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游戏》天降金元宝

13、第十三章 山神的献祭

　　跟随着微风带路，众人行了一阵子便走出了阴暗的密林。
　　当温暖的阳光洒在脸庞上的时候，宕翎晓颇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明明刚刚还在原始丛林，这会儿大家竟然站在一株参天古木面前，而除了面前的古树，四下竟出现了空无一物的隔离带，阳光透过缝隙将大树的影子投落到地上，树影摇晃之间，竟斑斑点点的散出点点金光，眼前这一幕让人不由心生敬畏。
　　“好美啊。”宕翎晓发自内心的赞叹道，“这就是山神居住的地方吗？”
　　封言却没有看向梧桐，而是看着仰脸看着梧桐的宕翎晓，阳光亲吻过他的脸颊，蒸的那一片肌肤泛出喜悦的红晕，漂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乌黑的瞳仁里倒影出梧桐的影子，和那一片散落的金光交相辉映，仿佛那点点的金光也落了进去似的。
　　“很漂亮。”他于是说。
　　在那遥远的记忆里，就好像很久以前也是这样，他看着外面的世界，而自己看着他。
　　安娜率先从这震撼的场景里脱离出来，轻咳一声：“那我们到这里了，怎么召唤山神呢？”
　　“哨子吗？”有小伙伴提议。
　　宕翎晓闻言拿着哨子滴滴滴滴吹了半天，结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事情就变得有些麻烦起来。安娜围着宕翎晓转了半天，没有想出办法，反而把宕翎晓绕晕了。
　　“停停停！”宕翎晓最终忍无可忍的喊道，“你歇歇吧。”
　　安娜颓然丧气：“难道我们好不容易到了这里，什么都没干就要出去吗？再说了，出去还得再路过好东西的领地，我们还得再跑一次马拉松？就算我体力行，这里好歹还有个目标，出去可没有指路的地方，我们在林子里迷路了可怎么办？”
　　“谁说我们没有办法？”封言在一边看了半天，此时才算是终于开了金口，“木雕拿出来。”
　　于是本来抓马的一群人，闻言更抓马了，只觉得自己大概脑子真的不好，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完全忘记了！
　　宕翎晓把古朴的木雕从怀里拿出来，端端正正的在地上摆好，然后双手合十祈求道：“山神大人，你在吗？”
　　“吁——”伴随树影的摇晃，一声清音从天而降。宕翎晓懵懵的抬头去看，偌大的梧桐树上，一抹金色的虚影冲天而起，而后便绕着梧桐向下而来。
　　一只巨大的，金色的，展翼翱翔的凤凰拖拽着长长的尾羽越级而下，轻盈的落到了他们的面前，幻化为一个和蔼慈祥的老人。
　　“你在召唤我吗？”老人家的声音跟当初在山口听见的一模一样，“我记得你，你是阿雪的朋友。”
　　宕翎晓只能顺着老人家的话拼命点头：“嗯嗯，阿雪她很好。”
　　“凤凰？”封言却是皱眉，“传言凤凰不老不死，涅槃重生，你怎会如此形容枯槁？”
　　老人家慈祥的目光便转到了封言身上，脸上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你说的也没错。只是你们既然到了这里，也看过山上的样子了吧？我在这里已经太久太久了，久得我都忘了上次见到生人是什么时候。左右闲来无事，要不要听听我这个老头子的故事？”
　　自古玩游戏不变定理，当NPC要给你讲故事的时候，千万不要拒绝他，因为这一定是在走剧情。
　　所以众人都非常识相的答应了山神的邀请，乖乖原地盘腿坐下，摆出了听故事听到地老天荒的架势。
　　落霞村原本并不叫落霞村，而叫落凤村，顾名思义就是指这里居住这一只凤凰。凤凰乃天赐神兽，自带祥瑞，而落凤村又邻山近水可谓占尽天时地利与人和，因此村子常年平和安定，从无大灾也无大难。直到有一日，来了一个外乡人，带来了外面的科技。
　　落凤村人才知道山中不觉晓，人间已千年，如今的世界已经进入了科技高速腾飞的年代，村中的年轻人被外乡人说得心动不已，有心想看看外间偌大天地，便跟着这个外乡人出了村。没想到出了村的年轻人在外拼搏几年，竟个个混得不错，相约回来之时给村里带来了不少好处，这下便有更多的年轻人走出了这大山。
　　这本是好事。可事实上，到底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外面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活的多姿多彩的，跟着尝一口鲜的年轻人也不乏有实在混不出人样，又灰溜溜的回来的。而见识了外面的世界，猝然回归这几乎称得上落后的落凤村，又有几个人接受的了这样的落差，于是便出现了一个走歪门邪道的村人。
　　他不知从哪儿得到了一种引气运的旁门法道，一开始只是偷那些同村里运气好活得不错的年轻人的命格，吃了甜头，便越偷越多，也便越混越好，渐渐在村中有了些话语权，可这毕竟逆天改命，最终还是触怒了天道。只是他入道已深，为了自己当时的权利，也为了躲掉天罚，他又从外面请来了几位大师当帮手来化解此次灾劫。
