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最后一份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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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端的声音冷冰冰的，不带半分语调，就像是当初庭上宣读判决结果的法官，平铺直叙的轻易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
宕翎晓恍惚间想起封言曾对他说过，如果发现终端很久都不响，就说明你探查的方向有误。原来它在召唤山神的时候不响，取得哨子的时候不响，遇见恶种的时候也不响，只是因为那都不是剧情的正确走向；也怪不得他们之中明明有一个灵异社社长、一个风物采集社社长，却没人说自己能破的了大阵。
却原来都是针对他的谎言罢了。
“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宕翎晓不知道自己是对队友失望，还是对这个傻乎乎相信队友的自己失望，只觉得原本相处了好几天的人，陡然便陌生起来。
安娜叹气，伸手有意想拍拍他的肩，却被他下意识的躲开了，伸出去的手在半空僵了一会儿，才慢慢的收了回来：“我们也不确定，只是有些猜想。”
“猜想。”宕翎晓感觉自己仿佛被抽干了一身的力气，怔怔的看着躲在山神背后的阿雪，“阿雪，你是魔种？”
落落把他的表情看在眼里，不由得发出一声嗤笑：“傻子。”
“我……”阿雪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我也不知道啊。”
宕翎晓还是觉得可笑，阿雪从头到尾都没有对他们露出半分敌意，心性纯良到仿若孩童，而她居然是那些恶种产生的源头，是那个仿佛在这个故事里销声匿迹的魔种，面对阿雪天真无邪的笑靥，他混沌的脑子陡然想起了阿雪曾说过的一句话。
恶种，是魔种的伴生产物。
所以其实村民当初引来的就不是恶种，而是魔种，只是当初的魔种过于虚弱，被凤凰的神力压制便陷入了长久的沉睡，而恶种的势力渐渐庞大，最终才唤醒了沉睡中的阿雪。
但阿雪幼时便离群到了这里，虽托生于邪恶，却阴差阳错的成为了整个村落唯一不染恶业的灵魂，而一心只想做山神口中的好孩子，故不接受恶种，也不修炼，不再受魔气哺育的阿雪便再也无法长大，渐渐成了村中最大的异类，离群索居成了这样幼弱的孤女。
命运有时也过于奇妙，真相讽刺的仿佛是天道与他们开的玩笑。宕翎晓终于认识到，在这里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再可以相信。不管是同为玩家的伙伴，亦或者只是一个偶遇的甚至于没有未来的NPC。
“你在想什么？”封言看着他陷入长久的沉默，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她和当初的老板娘没有区别，你是知道的。”
这话贯彻了封言一直以来的冷血，宕翎晓此时竟也不觉得突兀。放在平常，他定是要再辩驳一两句的，可如今却只觉得倦怠，便顺着他的话应了：“是啊，离开游戏，他们就都不存在了。”
“你知道就好。”封言松一口气，“你别动什么不该有的念头，我们现在只要劝山神接受这个最好的方案，就能顺利出去，我不想节外生枝。”
宕翎晓伸手摸了摸阿雪的脑袋，转身走向了几步外的封言：“我从一进来就很好奇，”他的声音听上去不悲不喜，就像是平常聊天，“这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系统，我们在玩什么样子的游戏？起初我觉得它太真实，后来老板娘死了，我便告诉自己不过是些数据，但现在我真的分不清楚，他们的存在到底算什么。封言，你可以冷血，你告诉我这都是假的，为了你的任务只是叫我活着。我当然可以就这样活着，离开游戏，然后忘记他们。但是阿雪呢，你把她推出去任由她生死无关。但如果她死在我面前，会不会也觉得我像是一个背叛者？”
封言并不回他的话，就像只是站在这里当一个垃圾桶，听一些聊无意义的废话，仿佛只是这里的一朵花或者是一块石头，只是这样存在着。他大部分的时候都觉得这个人的情感似乎过于丰沛，也不知是不是Omaga天生就这样，可他也不能理解。
“封言，如果阿雪真的死了，我会睡不着的。”
“理疗师会给你配镇静剂，”封言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只能从自己理解的范围里给他答案，“效果很不错，大部分人都有，不是很难申请到的药。”
宕翎晓乌黑的眸子渐渐蒙上了淡淡的雾气：“是吗？这听上去很人性化。”
“你为什么要哭？”
这话问的突兀，宕翎晓愣愣的摸摸脸颊，才发现掌心一片湿润：“我也不知道了。”
他就是很弱，又没用，这也不会，那也不行，别人能想三步的事情，他连第一步都猜不到。他就只会哭，好像哭能解决问题似的。可事实就是哭什么也解决不了，眼泪这东西在他身上就一文不值。
阿雪一直默默的躲在山神身后观察他，此时着急的扯着山神的衣摆赶过来：“小铃铛，你怎么了？他对你做不礼貌的事情了吗？你告诉山神大人，大人帮你出气！”
