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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林澄额 ...

  •   林澄额头不断的往外冒着汗,梦魇紧紧的困住了她。

      梦里一眼望不到头的黑色和白色在她面前错乱交织。

      像恶魔的獠牙,锋利带着红色的鲜血,散发着腥臭的味道,对她张着大口。

      林澄猛的睁开了眼睛,一片黑暗。

      又做了噩梦。

      她什么时候也可以做个好梦。

      林澄叹了口气,摸到手机,看了看时间。

      下午五点四十分。

      外面的天被这一场暴雨弄得极其阴暗,像是虚假的世界末日。

      雨还在下,只是变小了一点,细细的雨丝飘在空中,赶走夏天的炎热,带来初秋的凉。

      林澄微微喘着气,她手放在额头上,摸到一手滚烫,脸色红的滴血,身上也热,是发高烧的症状。

      舍友们都还在睡着,风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在这样的天气下,吹出的不再是热风,而是令人打寒颤的冷风。

      林澄呆坐了一会,随后缓缓的穿好衣服下床。

      刚下床,她就被什么东西绊一个踉跄,头磕在了冰冷的梯子上面。

      这一磕,磕在她发高烧的脑袋上,她觉得自己仿佛已经失去意识了。

      后知后觉的剧痛传来,她紧紧的捂着头,闭了一下眼睛缓了一会,低头去看绊她的东西。

      是舍友养的多肉,因为下雨,收进了宿舍。

      摆放在了她床边,用凳子固定着。

      多肉被养的很好,并且有东西固定着,被她这一绊,连动都没动一下。

      林澄看着那盆小小的多肉。

      她突然抬起手,像是那天晚上遇到那只小猫一样,手指仿佛带着狠厉的风。

      林澄把凳子往中间移了一下。

      那盆多肉站的更稳当了。

      绿色的叶片嫩的出奇,整整齐齐的摆在盆子里。

      随后她轻轻的在柜子里翻了翻,翻出一把透明的,非常破旧的伞,也没看头上的伤,关上门出去了。

      在她出去后,早就从外面回来的杜思思突然坐起身,沉默的看着宿舍大门。

      她垂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风扇还在转着,仍旧是那吱嘎吱嘎的声音,伴随着已经睡着的舍友的呼吸声,反而显得这间宿舍更加安静。

      偌大的校园内,大家都撑着崭新漂亮的伞,像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林澄拖着发烧之后变得愈发沉重的脚步,穿着宽大的外套,独独撑着一把非常破旧的伞,滑稽又搞笑。

      淅淅淋淋的小雨滴打在上面,接着顺着伞面轻轻滑落,弧度轻柔。

      林澄停在校医务室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男声:“进。”

      她把伞放在门口,低着头推门进去了。

      校医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人,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白大褂。

      见她进来,校医扶了扶眼镜,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她,问:“生什么病了?”

      “发烧了。”林澄闷闷的回答。

      “吃药?还是打吊瓶?” 他继续问。
      “吃药。”

      “嗯,先过来量一下体温。”校医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进里间拿温度计去了。

      林澄就站在原地等着他。

      等到她量完体温,结账想要拿着药走的时候,校医又叫住了她。

      他的语气很严肃,抬眼盯着林澄:“你都不问问自己烧了多少度吗?”

      林澄拿着药的手紧了紧,低着头没说话。

      她总是这样沉默。

      给人一种什么事都不放在眼里的感觉。

      可事实上不是不放在眼里,相反她对很多事情都非常在意,只是习惯沉默。

      校医说:“给同学发个信息,让他给你帮忙请个假,三十九度七,得打吊瓶。”

      “烧成这个样子了,还这么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你爸妈送你来上学就是为了让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吗?”

      校医一边说,一边在箱子里找着退烧水。

      “还有,药也要吃。” 他又转头瞪了林澄一眼。

      林澄静了静,缓缓点头。

      她拿起手机,却不知道给谁发消息。

      看着微信里了了几个联系人,一股强烈茫然的感觉令她不知所措。

      一时间没有任何动作。

      校医抬起眼帘,瞅着她。

      “你们老师是谁?”

      林澄告诉了他老师的名字。

      他又问她的名字和专业。

      林澄一一告诉了他。

      校医拿起手机,拨过去了一个号码。

      “小疏,帮哥个忙。动动你学生会副会长的人脉,给化学系的徐之明老师请个假,就说是林澄同学,发烧了需要打吊瓶。”

      那边说了几句话,校医笑了起来,“可以啊你小子。”

      说罢就挂了电话,淡淡的说:“好了,你现在可以安心在这里打吊瓶了。”

      林澄点点头,对他说了句谢谢。

      校医摆摆手,让她过去坐着。

      扎完针之后,林澄就坐在那里,低着头沉默。

      医务室的空调温度打的很高,适当的温度,她没有再感觉到冷。

      消毒水的味道很重,但能让人接受,林澄吸了一口气,这种味道便充斥鼻腔。

      给人一种说不上来的安心。

      校医无所事事,刷着手机,一开始还时不时的和她搭话,校医负责讲,林澄负责回应。但她只是点头,或者摇头,一句话都不说,气氛安静得很。

      过了一会,在她上下眼皮打架忍不住要睡过去的时候。

      校医突然放下手机,皱着眉头看着她,沉声道:“林澄同学,你一直都这样吗?”

