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夏鸣的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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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鸣照例在咨询室等他，只是这次他显得有些惊讶，在看见宕翎晓推门进来之后，不由得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终端，宕翎晓知道他是在看时间。
“发生了什么？”夏鸣起身给他去倒茶，随口问道。
宕翎晓和往常一样坐到他的对面，看他从一边给自己递过来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这次是福利游戏……”
“嗯？”夏鸣讶异道，“这倒是我第一次遇见——哦，别意外，我来这里也就一年多点时间。方便详细说说吗？”
“其实也没什么……”宕翎晓歪着头思考一阵，挑着几个重要的事件和设定讲了，看夏鸣在记录本上奋笔疾书，不由得笑道，“原来你也会认真工作呢。”
夏鸣写字的手一顿，轻咳一声：“听上去你对我的意见很大。”
“并不是。”宕翎晓否认道，“只是每次见你的时候，你总是在给宕家做事，倒显得不太像是这里的管理人员。”
夏鸣认真的写完最后一行，把笔帽盖上笔尖：“事实上，大部分时间我还是在给B-315星工作的，对你的事，不过是一个小外快。”
“玩忽职守，你的领导没有发现吗？”
夏鸣耸肩：“你觉得我能一个人欺上瞒下吗？像你这么尊贵的身份，当然从上到下都有一条利益链在的，不必为我担心。”
“如果我……”宕翎晓沉默一阵，还是说，“不再有这个身份呢？”
夏鸣闻言把笔压在散落的文件之上，发出啪的一声，身体略略向后靠去：“恕我直言，只要你一天在这里，不管你愿不愿意，它都是你最好的保护罩。”
“我知道。”宕翎晓对他的态度了然于胸。
夏鸣后背靠着旋椅，一下一下缓慢的晃动着：“这两天去见过安安吗？”
“没有。”宕翎晓回答，“最近的事情有些乱……”
夏鸣点点头，不再留恋这个话题，反而说：“你有心事。”
“我……”宕翎晓被戳中心思，指尖下意识的便蜷缩起来。
夏鸣细细打量了他一会儿，接着道：“我保证下面的话都是我们的私人交谈，如果你依然把我当成你的心理医生的话，方便问一下是什么原因让你这么心神不宁吗？”
“封言……”宕翎晓不知道该不该说，但大约是与他已经说过太多事的缘故，捧着手中的热茶，心中还是不由得动摇，犹豫着开口道，“伤的很重。”
“精神力？”
“对。”宕翎晓捏紧了手上的杯子，“他甚至打不开自己的仓门。对了，我跟你说了吗？他在最后一扇门……”
夏鸣的眼神轻飘飘的扫过刚刚做的笔记：“他对你很重要？”
“他……很重要。”
“可能因为你是新来，所以对一些事情并不敏感。”夏鸣说，“强大的精神力的确可以让人安全脱离游戏，但是B-315星上并不缺这样的人才，你认为是什么导致他们都没有活下来？”
“……”宕翎晓的瞳孔猛地放大，错愕的表情在脸上停滞，不知夏鸣在说什么。
夏鸣自顾自的继续道：“是任务书。从每一个新人最初接下的第一个任务开始，每个游戏都会发放一条无奖励任务，希望玩家可以尽力在游戏中存活。当然，这是我们对于游戏的设定，毕竟你知道，拥有这样强大的精神力，强行脱离游戏并不是做不到的事情。在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就跟你介绍过这里的规矩。现在我倒是怀疑，是不是真的是我玩忽职守，导致你体验不到我们惩罚的严酷？”
“他的任务……”宕翎晓感觉一盆凉水从头浇下，“失败了？”
“我们保护你不受B-315星的惩罚加身，但这只是因为你是宕家的人，”夏鸣说，“或者更深层次，只是因为你是这个实验中唯一的Omega。我不得不承认，封言是这些人之中最适合保护你的人，但对于我们来说，替代品并不是没有。”
“不行！”宕翎晓豁然站起，用手撑着桌子直视夏鸣的眼睛，“他不能死！”
夏鸣转动椅子的频率终于停止，他讲双手放在桌子上，面对宕翎晓的压制毫不避让：“很抱歉，恕我无能为力。”
“你可以的！”宕翎晓想去抓他的手，却被他轻巧避开，一时抓了个空，合拢的掌心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指缝间流走，让他焦急而无助，“求你了……”
夏鸣的眼神微不可查的带上了些许动容，他叹息着说：“我只是一个研究员。”
“会有办法的，对吗？”宕翎晓绕过桌子，站到了夏鸣的身侧，他不敢去抓夏鸣的衣服，大约是下意识里害怕他生气，却只想祈求他，便显得手足无措，“真的很对不起，我又把你当成救命稻草了。可是我……”
“也许你真的应该去见一下安安。”夏鸣说，“他只是临时标记过你，不要把Omega的依赖性体现在这种地方上。”