纵使现在山神的脸色黑的能滴出墨来，但面对阿雪的要求，依然显得和蔼可亲：“小铃铛是阿雪的朋友吗？”
“唔。”阿雪似乎是对这个问题有些抵触，很是勉为其难的想了一阵子，最后下定决心道，“就，就算是吧。”
宕翎晓的目光本来一直躲闪着阿雪，闻言却不由得向她望去。他明明在原地做了这么久的心理建设，但绷紧的心情还是发出铮然的响声，在朋友二字面前溃不成军。
他从来没有朋友。
宕家养着他仿佛养着娇贵易碎的瓷娃娃，就算对外说的如何好听，宕翎晓也从很小就知道，他大抵不过是一个稀有的尊贵的受人仰望的商品。大家族之间的联姻平常的像是自古以来的习俗，他终有一天会被家里卖出高价，换来世家间的稳定，也换来巨大的利益。
因此他不需要朋友，他只需要一个对他足够好的Alpha。宕翎晓原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这样的安排，不交朋友也没事，他一个人也很好，以前很好，现在很好，以后也很好。
但居然不是这样的。
“是朋友啊”。山神伸手抹去了他脸上的泪痕，话却是对着阿雪在说，“我们阿雪交到朋友了呢！”
凤凰纵使已衰弱至此，指尖的温度依然要比常人高些，暖暖的擦过脸颊，一下抽干了宕翎晓浑身的力气，他仿佛回到了当初在审判庭的时候，面对那张判决通知呆着呆着，才后知后觉的知道了一切无法挽回。他原地蹲下来，哭的泣不成声，眼眶发热，但泪珠却凉到心尖，只划到脸上便一片冰凉，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去解释等等可能会发生的一切。他不能像刚刚一样只是跟自己说，那不过是个NPC，跟那个老板娘也没有什么区别，甚至不敢预想如果山神真的答应了这个提议，他怀着怎样的心情离开这里。
“啊呀！”阿雪慌里慌张的扑过来，想给他抹眼泪，“小铃铛不想跟我做朋友吗？”
宕翎晓摇着头，用手胡乱的抹过脸颊，在脸上擦出一大片灰痕，顿时就跟阿雪的形象形成了高度的统一，也变得灰头土脸起来，他却仿若不觉，努力的想露出一个笑来。
山神站在一边，声音带着些许笑意：“没有，他很高兴。阿雪是好孩子，大家都愿意跟你做朋友。”
“可是……”阿雪有点犹豫，头一次对山神的话产生了怀疑。
封言并不接话，饶是此时也不过冷淡的站着，眼睁睁看着那张白净漂亮的脸蛋上被抹上一道道灰痕。宕翎晓几乎是不抱什么希望的，仰脸望着他，出言哀求：“我们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没有。”封言打断他的话，“如果你只会哭，你就不能做任何事。”
落落已经在一边耐心的等待了很久，却迟迟没有得到山神的回答，终于开口打断了他们的交谈：“山神大人，我依然在等待您的决定。”
阿雪此时正围着宕翎晓，不再抓着它的衣摆怯生生的躲在身后。凤凰重重的叹息着，露出悲悯的神情：“外乡人，你很聪明。”
“您愿意帮助我们吗？”落落说，“您也应当知道，阿雪并不会有事。对于魔种来说，魔气只会帮助她修炼，您到底在顾虑什么？”
“魔物之所以被称为魔物，”山神说，“便是它们在不断的受魔气侵蚀之后，丧失了属于人的那部分。阿雪不会死，但也无法生，你们培育如此强大的魔种，只会招来更大的劫难。”
“您依然还是顾虑阿雪吗？”落落叹息着，眼里的希冀明显的消散了。
封言接过了落落的话，语气却是轻蔑的嘲讽：“你还是恨那些村民吧？恨他们囚禁你，也恨他们毁你修为，更恨他们的忘恩负义。你恨不能让他们去死，那怕代价是自己的性命。阿雪不过是你的借口，说什么祥瑞之兽，不过尔尔。”
山神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到他身上，依然是悲悯的：“我恨他们，但我恨的何止一个人，又何止一群人，我恨这该死的不长眼的天，这混乱无序的世间。这天道，什么又叫天道？它若长眼，善人便生，恶人即死；它若长眼，万物复苏，恶果自消。可它只是为我送来了你们而已，我的恨意太久太绵长，久到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为什么而恨了。”
正邪一念间，善恶亦是。人们惯常善于造神，也善于将那些原本捧得高高的神明，再重重的摔进泥土里。人的劣根性不过如此，哪有什么神明，不过是逐利的希冀，只有带来祥瑞的才是神兽，除此之外，皆不过尔尔。
“既然左右要在我身上了结，我可以答应你们。”山神终于还是做出退让，“但我不能让阿雪承受这一切，世间不能出现一个如此强大的魔物，阿雪她是个好孩子，不若让她永远当一个好孩子。”
封言很想说，这不过是虚假的世间，就算阿雪最终变得再如何强大，他们的离去也只会让阿雪重新回归为系统一串无关紧要的数据。但他忍住了，这种感觉很奇妙，理智告诉他这没有必要，但只要想起那双湿润的眸子，心底就忍不住升起一点不知何来的于心不忍。
“只是这里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人了，”落落并不拒绝这个要求，只是觉得麻烦，“感谢您做出的选择，我必将完成您的愿望。”
魔种可以吸收魔气，但普通人却吸收不了，除了阿雪，没人在这么庞大的魔气中依然幸存。落霞村人不行，玩家也不行。
这样做无异于杀人。可在现在，没人胆敢再提出异议。
“你们就把它当做，我送给阿雪和她唯一的朋友的，最后一份礼物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