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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落入夜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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宕翎晓刚落到地上,气还没喘匀,周围空空荡荡的街景就产生了异变。一团团人形雾气扭曲挣扎着显出形状,像是发现了猎物的狼群,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
“家丁!”沈香倒抽一口凉气,“快跑!”
思思和宕翎晓都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关键NPC称他们为家丁,想来就是沈府今日围在外面看守的护院了,但还没等两人想出个所以然来,沈香已经雷厉风行的挑了一个雾气还未成型的地方猛冲了过去,秉承着什么都能丢,NPC不能丢的信念,两个人立马追着沈香冲出了包围圈。
雾气立刻调转方向,跟着三个缀了上来。
沈香本就是个千金小姐,又是跳墙又是狂奔,没一会儿脸就白了,用手死死拽着自己的小包裹一步深一步浅的跌跌撞撞还在坚持,但速度明显已不及后面的雾气。
思思一边喘气,一边磕磕绊绊的说:“这样……这样不行……我们早晚……要被追上……”
宕翎晓何尝不知道这样不行,别说她们两个小姑娘,饶是自己都已略感吃力,忍不住四下打量起地形来,眼见的发现了前面角落里放着的一堆大竹筐。
竹筐大约是盛放谷物的,非常大,足以装下一个小姑娘,此时正空空荡荡待人领取,宕翎晓来不及多想,便把两个小姑娘推到一边,拿起竹筐丢给她们:“藏好,我去引开他们!”
“那你呢?”思思一边往脑袋上盖框子,一边问道。
“去牛头镇……”沈香上气不接下气,“就在城外不远处,我们那边汇合!先生,你自己小心!”
三言两语的功夫,雾气已经绕过他们刚刚走过的街角,渐渐逼近了他们。
宕翎晓只来得及应答一声,便兔子般的从她们二人周围窜了出去,大声喊道:“小姐,等等我!”
雾气被这一声叫喊吸引了注意力,发现了站在一边的宕翎晓,立即二话不说的追击而去,一个个从角落不起眼的竹筐面前相接离开。
宕翎晓本来也不认识这里的路,只能听天由命的胡乱选择,只能保持速度,完全保持不了前进方向,每次拐过岔道发现不是死胡同的时候都长出一口气。也不知跑了有多久,直到他觉得肺部火烧火燎的疼,好运气才终于用光,面前出现了一堵厚厚的围墙。
沈香在原地耐心待了一阵,发现再没有人追来,才小心翼翼的站起来,把竹筐拿掉了,敲着边上的竹筐道:“思思,没事了,快出来!”
思思学着她把竹筐丢到一边,终于吐出胸中憋闷已久的浊气:“太好了……”
“我们快去牛头村,先生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沈香依然很惦记宕翎晓,扯着思思的胳膊把她往小胡同里面拽,“牛头村就在出了城往西没多少路,我幼时跟着母亲去过一回。”说到这,她叹了一口气,“算起来,这已经是我离家最远的距离了吧?”
“小姐……”思思同情的看着她,“您一定能走到更远的远方去的!”
沈香便笑逐颜开了:“那是!诶呀——”
“小姐!”思思眼见沈香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就要重心不稳的摔下去,下意识便去扶她,才抓住她的手,便看清了地上的东西,瞬间被惊吓的叫出了声,“啊呀!”
躺在地上的是一个少年,双眼紧闭,躺的四仰八叉的,本来穿着月牙白的袍子,此时缺满布污泥,还有一个个小小的黑印子蹭在胸口,像是小孩手掌大小。
沈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不由得打量了周围一阵,才恍然道:“我们竟跑来了这里!”
“这是哪里呀?”思思问。
沈香蹲下来,去探了少年的鼻息,发现他只是晕了过去,才松一口气,跟思思解释道:“这里是城中的贫民区,这人的衣料看着价值不菲,胸前又有小孩的抓痕,想来是被这边常驻的泼皮孩儿们打劫了。这些小乞丐可不认人,他们只认钱,喏,你看他身上是不是一分钱都没有了。”
思思忍不住顺着她的思路在少年身上一阵摸索,果然发现他身上空空荡荡:“小姐,您真聪明!”
“只是这样就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了。”沈香很苦恼,“我们也不能就这样把他丢在这里吧?”
思思这次却没有再赞同沈香的说法:“可是小姐,我们还要去找先生呢!”
沈香听思思说起宕翎晓,神情便坚定了起来,就在思思以为她要说我们走的时候,她道:“那我们等他醒过来再走吧!”
“啊?”思思差点没绷住自己的表情。
沈香一本正经:“先生教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如果被先生知道,我们把一个打劫的人丢在半路上,自己先走了,他一定会打我手板子的!”
“……”思思不知道宕翎晓本人会怎么样,但她知道,如果宕翎晓知道了,大概只会气个仰倒,怪罪沈香没有赶紧跑路。
至于此时的宕翎晓,当然不知道沈香在一边做什么,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我不能死!
