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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完 迷失的人迷 ...

  •   奶奶老了之前还念叨着和爷爷一起游的那趟苏州。

      天色如瓷,空气凉润如玉,曲径通幽,明朝深巷,浓绿稠红,缎河镜湖,无风时湖面如绷紧的团扇,金丝错缕,波光粼粼。石桥上人多,回宾馆才发现精心搭配的开衫挤掉两颗扣子,砗磲珠,珊瑚石,奶奶一颗颗收集缝缀的,懊恼了好久。

      为作弥补,爷爷带奶奶去买绒花,小店里五光十色的漂亮头饰,镜子左一扇右一扇晃晃照耀,奶奶千挑万选中一只银白广玉兰。回家之后只戴过一次,跟朴素粗糙的棉麻毛线日常衣物太不搭调,藏进柜底,过了十几年,银子一样的花瓣落了一层灰,变成铁板一块。搬家的时候翻出来,妈妈才想起来:后来婆婆把它送给我了。

      祁诉问道:“你戴吗?”接过绒花看两眼,没看出什么好来,灰尘嵌进了缝隙里,做工也没有如今那么优良。祁诉把绒花还给妈妈,妈妈复又把它收进箱柜里,等下一次搬家再重见天日。

      祁诉帮忙把箱子抬下楼装车,等电梯的时候,窗外正是蓝调时刻。他突然想起这些时做的一个梦,梦里一只洁白的手腕,绕一圈浅色的珠子,看不清是玉石水晶玛瑙珍珠,背景全是光晕,羽毛一样的白,祁诉抓住这只手说:“你手链颜色怎么这么淡。”就要把自己胸膛剖开,从心头剜下一点血给她涂艳。祁诉想的呆住了,电梯门在面前一开一关,停在这一层等他回神。

      他觉得梦里这只手腕是曾晚的,只想不出来这梦是为什么,他从来没梦到过曾晚。奶奶去世后很久,他才会做关于奶奶的梦,高考那年奶奶接他吃了一碗汤圆,上大学后偶尔给他缝补衣服。奶奶手巧,以前还用钩针织娃娃,送给他小学同班同学,小学高年级开始奶奶不和他们一起住,十天半月才去会面一次,原来都是奶奶带他,渐渐也疏淡了,一个人说冷漠也够冷漠。奶奶去世以后,祁诉的生活跟以前压根没有分别,很长时间里就像只是不去看奶奶了一样。

      曾晚去世的时候,他希望他也能这么想,只是不再见面了而已,一边想,一边撕心裂肺地疼。可是人生的路分道扬镳,最多也只是不再见面了而已。

      那是他第二次意识到这件事,而他们要很久之后才能明白祁诉那时已经经历过两次的心情。直到再经历一遍相同的事,他们比祁诉晚一回看到它的本质,线性的时间却重蹈覆辙。这是严格的严谨的顺序丝毫不错的生——离——死——别,他们和曾晚,和过去,都在生离死别。

      “他们”之中也包括胡玉,胡玉赶红眼航班回国处理奶奶殡葬事宜。飞机上用杂志遮住眼睛,怎么也睡不着,耐不住燥热放下杂志才发现舱内不知什么时候关了灯,打开窗板,黑天里海上星星点点碎金般的黄灯。过了一会儿终于在满舱舒缓呼吸声中睡着,忽梦少年事。

      奶奶跟着单位去苏州游玩,爷爷留在厂里工作没去,回来后奶奶一件件纪念品往外拿,过了一天洗衣服在口袋里发现一只金边纽扣,爷爷问起,奶奶才想起来,笑说是在哪里的石桥上捡的,正是夕阳时分,这个小玩意儿和河水一道闪光。金纽扣有拇指头大,跟家里随便哪件衣服都不适当,收集有靓衣华服的妈妈那会儿已经消失在西南山林,奶奶就把它缝在了胡玉的仓鼠笼罩上。那时候年级里流行养仓鼠,巴掌大一只,毛茸茸,食物只需白水木屑,大胆的会把仓鼠偷带进学校课间围着玩耍。胡玉不可免俗在学校门口名为文具店实则供随需变百货店买了两只,带回家养了两个星期。

      学校流行文化迭代飞快,不到一个月,仓鼠潮骤冷,在学校里跑丢仓鼠的事件出来两次后,大家渐渐不再偷带仓鼠,彼此炫耀交流自己仓鼠吃饭睡觉能力的心也淡了,慢慢家里的仓鼠也无人问津。胡玉早把仓鼠丢到一边,回家后写完作业开始废寝忘食地看鬼故事小说,感受一颗心在恐怖氛围中起伏跌宕。爷爷默默接手养起两只仓鼠,每天换换水,续点木屑,但毕竟没有闲心多陪它们玩,再过半个月,不知道是抑郁成疾还是天气骤寒,两只仓鼠双双死掉了。放学回来,爷爷淡淡地告诉他,仓鼠死了,他把它们丢去垃圾箱了。

