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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这颗心彻底完了 摞下贪生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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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忙,他倒有时间来我这里,若说闲,那时候偏又跑了。
呸呸呸,啪啪啪,几巴掌将我的起床气拍了个云消雾散。
昨日受了惊吓,误了探望刘家亲眷。
第二日一早我还躺在床上做着春梦,钺奴便一脸笑意地入了内室将我的美梦打断,催我快些起床。
我因做贼心虚,也无暇g过问钺奴明显反常的举动了。
待我梳洗完到了正堂,
“吕姐姐,阿元。” 我恐梦境又转了场,还揉了揉眼,她们不在牢里,还能在哪儿呢?
钺奴不等我再质疑,笑道“夫人还没醒呢,真是汉王夫人与小姐呢。”
吕氏母女见我到来,忙含笑往前两步,我三步两步走上去,拉住她们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母女俩显然精心妆扮过,簇新罗衣,发髻整洁,薄施粉黛,比在监牢中好太多,人看着也精神不少。
“吕姐姐,阿元你们怎么在这儿?”
吕姐姐一味含笑,怯生生看钺奴一眼。
钺奴心领 “是将军吩咐下来的,昨夜将军就让人去将人带进来了,让今日一早送过来,将军说您每日里来回奔波,大牢里污秽腌臜,不如将人送到您这里,免得您辛苦来来回回跑,他不在的府中的时候也有人陪您说说话,还说你昨天受了惊吓,我估摸着也有补偿您的意思哩。”
吕氏母女的到来虽然让我满心欢喜,但是也没漏了钺奴话外之音。
他不在府中?去哪儿了? 走的这么急,撩完了就跑,这像话?
又是哪路藩王叛变或是汉军逼近?
吕氏母女似乎才知道缘由,谢恩不迭。
“承大王不杀之恩,已属惶恐,没想有脱了牢笼的一日.....”
我又想那刀剑无眼,虽说史书记载,他死的时候是和我在一块儿的,诶,万一史实不符?
“小玉,小玉?”
我又在担忧什么,悄无声息的死了,我只管等在这里,汉军打进来的时候,我又有刘家亲眷傍身,护主有功......
“哎,哎,吕姐姐你说什么?”
不知道怎的,脑袋有些发昏,和吕氏母女叙话也叙得点颠三不着四。
我想起那一次出征前,他特特地跑到我院子里和我辞行,欲靠在我身上略歇一歇,出门前各院姬妾齐集,花团锦簇,春风得意,丽姬打头,就是最讨人厌老找我茬那几位也还在,大家锦衣绣带,天气虽冷,止不住热闹,王妃虽未出面,却也坐镇东苑。
此时死的死走的,我好像突然惊觉偌大一个王府早已不似先时,花园里,任我每天逛十次都没有人再找我的晦气,四方楼上,我就算从早坐到晚,也在不会有人来扫了我的雅兴,偏偏我现在连自己的院子也不想出了,繁华热闹悄无声息落幕,恰似这短暂复兴的楚国一般!
楚汉战事胶着到何种地步,我在内院不得而知,可是掰着手指算下去,项羽此刻的处境也只好用日落西山四个字形容吧。
这正是我昔日盼望的,现在又不由有种大厦将倾的惶恐。
或许?身在此间,气氛渲染?
历史的遗憾与凄凉,不可逆转。
想来好景不长,说不得下一场战事,就要邀我上台,上演那乌江自刎的压轴重戏。
不可逆转,不可逆转,我心里反复掂量这四个字,止不住浑身颤栗!
“夫人,夫人。”
锦绣雕檐下钺奴在我耳边轻唤。
我茫然抬头。
“您是不是病了?”
我微摇头。
“刚在外厅和汉王夫人说话时,我就觉得您脸色不好,现在更是白的不像话,我让女医进来您瞧瞧吧。”
我见她满脸焦急,只得先放下忐忑的心事,暂用两句玩笑话打消她的顾虑。
“我哪里是病了,你没见那天边的太阳,和人一样呢,虽然现在才升起来,过不了多久,又要西下了,它晚上要是略微睡不好,精神就不好,第二天再没力气霞光万丈,多半只能给个阴天呢,你家夫人我也一样啊,你莫要找什么医师再来闹我,不如让我躺在摇椅睡一会儿吧。”
摞下贪生怕死的心不算,我心里又添了一段缠绵不断,庸人自扰的闲愁,又哪里睡的好觉。
好在吕氏母女就在身边,阿元是个体贴可人意的小姑娘,姐姐长姐姐短整日在我耳朵边叽叽喳喳说话,吕姐姐又是第一等善解人意。
有他们在身边,有日子没见项羽,我的心情也渐渐平和起来。
终有一日,在我夜夜愁眠辗转无眠的时候,竟生出想要夜半爬起来去西苑走一遭的可怕心思后,我觉得这地方再也不能呆了,闲来胡思乱想 ,还没等我死的那天来到,我这颗心先就病的无药可医了。
躺着是没有出路的,真要等到那天逃命之时,心平气地听项羽对我唱-虞姬虞姬奈若何吗?