贫民区的围墙修的不高,甚至不是一整块,只是用碎石和泥土胡乱堆砌的,如果是封言在这里,不用一秒就能踩着那露出的碎石翻越过去,但可惜的是在这里的是宕翎晓,纵使围墙不高,甚至还有落脚点,他也没法一个人在几秒内翻过去,只能想其他办法。
这里大约是原本贫民区里取水的地方,在围墙的面前,有一口用同样材质围出来的井,宕翎晓伸头去看,不知为何已经枯水了,下面便是松软的泥石。枯井的上方吊着一段磨损痕迹很严重的麻绳,麻绳的末端,则是一只被丢弃在一边的木桶,因为长久不用了,木桶已经腐朽的很严重,桶壁由于磕碰产生了许多破洞,完全无法再用。
雾气在渐渐逼近,宕翎晓没有任何其他选择,只能把心一横,捡起了挂在一边的麻绳,向着井中丢过去。伴随着木桶咚一声落入井中,麻绳沿着井壁绷直了。宕翎晓用手攀住麻绳的一头,在雾气转过弯来之前,跳入了井中。
手心擦过粗糙的麻绳,很快传来火辣辣的刺痛,麻绳上也留下了淡淡粉色的痕迹,但宕翎晓别无他法,只能使出吃奶的劲儿抓住它,延缓自己因为重力而不断下坠的速度。麻绳在井壁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井口一个人形雾气一闪而过,宕翎晓心下一惊,不由得在手上使了几分劲儿,成了压死麻绳的最后一根稻草,不堪重负的麻绳发出刺啦的碎裂声,在井口处断裂,失去了麻绳的支撑,宕翎晓在井中断进行了自由落体运动,狠狠地砸在了松软的泥沙地上。
他痛的龇牙咧嘴,但未免惊动井口徘徊不去的雾气,只能死命捂住了自己的嘴,无声的眼泪直飚。
雾气在井口徘徊一阵,没有发现宕翎晓的身影,便以为宕翎晓是爬着围墙翻到了另一边去,一个个捶胸顿足的开始翻墙,大概是护院的身手跟他还是区别巨大,没一会儿,紧追不舍的雾气便走了个干净。
但就算他们走了个干净,对宕翎晓来说也是于事无补,唯一能支撑他爬出去的麻绳断在了井口上方,而这里又是一个废弃的枯井,不会有人往这里来打水,他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好在这个副本的背景大约是在江南水乡,这口井打到的地方是一处地下暗河,大概是因为地质变动暗河改道,这才没了水,但两边的空间还是好端端的留着,足够一人通行。左右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宕翎晓索性死马当成活马医,选一条路走了进去。
离开了井口的位置,便失去了光源,宕翎晓摸边全身也没找到火折子之类的东西,只能在原地站着用封言教的方法调动精神力,试图让自己的眼睛习惯黑暗,好在游戏里精神力就是本钱,等他把自己的精神力尽可能的覆盖到眼睛上时,面前黑黢黢的甬道渐渐在他眼中清晰起来。
这违反常识的夜视功能让宕翎晓不由得叹为观止,如果不是在游戏里,他永远也不会有这种新奇体验。
因为甬道狭小,并且结构并不笔直,宕翎晓慢吞吞的在里面走了很久,走到他自己都对时间失去了概念,面前竟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偌大的水潭,颇有桃花源记曲径通幽之感。
脚底踩着的泥沙越发松软,宕翎晓知道自己这是走到头了,但这里除了一个巨大的水潭,并没有任何出口,他犹豫着要不要再走回去想其他办法。
“咚。”一尾鲤鱼从水潭中跃出,在冰寒的地下潭水中留下了一道潇洒的身影,打断了宕翎晓被冻得发僵的思维。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那尾漂亮的鲤鱼瞅了半天,越看越觉得眼熟。
直到这小家伙活泼的再次跃出潭水,宕翎晓的记忆终于回笼,这不是白天才在沈园池塘里见过的鲤鱼吗!不仅长得一模一样,连跳出水面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一个大胆的想法从他的脑中诞生,难道说,这里的潭水,竟直通沈园后院吗?