      胡玉听了心里咯噔一下,很不是滋味,垃圾箱是社区每天堆垃圾的地方,尸山尸海,两只无辜的仓鼠就这么草率地填在那里,斩断养育之情,陪伴之恩,有如一次堂而皇之的断舍离。胡玉心情不快,隐隐怨爷爷铁石心肠,好歹也能等他回来,一起把仓鼠们在江边找个地方埋了。他是听到过学校里有人这么做的,有心想要这点残忍浪漫优雅悲伤。

      结果爷爷看出他不高兴,很严肃地对他说:“你只是看着他高兴,又不养他。”

      屋里暗暗的,爷爷身后的墙黑黑的,神情异常威严,邹凯坐在一边吃饭,转头看着他。然后胡玉睁开眼睛,梦醒了,心下凛凛。

      那天邹凯实际是不在的,梦里,模模糊糊又如大山般庞然的邹凯眼里透出怜悯、安慰,还有一丝苍凉,说不好有没有谴责。胡玉不懂,喘着气把舷窗盖打开,飞机外还是黑。

      再进温度舒适的候机大厅,胡玉身边几乎没有行李,最后几趟去给异乡生活收个尾,东西或寄或带回来。不呆国外了。胡玉坐在咖啡店玻璃后,细长条的驼色木桌前,用笔在便签本上写一会儿,想一会儿,脑子被杂七杂八的事项占满,笔下一会儿中文一会儿英文。他盯着写下的字看了一阵,啧一声,觉得写得真难看。

      起身活动的时候,脑袋一偏看到店里一角五颜六色的行李箱堆起的小山,一看就是心大的学生们组团丢手出去撒欢。胡玉刚要回到位置上继续写,余光瞥见一从蓝色的头发,心里闪过疑惑。回头看去,一个高挑的男生背影站在行李山前,琢磨着如何把自己的行李拖出来。男生背身站立,蓝色的头发及肩,发根已经长出了黑色,拦腰束起半扎头发,从皮筋处往下颜色已经浅淡发枯。

      他模样很随便似的,头发梳的凌乱,T恤宽大,在肩膀腰胯有棱角的地方堪堪挂住,牛仔裤发白,倒是很干净,裸露的皮肤也白净反光,手腕上一圈偌大的黑色珠子。胡玉盯着他的背影,一时犹疑不定。

      他放弃了拿行李,踱着步到柜台点咖啡,撑着台面等待时,似乎感觉到有人看他,镇静回过头,一下就定位到胡玉。他凝望着胡玉,突然笑起来,朝他走过来。

      胡玉等他走近,心里疑惑越来越大,又不知如何开口询问,刚要解释一下这种似曾相识感无意冒犯,对方就开口:“胡玉?好久不见。”

      胡玉哑了声,非常尴尬,但是一反常态丢掉社交礼仪,着魔一样仍紧紧盯着他,似乎生怕一个眨眼对方又不见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一时还不敢相信。

      对方也不说话,笑眯眯地看着他。咖啡做好了,他转身要去拿的瞬间,胡玉突然说:“邹余?”

      男生眉头一跳,侧身朝他微颔首,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去柜台又走回来,胡玉已经坐下了,帮邹余在身边拖出一只椅子。

      香气氤氲,窗外旅客匆匆,胡玉仔细地看看他的脸,走神一阵,再看一阵,感慨万千。他倒很高兴,嘴巴没停交流寒暄近况,邹余和他一样,兴高采烈谈笑自如。

      过一会儿近况聊完了,两人双双顿住,无话可说。

      “……早知道我早几天回来了,还可以最后看看奶奶。”邹余低声说。

      “你不是到这儿转机的么,有地方住?”胡玉头脑风暴权衡几秒谨慎提问,掩饰道,“边打工边旅游不宽裕吧?”

      “没关系,”邹余面色如常,“住两晚上酒店花得了几个钱。”好像在委婉表白对奶奶尽孝心是义无反顾的。

      胡玉有点哽住,想不到邹余现在这么滴水不漏。客气了。

      他当真记念奶奶吗,说不好,奶奶脾气怪,两人又不知多少年没见了,断联那么久,奶奶抱不抱怨、恨不恨,记不记得他也难说。胡玉在国外还常卡时间跟奶奶通信,邹余十多年前就给自己整了个烟消云散。对于他们所有人,他的意思是不必记挂。

      “没关系。”胡玉只好也说。

      邹余手指搭在小木桌面上,眼光往窗外望,一动不动,只有胸膛在起伏呼吸,平静若一塑白石膏像。他嘴角似乎抽动一下,好像想问什么问题,又被他憋回去了。

      胡玉侧目看着,心里清楚他想问什么,也不好点明,更无法暗示,因为他也不知道。

      邹余突然记起来:“哥,你这次,见到我爸了吗?”