除了怕,亦有些难过。
项羽曾吩咐若是我想练习骑射只管去,我以前懒怠动弹,又和他赌气。故意不去,他不在的时候,我又常常想起他的话。
吕姐姐大家闺秀,不涉骑射,我瞧阿元不算胆小,我一怂恿,她拍手称快,府里现数我最大,我要干什么,管家立即就办了来,莫说我要骑马,就是我要找个人来骑,他也会给我找来。
也不需出城,项王自有他的跑马场,况还有专人教导,就在王府后院一带。
我劲头很足,练的卖命 ,阿元从没骑过马,怕摔,骑得小心,一开始只敢任由马奴们牵着优哉游哉来来回回闲逛,那些人怕她摔着,前呼后拥,实际上半个时辰也走不完两圈儿。
见我练的一本正经,阿元笑道“玉姐姐,你可慢慢来,急什么,你跑起来全不像是你说的是要打发时间,简直想要练好了用来了逃命似的。”
她哪里知道,正该如此呀。
我策马小跑,扭头数落她“像你这么慢悠悠,多早晚能学会?练了半个月,终于不用人牵着了,还只敢骑着马儿慢慢走,骑马就该跑起来,像我这样,甩开鞭子抽着马儿快跑才是。”
我似乎忘了,我开始骑马的时候比她还不如呢。
等我跑完几圈,阿元依旧不长进,我驾着马儿风驰电掣的向她奔去,抖着鞭子逗她 “阿元,看我帮你一把。”
做势就要朝着她的马儿抽下去,阿元急得向前欠身子紧急抱住马脖子,哇哇直叫 “别,别,我怕,摔断了腿,不是玩的。”
我只是逗逗她。鞭子并没下去,跑马场上,这样做,何止是摔断腿,闹不好,摔断了脖子,小命也要交代。
好在像我这个鲁莽骑法,并没摔得厉害,练了月余,胳膊腿子还在,连阿元也敢骑着马儿小跑了。
我虽然时时会想起项羽,在马场上跑了一个月后,求生的欲望又占了上风。
将手中的缰绳丢给一边伺候的马奴,阿元挽着我的臂,跑马场上兴奋劲儿还没过去,亲昵的靠着我“从小我就听爷爷说,玉姐姐顶的上家里两个男人呢,只要有玉姐姐在就是家里没有男人也不在也不要紧,日子一样好过,在这里呆了个把月,亲眼瞧见你这彪悍劲儿,可见爷爷说的没错。”
过去我是赶着巴结讨好,老太爷年高,刘老太身体不大好,吕姐姐不善稼穑,家里的活我干一半,地里的活我能干一大半,想起刚到她们家急于表现,努力干活的劲头,刘家人怕不会觉得我是怕她们赶我走才那么卖力的。
时过境迁,简直是上辈子的事儿。
饶是这样照样吃不饱穿不暖,只能混个不死,谁能想到今日出入奴仆,养尊处优起来。
让我重新过一遍那样的苦日子我未必愿意,可是若说不怀念当初的日子也不然。
我笑着摇头“老太爷偏爱我才这么说的,那个时候日子穷,你们家没嫌我吃白饭,赶我走,已经是莫大的恩情,帮着干过两三件罢了,也值得这么夸的?好在苦尽甘来了,老太爷福泽深厚,以后还有享不尽的福呢,就连我们阿元以后也要做公主呢。”
阿元听我这话,抽出了胳膊,好似恼了,直接原地蹲下 “玉姐姐,说这话,你也和他们一样。”
我见她气鼓鼓的,笑道“还有谁说过这话?”
“村子里我以前的玩伴还有些乡亲呀,人人都说我爹做了王,他们也不和我玩儿了,见面就下跪。”
这孩子心性淳朴,倒并不以势压人,只因玩伴的疏远而难过。
“他们不理我,我连说话的人都没有了,也没人管我高不高兴做什么公主?”
我察觉她话中有意,便问“为何?当公主不好吗?”
