，悄悄松了口气。
　　晏云姝心里冷笑一声，一转头就上了国公府的马车。
　　晏岚为人谨慎，心胸更是狭隘，以他对晏妁的宠爱，晏妁周围肯定有他布下暗中保护的人，这句话也必然会一字不落地传到晏岚耳朵里。
　　她没指望这一句话就能让晏岚和晏妁离心，但晏岚最忌讳别人提及他依靠孟家不被削爵的事，晏妁的这句话也会在他心里种下一个猜忌的种子，有了种子以后的事，就简单太多。
　　越是看起来牢不可破的关系，往往就越脆弱，更何况是晏岚和晏妁这样万事以利为先的人呢？
　　这两个人所谓的父女情深，她倒要看看有多深。
　　晏云姝勾起唇角，眉间有些阴冷。
　　跟在晏云姝身后的桃暮，突然抖了抖。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晏妁还没反应过来，就只能看见那个霜色的背影，挺拔、冷傲，像书里写的雪山中的莲。
　　没了晏云姝，孟家的马车自然是坐不了了，晏妁和晏瑶一前一后上了武国公府的马车，往城东的学塾去。
　　马车里，晏云姝正在闭目养神，她前世也是这样，不过前世是为了让人来找她，而不是她主动找人，而今生却是懒得应付面前这两个人。晏妁看着和平常无异的晏云姝，心里那股异样却挥之不去，她试探着跟晏云姝搭话。
　　“大姐姐是没休息好么？”
　　“昨晚做了个梦，是没太睡好。”晏云姝眸光一转，眼里燃起一丛火，身上登时笼了森冷的死气，神情狰狞可怖，整个人如同从无间地狱里爬出的厉鬼，她附在晏妁耳边，低语着，“我梦见二妹妹，亲手将我送进地狱，还抢了我的所有东西……”
　　马车里的氛围登时诡异了起来，晏妁更是浑身僵硬，后背冷汗涔涔，她恐惧地看着眼前的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前两天读了本风俗志，上面说表演要代入，我方才演了个向仇人索命的厉鬼，二妹妹觉得我学得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