“不是的。”宕翎晓下意识的抓住自己的衣角，辩驳的话几乎是不假思索，“我不是因为信息素，我喜欢他，是因为我自己。”
“你还是说了……”夏鸣的眉眼也趿拉下来，显得愁苦又无奈，“我还以为之前我说了那么多话，能提点到你一二。我相信你是聪明人，不该这样失态。”
宕翎晓知道他意有所指，也知道自己的话正在把自己推入一个无底的深渊，但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他毕竟是一个Omega，理智和情感打起架来，总要让理智先行退步的：“你早就看出来了，不是吗？”
“对。”夏鸣承认的很爽快，“所以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诫你，你的身份不允许你做这样的事情。宕翎晓，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接你的外快？是因为B-315的薪资还不够高吗？”
宕翎晓愣在原地，看着夏鸣的眼神透露出错愕和迷惑。
夏鸣也站起来，认真的看向他：“是你口中不算是一个好妈妈的施媚女士，亲自求到了我这里。宕翎晓，我知道你总觉得宕家束缚你很多，但你也得承认，世家总是如此，并不是你献出了自己的人生。所有生活在这个世界的Omega，都是没有人生的。”
“你……”宕翎晓下意识的觉得这件事开始往他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了，“为什么认识我的母亲？”
“这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夏鸣说，“她或许并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妈妈，但她的确爱你。你现在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这些话，是很多人拼命的结果，希望你要知道这件事。”
“安安呢？”宕翎晓突然想起那个曼妙身材的少女，心底已隐隐有了猜测。
夏鸣并不回答他，依然自顾自的说：“饶是如此，你还要执意救他吗？”
“如果我说，”宕翎晓深深的吸气，“是。”
夏鸣沉默下来，脸上的表情变得让宕翎晓看不懂，可空气里的氧气却变得如此稀薄，让宕翎晓焦急的心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
宕翎晓并不知道和宕家利益纠葛下的是多么庞大的一张网，无法想象夏鸣口中所说的许多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概念，他像是被蒙住双眼丢入风暴中心的孩子，伸手抓不到任何事物，却要在茫茫黑暗中被一股又一股的势力拉锯推动。
“好。”夏鸣终于开口道，“但我只接收到保护你的指令，你在实验上的数据受我们掌控，可封言不是，你要救他就只有一个办法。”
宕翎晓攥紧了衣角，接过夏鸣的话说：“代替他。”
夏鸣点头：“对。代替他接受惩罚，我可以帮你把他的惩罚测试划到这间咨询室来，但一切数据，都需要你亲自做。我还是得再重申一遍，那是非人的折磨。”
“谢谢。”宕翎晓垂下眼睫，又是那样软弱无害的样子，“已经很好了。”
夏鸣皱起眉来，在自己的终端上滑动了几下，犹豫再三还是点下了确定。
“其实我并非没有感觉。”宕翎晓看着他的动作，突然说，“宕家的势力的确庞大，但说到底我不过是个用来和亲的礼物，世家怎会如此好心，比起救出我，在这里花费的代价太大了。”
夏鸣收起自己的终端界面：“很抱歉，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你亲自去看。我想我到底不是一个合格的研究员，对吗？”
“但你是合格的心理医生。”宕翎晓笑了，“我们会成为朋友的。”
夏鸣摆手道：“我以为我们早就是朋友了。”
“当然是。”宕翎晓听见咨询室的门被敲响，心照不宣的矮身躲进了桌下的空间里。
伴随狱警的大嗓门，和咕噜噜的滚动声，一个轮椅被推了进来，宕翎晓只能看见坐在轮椅上人的一个裤腿，他用力的捂着嘴，强迫自己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夏鸣的声音清冽的在咨询室中回荡，很快交接的手续做完，狱警走了出去，并亲切的带上门。
宕翎晓从桌子地下爬出来，看着夏鸣站在封言的身后：“照例来讲，狱警应当陪同在侧以免发生危险。但是他的精神力几乎没有了波动，所以我使了点手段让他出去了。”
“谢谢。”宕翎晓感觉自己除了这两个字，已经不知该说什么。
封言的脸色非常惨白，本来透亮的桃花眼此时紧紧闭着，一丝颤动都没有，整个人斜斜的倒在轮椅上，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只怕说是死人也不为过。