“不好,不好。” 她说这两个字简直动了真气。
“谁愿意当,谁当,我才不想当,没有朋友,还天天被人欺负。”
“他们还称呼我母亲娘娘,哪知道母亲在我爹那里连她带回来的那些女人的脚指头都不如呢?这些人不敢将我怎样,看我娘好脾气就明里暗里挤兑她,我每天见我娘受她们欺负,生了好多夹板气,掉了多少眼泪。还是我告诉的爷爷,气的爷爷见到我爹后撵着我爹打,这以后就好些了,才没过多久,项王寻仇到家,我爹只顾着带着他的部下姬妾逃命,从项王到家门口,到我们带着身边人逃命到村口,我也只见过沈伯伯带着人来接应我们。”
阿元说着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揩了一把泪“我从小就没怎么见我爹,本来也没什么印象,等他好不容易回家了,接二连三带了女人和外面私养的孩子回来,娘成天怄气,我现在恨死他了。伯母说,是因为我爹做了王,我才是公主,要是这样,我才不想做什么公主呢,我连爹都不想要了,还要什么公主。”
“前几年他让人接我们去封地,爷爷拿着拐坐在门口将人打出去了,后来他说要进孝,将那些女人和私养的孩子送回家,我娘的眼泪就没有停过,爷爷气也被气得生了病。”
我将阿元搂在怀里安慰,替她擦泪,她娘绵软好欺我是知道的,可是她也是吕后啊,眼见着大汉即将开邦立国,这位被后世称为千古第一毒后的吕家大小姐还在受小妾排挤,我也不知哪里出了错。
我既期待又抗拒吕后的转变,她若不变,就算逃出去,以后也没有指望,可她若是变成那样冷心冷血,成为毒辣狠厉的千古第一毒后,我心里是不愿的。
但是这样被人欺负,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又太过于软弱了,让人恨铁不成钢。
一个人要被逼迫到何种地步才能蜕变扭曲成千古第一毒妇?就他们母女现在在我身边这些日子,真可谓迹象全无。
“你母亲也她太.....,哎,真心善意待人也该分人。”
我无奈叹气,还得劝她 “不过也积下不少人情人缘,她虽然现在这样,保不准以后有所转变呢,人善被人欺,善人被欺负久了,难免转性,等有一日她突然醒悟了,想到她也有儿女,要为你们争一争,或许她也能做那护犊的母兽,龇牙咧嘴起来呢。”
这可并不是空话无所依凭。
阿元渐渐止了哭声,瓮声瓮气道“玉姐姐你看我娘这个样子,你信吗?从我记事起,就没见我阿娘和任何人吵过架,连别人欺负了她,她还说人好呢,怎么可能转性?”
我自己也认为这话暂时站不住脚,只能换个赛道“你娘转不转性,现在看不出,但是你可以帮你娘啊,阿元要是变的厉害起来,别人怎么敢再欺负你娘,咱们阿元可不是软弱的小姑娘,你是你爹第一个孩子,还是嫡长女呢,她们敢再欺负你娘,你大可以帮你娘打回去。”
说完,我话音一转
“不过说回来,这么久了,还不敢放马跑,这样的胆小鬼,还指望你挺腰子给你娘撑腰,我不信呢,你上马骑着跑两圈儿,让玉姐姐看看你的本事。”
阿元被我逗的噗嗤一笑 “你又打岔了,明明说家里的事儿,我才不会像我娘一样任人欺负呢。”
她好不容易心情好点儿,家里的事儿其实以后可以慢慢说 “正和你说家里的事儿呢,要想让我相信你日后有能力保护你娘,得先让我见见你的胆量呢,这样我才信你们回家后不会再被人欺负。”
边说边要将她往马儿那儿拽,阿元见我当真要让她上马,赶忙好姐姐叫个不停。
阿元重新攀在我身上,心情总算转晴了,放低声“玉姐姐,我听钺奴姐姐说,项王没有其他姬妾,这王府中只有你一个主子,是真的吗?”
我自嘲般笑着 “那可不巧,我们这里红粉佳人,枝满头的时候,你恰好没见着。”
“你哄我呢,我来了这么久,项王的姬妾一个也没见过,钺奴姐姐说了,项王独宠你一人,我长着眼睛,会自己看呢。”
钺奴.....钺奴现在真是胆子大了了,什么都敢说,还是和一个孩子。
不行,等我回去得敲打敲打。
“哎,这才是王妃,可见我娘白白得了一个王妃的名,受着奴才的气,玉姐姐,要是我家也像这里一样好,就好了。”
我......
这位大汉朝未来的嫡长公主觉得敌营比自家好,也甚好笑,孩子毕竟是孩子,即便阿元算懂事的,哪懂得成王败寇,斩草除根的道理呢!