      他没看向他,望向窗外的目光却凝住了,很专心的样子,胡玉感到一点压力,因此更加意外,却只好实话实说:“没有。我出国前就没见到他了,这么多年也没有联系过。”

      跟你一样,你们一家都一个样。胡玉心里说。

      邹余低头没有说话。“你们也没联系吗?”刚问出口,胡玉就觉得不好,这是个烂问题,像打探情况似的。闫玉欢以前不让联系是一回事,邹余自己不想联系又是一回事了。邹凯没换号码,社交软件里常常亮着头像,只是没信儿。

      邹余笑了:“……许无怎么样?”

      他轻描淡写一个名字祭出来,四周都安静了一秒,似乎所有人微妙而不约而同感受到这个名字里空白的重量。胡玉喉咙里滚动了几下,明白他是在顾左右而言他,但许无怎么变成了句子里那个“他”?

      胡玉牙关一紧,感到周身有点冷了,机场空调工作状态真好,邹余也冷血无情。他始终没告诉许无他去哪里了吧?最后还是祁诉通知他的吧?

      他还问什么,许无怎么样?

      胡玉肃着脸,酝酿了很久,才猛然开口:“你也不去找他。”

      邹余转脸看着他,似乎因他这句话意外了一下,又静止了好久,窗外人来人往,前仆后继,大呼小叫,随后笑了:“是啊。我也不去找他。”

      什么意思呢?胡玉凝视他的脸,神色倒仿佛很认真。他听不懂,也看不懂他了,仓鼠早就死了。

      胡玉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准备登机。走半路又遇到邹余举着手机打电话,两人就隔了三米远,能清晰听到邹余说“年底”“三春路”“兼职”的字眼,胡玉直着眼睛假装没看见他,邹余也没有把他拦下。

      流年不利,坏消息接踵而至。许亮病入膏肓,没撑过夏天。

      彼时胡玉已经回国安顿下来,把奶奶的房子收拾整装一新,许无给他发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外面和朋友喝酒。赶到医院,许无正和袁阿姨轻声细语,互相掺着手臂。

      许无抬头望向他,表情古井无波,扶袁阿姨坐下,很快进入处理事宜的状态。

      许无抽一天去疗养院尝试告知梁娟,胡玉替他跑东跑西。大马路上,初秋的彩色树叶飞旋,狂风卷起沙子,所有衣衫被无形的拳狂揍。胡玉一脚撑地,无聊地等待红灯倒数,身边刮过一阵风,下意识转头,是一辆黑色摩托,夹在一众亮黄的共享单车里呜呜喘气。胡玉随意看去,摩托上跨坐一个黑衣小伙,头盔严实地包裹住脑袋,墨镜,口罩,似乎因为闷气,口罩拉下挂在下巴上。

      胡玉看去一眼,转回头,愣住了,又看去一眼。他看着摩托男,摩托男的下半张脸很瘦,很白,嘴唇十分干燥,颜色发灰,不很健康,摩托车男也看过来,脸颊瘦骨上凸起细细的一道筋。

      黑色头盔下那双眼睛不知道看向他还是透过他,他们相对许久,直到身边的共享单车开始倒转链条,前后挪移,整装待发,摩托车男下意识紧了紧车把手。

      人一旦开始回忆起一个人,就开始对他的名字较真,这个时候,胡玉突然想起和那个男生第一次说话那天,他说,真,是三点水的真。

      从云南来。

      滇。

      闵滇。

      胡玉张了张嘴,意识不过大脑,喃喃脱口一声:“闵……”

      摩托车男看着他,嘴角似乎勾了一下。红灯转绿,他们之间一辆小黄车离弦而去,一道黑影随之闪过,留下震耳的轰鸣。

      回过神来,胡玉甚至不知道自己脱口而出了哪个名字,他把头转了过去,他甚至不知道,如果说出的是另一个名字,这个人会不会把目光留住,会不会至少离开得迟疑一些。

      从此,他的爸爸,他的名字,他的话,全是假。

      太阳又下一层楼,雨天,白砖上一毯泥刻的花纹。

      上山后万事皆终,推开黄焖鸡米饭的店门,递给许无一罐可乐,胡玉坐下来。店面空调外机年久失修,在一墙之隔吱嘎作响,屋内筷子碰撞、凉风习习、啜饮声。许无狼吞虎咽吃完,两人背靠座椅各回消息,可乐在桌上偶尔吱吱冒泡。

      许无关心亲朋各自到家报平安、结算清账,并和老板销假,下午就回公司上班。回着消息他叹了一口气:“下周我们有个项目要去欧洲出差,本来要是你还没回,我就申请去了,还能公费旅游。”

      胡玉顿了一顿,飞快回完手里的消息:“不去好,现在形势不好。”

      可能几天前擦肩而过的闵某勾起怀旧之情,胡玉突然出乎意料地说了一句:“秦淮在英国成家了。”

      “嗯?”许无一时没反应过来,诧异抬起头,被掐住的喉咙口过了好几秒才重新出气,语气郑重,“秦淮姐姐?”