“我向你介绍过仪器，”夏鸣抬起下颚，示意他往那边看，“躺上去，带上它，然后我会开启它。”
宕翎晓转身便走，在那巨大仪器面前站定的时候，听见夏鸣在他身后说：“现在还能后悔。”
金属制的仪器发出冰冷的光，宕翎晓听从夏鸣的指示，躺倒在仪器之上，把带有贴片的头盔式仪器带好，慢慢闭上了眼。
如果他这一生注定要不停的后悔，那么至少这个后悔的选择，让他自己来做吧。
数据和强度是按照任务失败的程度自行设定的，夏鸣在仪器上输入了封言的代号，618，仪器发出尖锐的嗡鸣，然后咔哒一声，伴随落锁的声响，开始工作。
宕翎晓感觉有一股巨大的能量从贴片处传来，以强横的力道贯穿了大脑，精神力被迫激发，和这股外来的能量纠缠搏斗然后像风暴一样被撕碎。
很多时候下，宕翎晓对于自己的精神力没什么不满，虽然他只是个Omega，但是A级的精神力很难不说是他可以在这么多世家Omega之中依然骄傲的资本，甚至于是他在上流圈子里备受宠爱和追捧的一个很大因素。
虽然封言一直很鄙视和怀疑他的精神力强度，但是如果他此时醒着，能和夏鸣一起看到宕翎晓的精神图谱的话，大概率会收回他之前鄙夷的话。
那是一张很奇异的图谱，让夏鸣都不由得呆在原地，代表精神力的曲线像是在玩蹦极，疯狂的上下跳动着，导致机器吐出的表单不像是精神力图谱，倒像是张心电图。
在精神力越至巅峰的时候，甚至有超S的水平，但只在一瞬便立即下落，甚至会跌到D级，再由于机器的刺激重新爬升，回到A级之后稳定不了多久，又开始迅速上升，接着便又跟之前如出一辙的跌落。
夏鸣在之前还十分担忧数据的差异，毕竟封言的精神力一直很强悍，但这张图谱倒给了他很好的解释机会，只说受创导致精神力不稳定即可，甚至不用编什么瞎话，因为平日里封言能达到的水平，在这里依然能偶尔闪现。
但夏鸣依然很担心，这份担心是给予此时的宕翎晓，诚然他手上资料众多，但是由于星际对Omega的重度保护，宕翎晓极少会做刺激精神力的事情，更别说去拉这样恐怖的图谱，自然的，对他这方面的了解便十分欠缺。只是如今但看图谱，情况却十分危险。
那是一份典型的变异前精神力波动图谱，作为一个研究员，更是一个医学生的夏鸣非常清楚，这样不稳定的精神力会有很大概率由于外界的刺激产生变异，变异的方向自然有好有坏，但变异本身就是一件及其痛苦的事情，甚至有一种学说认为，精神力的变异是将原本的精神力摧毁殆尽，再由此产生新的精神力波动。
可见精神力变异给人带来的折磨有多恐怖。
只是很显然的是，现在他不管怎么担忧着急，躺在仪器里的宕翎晓都不会知道，他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用来抵御这个该死的机器了。
夏鸣对他再三的提醒绝不是空穴来风，宕翎晓现在是清清楚楚的体会到了夏鸣的好意，来自仪器的强烈刺激像是要把他所有的精神力都掏空似的，一波一波永无停歇的向他冲击而来，像有一把刀在他脑中狠狠的搅拌，剧烈的刺激带来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晕厥。
比起之前在尼娅幻境中精神力消耗过度带来的针扎疼痛，此时的宕翎晓完全觉得自己就是一块滚刀肉，无形的精神力像是一柄柄刀刃，划破他的皮肤，撕碎他的血肉。太疼了，以至于什么话都无法从口中喊出。
这就是他在为了沈香让自己的朋友们遭受的事情，怪不得那些人看自己的眼神如此恨之入骨，怪不得安娜和诶德文也要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也怪不得封言会留下这样的叹息。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果然是没有亲身经历过，就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宕翎晓迷蒙中带着一点庆幸的想，他总算也不是完全的无用了，如果让此时的封言再承受这样的折磨，恐怕会真的要了他的命。
可无尽的疼痛也会拉扯思绪，让他产生怨恨和不甘的情绪，像是万蚁噬心般的在脑中疯狂蔓延开黑暗的念想：找出385，让他付出代价，承受和自己相同的痛苦；亦或是干脆杀掉他，让封言的目光从此不再游弋。
宕翎晓在这样的拉锯中迷迷糊糊的晕了过去，金属的仪器发出滴滴的警告声，图谱上的线开始变得平缓，不在剧烈抖动。
夏鸣看着惩罚的倒计时归零，熟练地打开仪器，不出意外看见他昏迷在仪器台上。
“值得吗？”应当是一句喃喃自语，却依然想着等待一个回答，夏鸣忍不住摇头，“后悔吗？”
那是来自遥远的女声，她从久远的记忆中模糊的回应着夏鸣，就如他无数次午夜梦回般：“小鸣，我不后悔。”
死去的人永远无法再开口，而活着的人依然还是要心底火热的活下去，夏鸣把宕翎晓从仪器上抱下来，看着他神似其母的面容还是不得不承认，也许在那时，他想听的话和施媚女士是一样的，所以他们才注定会是同路人。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