近两月我的骑射水平风驰电掣,若是指望快马逃出去却也异想天开,我这些打算,并未考虑刘家老弱妇孺,楚河汉界的时候项羽会顺便打包将刘氏亲眷一起送回去了,这当然不包括我,除了自救别无他法。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并未想过逆转历史。
从来,目的只是自救,初来乍到那会儿,也斗志昂扬的也想要搏一搏青史留名,现在看来只是一个笑话,不死已属八字硬朗。
旁人的命运与我何干呢,我生怕自己再见项羽以就改了主意,拼命练习,想尽一切办法找寻机会,只是进出都有人跟着,浩浩荡荡比先前更甚,若我是一只苍蝇也是飞不出去的。
从马场上回来,吕姐姐隆儿阿元我们一起热热闹闹吃了饭,便有婢女上来禀报三婶子来了。
离王妃安寝山陵有一阵子了,再没听过册立王妃的话了。
“要不是得了君上允许,我也不敢上门搅扰王妃清净呢,奉命来讨几句话,君上不愿意委屈了王妃,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都要再走一遍呢,高堂是否健在?桑梓何方?家中可有兄弟姐妹 .......”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
“将军,成亲非小事儿,怎么也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书六礼,纳采,问名,纳吉......”
这是当日我的话。
“若不是巫师说你命中带水,可以帮我转运,你觉得你还能活着站在这里。我忍着你,你倒好,跟我挑三拣四谈条件。”
这是他的回复。
我的心乱得无法可藏,在我自己这里也藏不住。
本来难眠,今日枕着这些糟七乱八的想法,更是睡不着。
一个头千条绪,当真是千头万绪,各种想法接踵而来。
直翻到寅时才堪堪睡着,梦中又是逃出被项羽抓回来,惹得项羽大发雷霆,又是被项羽抱住,说些没有的话,或者我和项羽端坐在王位上接受百官跪拜;项羽和阿元一样哭的满脸泪痕,小玉,我该怎么办呢?
我又怎么知道怎么办?梦里他倒没叫我虞姬。
这一夜梦连梦,直闹得我第二日脑袋炸裂,我是被阿元叫醒的,这些天已成了惯例,早起都要去马场练习,今日自然也是一样,我起迟了。
我本不欲去,却是昨日约定好的,又想再强睡下去,也只是闹梦,出去驰聘一场,午间回来好补觉。
瞧见项羽,阿元坐在马上唬的动也不敢动了,连下马也忘了,我何尝比她强多少,略有参差而已。
远处那男人,龙骧虎步,从跪地的马弁手中接过乌骓,翻身上马间黑龙纹华美袍子括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将我一颗心煽地乱跳。
三书六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的脑子里千般想法划过,却停在三婶子那些话上,咸阳城头的一句戏言哦。
都是假的,吉祥物,只是个吉祥啊。
我脑子一热,不等他骑马过来,调转马头,跑马场又不止一扇门,你从那里进来,我难道不能从这里出去?这样想着,我已经拍马从另外一扇门策马狂奔而出了。
我一气儿坐在马儿上跑回王府连通马场的第二层院落,才慢慢冷静下来。
一路上并没有什么人敢拦我,我下了马,丢了缰绳,信马由缰由着它自己跑去,垂着头往回走,走着走着抬头看,四面还是王府的围墙,不禁有些沮丧,逃得了一时,逃不出这个院子,逃不出项羽掌控的地界,也是无用。
我又想起我把阿元一个人丢在那儿了,她好似没有我这样的胆子敢乱跑一气。
我还想这些称孤道寡的人,在俘虏面前是要端着架子,要面子的,会不会因为我的无理行径而迁怒阿元,本就要斩草除根的,哎呀!想到此,更加丧气,转身往回走。
谁想我不过丢下马儿发了一会儿呆,回头就不见了这畜生踪迹,无法,只能靠腿走回去,自作孽。走着慢,还能捱一时半刻,慢慢也平静下来。
谁想天不遂人愿,才走没几步,便听马蹄得得,迎面撞上项羽,项羽后面跟着阿元,也坐在马上。
项羽一见我便笑了,挺拔腰背俯下来,一双眸子里也是掩不住的笑意“你跑什么呢?”
面前的男人蜂腰长臂,俊朗的面庞,深邃的眼,我知道我这颗心彻底完了。
好在阿元无事。
我只是想一个人走走,我这样回他。
我转身往前走,阿元随着他依旧骑在马背上,他俩后面慢腾腾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