      林澄慢慢抬起了头,不解的看着他。

      对方抿着嘴,托着下巴,公事公谈的语气,动作却显得散漫。

      他同样也在模仿林澄的表情。

      林澄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

      她明白校医的意思。

      可是她的性格就是这样,改不了的。

      没有人会感觉到舒服。

      “你不说话,别人是没有办法知道你想表达的意思的,知道吗?”

      “你在结交一个新朋友的时候,只是点头,或者摇头的话,你觉得,凭借你们之间刚刚认识的默契,足够让对方去明白你的意思吗?”校医站起身,低头看着她。

      林澄僵硬的摇了摇头。

      校医叹了口气,“你看,又是这样。”

      他转身去了内间,拿出一条毯子出来,对林澄说:“打完吊瓶还要很长时间,先睡一会吧,我就在这,打完了我叫你。”

      林澄抱着毯子点点头。

      她脑子昏昏沉沉,沉重的睡意袭来,她就裹着那张毯子,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睡着之前她想起了曾经在哪里见过的一句话。

      一个人总是可以善待和他毫不相干的人。

      而对关系密切的人,却可以肆意伤害。

      天色逐渐的暗了下来,雨还是不缓不急的下着,上晚课的学生成群结队满校园的穿梭着。

      雨好像都没来得及落在他们头上,便被他们年轻的热血化为虚无。

      校医室外,一个穿着深绿色风衣的男生,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在门前停下。

      他收了伞,抖了抖伞上的雨水,弯腰把它放在门外。

      突然,他弯腰放伞的手一顿。

      墙边还歪歪斜斜的放着一把伞,伞面透明,非常旧的一把伞,看起来不是很能挡雨。

      许见疏看着那把伞,心想这么晚了,程爵还没关门打烊,这有点不像他的作风。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兴许是哪个学生发高烧。

      他隐隐约约记得程爵下午的时候让他给一个老师打电话请假,应该是那个没错了。

      许见疏敲了敲门,里面没声音。

      他也没等,直接推门进去了。

      一进门,没看到程爵。

      倒是看到一个人,靠在椅子上睡觉,整个身体被毛绒绒的毯子完全裹住了,只露出了乌黑的发顶。

      许牧见状抽了抽嘴角,人都快要给程爵闷过去了。

      他上前把毯子往下拽了拽。

      一张睡得通红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不知是睡的,还是被毯子闷的。

      尽管脸色是红的,可露出的脖子,耳朵,都是苍白的。

      人已经睡着了,表情却还是冷冷的。

      似乎睡觉也不安稳。

      许见疏动作顿了一下。

      暖柔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凌厉的线条被削弱,变得愈发柔和。

      他眨了一下眼睛,仔细的看了看躺着的人。

      半晌,他重新弯下腰,给她把毯子稍稍掖了掖。

      这时,程爵擦着手从里间出来了。

      他看到站在那里的许见疏,面色一喜,说“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许见疏冲他笑了笑,“事情都忙完了,来找你聊聊天。”

      “好啊,你小子,升职了这是?”

      “不是升职,是退了,程哥。”

      “什么?”程爵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是说,你退学生会了?” 他走过去,严肃的盯着许见疏

      “嗯。”许见疏似乎有些热,脱了风衣挂在架子上,随后大步走过去坐在他的办公桌前面,语气平常。

      程爵闻言,啧了一声,半晌,他认真的想了一下。

      许见疏从大一开始,就已经是学生会副会长,这两年,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升职会长。

      奈何他本人没有这个意思,到了现在甚至还直接退了。

      程爵虽不懂他的想法,但作为年长者,还是要无条件支持他的。

      他揽着许见疏的肩膀,豪言说:“行啊,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哥永远支持。”

      许见疏笑了笑,把他推开,站起身走到林澄那边,扬了扬下巴,看着程爵。

      程爵点了点头:“这孩子发烧了,三十九度多,差点没烧过去。”

      又说:“你是不是给她拽毯子来着?”

      许见疏:“嗯,看她有点闷。”

      “你今天打电话让我帮着请假,是这个女孩?”

      程爵点点头,“对,嗯…这怎么说呢,我让她给同学发消息,让同学帮着请假,可她拿出手机翻了半天,也没有动作,好像不知道跟谁说。”

      许见疏闻言,没什么表情,嗯了一声,垂着眼眸,看了一眼林澄。

      “不过她性格似乎有点孤僻,我怕她无聊,一直在找话题跟她聊天,可她总是点头,摇头,不说话也不看我,我又不是坏人。”程爵倒了一杯水,闷头灌下。

      “我应该见过她,不止一面。”许见疏沉默良久,忽然开口。

      “啊,是吗,你见过的人不是多了去。”

      程爵揶揄的看着他。

      林澄睡眠本来就轻,只是因为发烧,所以睡深了些。

      此刻烧逐渐退了,又有两个人在她耳边讲话,她皱着眉头,缓缓睁开了眼睛。

      厚重的毯子裹得她很热,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意识还有些不清楚,凭着本能抗拒,猛的掀开了毯子,直接给掀到了地上。

      程爵:……

      “哇,刚醒就发脾气,这么暴躁?” 程爵夸张的嚷了一声。

      他也没太在意,上前捡起了毯子,放在一边。转身去给她倒水。

      林澄听到这话,眨了眨眼睛,终于清醒了过来。

      她忘了自己在医务室,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有着陌生的人。

      她咽了咽口水,胆怯的抬头望去。

      看到的不是校医,而是一个陌生的年轻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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