想到便去做,宕翎晓虽然很多事情不会,但会的照样很多,比如说游泳就是他众多课业之中的一项。做完热身运到,他熟练的把自己的外衫脱在潭边,扑通一声跳进了这深不见底的冰凉潭水之中,久居地下的河水冻得他浑身都在打颤,但他不能有半分停留,当初的游泳课在体内渐渐复苏,他憋着一口气,像是一尾灵活的鱼,搅动了地下清澈的水。
宕翎晓很小就被妈妈送去学游泳了,最开始他以为这只是一种锻炼,但最后他发现这是一项技能,勾引Alpha的技能。
也许真的不会有Alpha会拒绝从水中冒出头的赤裸的可爱的Omega,但宕翎晓一直长到这么大,也从未实验过这项理论,倒是在这绝境里,派上了其他的用处。
他的游泳课其实学的不错,但自从知道了妈妈让他学的用意之后,就再没有碰过,好在此时身体自主唤醒的动作已经完全足够使用,但纵使他游得很快,依然憋气憋到开始头晕目眩。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淹死在水里的时候,一抹清澈的月光透过透明的水面,洒到了他的眼中。
“呼——”挤挤挨挨的荷叶之间浮上来一个大口喘气的漂亮Omega,月光轻柔的触碰他冻到失色的脸颊,衬得他仿佛落入夜色的精灵,冰肌玉骨几个字也有了切骨的形象。
宕翎晓一直飘浮在水面上,呼吸到自己都忍不住开始咳嗽,才终于产生了解脱的实感,这里不出所料是沈园后院大大的池塘,只是四下极静,没有烛火,也没有任何人影晃动。
宕翎晓小心翼翼的游到池塘的一边,从水里爬上来,浑身湿漉漉的衣服粘在身上,被夜风一吹,纵使盛夏,也实在冻得够呛,让他忍不住开始打喷嚏:“阿秋!”
“你要去当水鬼了吗?”身后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带着点忍住的笑意。
宕翎晓被这一声吓得三魂七魄都要飞了,委委屈屈的转过去,看见封言双手抱臂正靠在不远处的走廊上,好整以暇的看着狼狈的他。
“封言!”宕翎晓的三魂七魄瞬间归位,一直吊在嗓子眼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你怎么在这里?”
封言此时已经走到了他边上,拿自己的外袍裹住了湿漉漉的人:“你知道这里哪里能拿到干净衣服吗?”
“后院我不太熟,”宕翎晓想了想,“但是前院有下人居住的地方,那边有衣服。”
封言点头:“知道了。”下一秒就伸手把他打横抱起,冷冷淡淡的吩咐道,“别动。”
宕翎晓是第二次被他公主抱,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次非常熟练的拿手环他的脖子,冰凉的手腕触碰到他温热的后颈,明显感觉到封言被冻了个激灵。
“抱歉。”宕翎晓脸上发烧,想把手抽回来。
封言用手臂颠他一下,重复了那两个字:“别动。”
宕翎晓的手僵在原地,犹豫一阵,乖乖抱住他露出笑来:“谢谢。”
他的衣服带着水,比之前要沉很多,但封言依然跟之前一样抱得非常稳,按照宕翎晓早上辛苦探图的成果,顺利的带着他找到了下人房。
本以为下人房会灯火通明,没想到依然是黑黝黝的,倒是方便了两人进屋偷衣服。
“那些下人呢?”宕翎晓一边换衣服,一边问守在门口的封言。
封言与他隔着一扇门,但完全不妨碍他听里面的声音:“去找沈香了。”
“唔,她逃婚了。”
“我知道。”封言说,“我就是赵勉派来找人的门客。”
宕翎晓穿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是赵勉阵营的吗?”
“是。”门外的声音是一贯的平稳,“属于结亲阵营。但新娘新婚当天带着丫鬟跟着先生跑了,晓先生,你不解释一下吗?”
“……”宕翎晓下意识的用手指绞住衣角,一万个念头从脑中闪过,最终还是一个都没说出口。
“你还是中立阵营吗?”封言又问,“选择阵营了吗?”
宕翎晓便道:“中立,NPC是沈香,我还没选择。”
门外便陷入了一阵沉默,一直道宕翎晓换完衣服,才听见门口的人影说:“沈香在哪里?”
“牛头村。”宕翎晓推开门,回答他,“我和沈香约好去牛头村会面。”
封言便叹了一口气:“那你们见不到了。”
“为什么?”宕翎晓拉住他,“沈香出什么事了吗?不对啊,她是关键NPC,她怎么会出事呢?你们找到她了吗?”
“这个副本没有城外,我们今天在找沈香的过程中扫了整个图。”封言拉过他拽住自己的手,带着他大摇大摆的往外走,“虽然有城门,但城门不开,也没有人把守,武力不能破,应该是属于系统设置的地图边界。至于沈香,我们现在还没找到她,她什么情况,需要你跟我回去说清楚。”
宕翎晓的脚步顿了一瞬:“没有城外?”
“是的。”封言说,“沈香必定还在城中,只不过我们还没找到。”
宕翎晓因为换完衣服才回暖一点的体温又感觉跌到了冰点,他想起白日里少女熠熠生辉的眼睛,和她那句我一定要去看看的誓言。
可她能知道吗?她会知道吗?这是一个永远走不出的囚牢,她不会有灿烂的天地,先生与她描绘的这大千世界,她都无法亲眼所见。因为她只是一个副本NPC,而这个副本,只有一个城。
那只自以为跳出井底的青蛙,其实只是跳入了一座孤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