      胡玉不知为何感到一点羞愧,不看他的眼睛,点点头。“你从来没说过,什么时候的事?”许无非常惊讶,“国人还是洋人?”

      胡玉又后悔说这一句,似乎一下子过往折叠到现实之上,一切回忆几乎肉眼可见地突破闸口朝二人涌来。

      “国人。其实是她先生和子琪认识,我陪她去参加的婚礼。结果我和新娘认识。”胡玉对自己一笑。

      许无又问了几句,胡玉了解得不多,问着问着没话了。“那你什么时候结婚啊?”快要冷场,许无微笑着随口一句。

      “看她。”胡玉说,“子琪家里急的话,也就快了。”

      店家的小孩玩闹,可乐喝完,空罐推到桌角,胡玉看到店家小孩儿光脚跑进里间,店主朝里喊了两句难听懂的方言。胡玉对许无说:“你小时候也皮,喜欢光脚踩瓷砖上。”

      “是吗?”许无表情空茫,似乎回想了一阵,“记不得了。”

      门口撑开伞,就要相别举步离去,许无突然刻意地回过身,一副“我就顺嘴一问”的欲盖弥彰模样,胡玉知道他纠结了好久才下定决心问:“那……对了,闫玉欢离婚,真的是因为我爸吗?”

      许无语气淡淡的,似乎急着等胡玉回话,听完他一句“是的”或“不是”,立马匆匆掉头就走。胡玉嘶了一声,感觉棘手,不好回答。

      是吧,许亮罪不至身后被人嚼舌根,充其量只是个被动对象,闫玉欢不恨他。不是吧,邹凯仿佛冤得慌。他冤得慌也没事。

      “不是。”胡玉说。

      许无点点头,快步离去。淡黄色伞下,胡玉隔着雨帘目送,忽瞥见许无后颈上一闪而过一斑红痕,哑然失语。

      许无被上司训,下午跟下属吵了一架,焦头烂额,闷声赌气,噼里啪啦按着手机过马路,耳边一阵电动车鸣笛,拐弯的车几乎贴他脚尖刹住,和车主对骂两句,破败的绿灯闪两下才转红。

      祁诉又打电话,约他晚上吃饭,十几秒定好时间地点,双双打仗心疼线路拥堵似的掐秒挂断。许无跟工作伙伴说明地点,拿着刚路边打印好的文件小跑向目的地。彼时腊月寒冬,还有半个月到年关,气氛还没热闹起来,街上人们愁眉苦脸,行色匆匆,黎明前最后一段压抑的时刻,熬过此刻,便能得救。

      天气倒是很好,太阳照耀,小跑一会儿身上变得很暖和,发热了,解围巾,改快走。这条路是拆迁后新修的,街景整洁,人行道宽敞,路边有鲜花店,有一家网红打卡咖啡馆,街角唯一一家老店,开了几十年的照相馆,原址盘到新店面,周边旧邻啧啧称好。过马路去是以前的医院,门口还有一圈健身器材,不过占地已经缩水不少。

      这会儿这里取名三春路,得闲时候年轻人一呼啦往这片涌,朝气蓬勃,欣欣向荣。许无正要走过拐角的照相馆,再往前两个路口,就是他同事等待着的地方。

      呼啦——天际涌现一队白鸽,阳光下耀眼展翅盘旋,许无匆忙间无意地抬头望去。

      他不会再找媒介,不会再委托旁人,这次他会直接问他,告诉他,下定决心,不优柔寡断,不幼稚退缩,不自欺欺人,不掩耳盗铃,不做胆小鬼。这颗心抽出极细的一条线,随他奔波来去,越缠绕越如钢筋坚硬,生活在此后退去,复杂褪色剩下简单,纷繁的思绪随年增岁进只剩下这凸出的一束,不怕我爱,不怕他恨,要完结的完结,该辩白的辩白,真作假作真,没有精力陷入更复杂的混沌,譬如遮掩、欺骗、顾左右而言他。

      邹余要去花店见熟人,走在路上,望着街角隐约熟悉的相馆招牌出神。突然脚下一硬,踩到不知哪里滚来的一颗螺丝钉。

      摇晃,醉拳,踉跄,在脚边虚张声势,阳光下,尘飞灰起,楞沿闪光,遥远处似乎听到古老的鸽哨。

      他抬起头,他抬起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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