　　大约也是那些个邪魔外道有些真本事，查探到这里有凤凰的事情竟为真事后，便纷纷动起了歪脑筋，花了大力气说服了村人把落凤村改建成了旅游村，并改名落霞村。而在改建的时候，在落凤村的格局上动了手脚，把山中一直护佑着落凤村的凤凰，困死在了山中。
　　而凤凰不飞，便成了囚鸟。几人也算得上一丘之貉，多多少少背着些天罚，不知是谁提出了转移的路子，几个人一拍而合，在山上布下了大阵，把落凤村所有的业债转到了山中梧桐上被困死的凤凰身上。
　　恶果太大，凤凰被天道降下天罚，身受重伤，护佑村子的力量便渐渐弱了下去，村人们原本的生活也变得不顺起来，原本风调雨顺的日子，竟也出现了所求不得的情况，渐渐便人心动摇。而此时的大师们，被凤凰承下了一身业障，自然一身轻松，有了这条后路，竟是越发胆大起来，最终打上了落凤村整个村子气运的主意。
　　他们引来了恶种，并欺骗村人供奉这些恶种，能挽回凤凰的垂怜。村民们信以为真，便把这些恶种放入了山中，凤凰对此却无能为力，期初确是吃到了些甜头，日子也过得顺风顺水，政府甚至把落霞村列为了重点栽培对象。
　　可时间一长，恶果渐显，恶种渐渐长大便出来闹事，杀了不少人。旅游村出了这般凶物，自然人人自危，再没有人敢来，村民们这才知道闯了大祸。可当下的恶种已渐成气候，而当初的几位大师，也各自借着凤凰的气运扶摇直上，再不是这几个小小村民可以请得动的了。
　　村民们没了办法，但当初走歪门邪道的村人毕竟也是村人，自己的气运还是和这村子同气连枝，只能回来想办法，但他自从吃了转运的甜头后便专精此道，其他的修炼真称得上一桶水不满半桶水晃荡，最终倒是被他想出了个阴损的法子，窃取恶种的修炼果实。
　　恶种每年会长出一枚新的牙齿，而这枚牙齿就是这只恶种整整一年的修炼，他让村民把进山击杀恶种，虽然恶种不能被区区猎枪打死，却可以在它们受伤的时候拔掉它们的牙齿，让它们进入虚弱期。而梧桐正好有屏蔽气息的作用，把牙齿放进梧桐木做的盒子里，便不担心受到报复。而为了恶种不出来伤害村民，每过一段时间最好要送些生人进去，恶种们有了食物，自然不会出来伤人。而那些游客死在山里，也只能称一句咎由自取，落得个失踪的下场。
　　没人会把游客自己进山失踪怪到村民的头上，大家便相安无事。日子便这样苟延残喘的继续了下去，而恶种在山间恣意妄为，却越来越多，期初只要进几个强壮的村民，发展到最后，竟然要整个村子的男丁都进山打猎才能压制它们。
　　村民们起先还祈求凤凰能帮助他们，可凤凰久久不显灵，渐渐地大家便记恨上了这狠心的凤凰，本来恶种就是为了供奉它而来，可它却如此无情对待它的信众。
　　人心一散，便就再也无法挽回，信仰的力量慢慢从凤凰身上消散掉。而它却无时无刻不为这整个村落背负滔天的血债，便几乎无可挽回的走向了衰弱。以至于事到如今，它连涅槃重生的力量都不再有。
　　和蔼的老人叹息一声：“可我怎么能责怪他们呢？事已至此，便让这滔天的恶业，随着我走吧。”
　　“您想怎么做？”安娜追问。
　　老人笑眯眯对着安娜颔首：“之前，我让你们去破坏大阵。想来你们这里没有懂它的人，这才一直找到我这里来，既如此，我既是这阵心阵眼，不如就从我下手吧。”
　　“山神大人！”宕翎晓被老人家说的脸红，“我们的确不精于此道，但是你可以跟我们说去哪里做什么就行了，你可不能出事，我还答应要把哨子还给阿雪的。”
　　山神看上去很惊讶：“阿雪把哨子给你啦？”
　　“是的。”宕翎晓把小小的哨子拿出来递给山神看，“就是凭着它我们才能到这里来的，阿雪还在等它。”
　　山神布满皱褶的脸上露出笑来：“这么个小玩意，也亏她能放这么久。要不是阿雪每天都给我上香，我可坚持不到现在，阿雪是个好孩子啊。”
　　“阿雪是来过这里吗？”封言听出些门道，“她一个小姑娘，怎么来的？”
　　“她是孤女。”山神说，“没了爸妈，就给那群家伙推进来了。也多亏得她机灵，一路跑到了我这里来，我照顾了她一段时间，然后给她做了这个哨子，让她出去了。这么些年，也就她有时候还敢跑进来看看我，我平时都不见她带哨子，还以为她弄丢了呢。”
　　“不带哨子？”封言皱眉，“那她是怎么躲过那些恶种的？”
　　山神摇头：“我也不知道，大约也是有她自己的方法吧。小姑娘鬼灵精的很，我问她，她也不告诉我。左右无事见她无事，我便没再问了。”
　　“啊呀——”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梧桐树对面的丛林里传来，“你们俩放开我！”
　　宕翎晓听出了这是阿雪的声音，豁然站起来就往声音那边跑：“阿雪！”
　　封言本想拦他一下，一时不查竟没有拦住，只能也爬起来跟着他跑：“危险！”
　　“德坞，把她看好了。”穿着红裙的小萝莉从茂盛的丛林里提着裙子露了面，“好巧啊，两位。”
　　宕翎晓的脚步便在她面前刹住了，目光穿过她，看见了后面被德坞提溜着后领子的阿雪：“阿雪！”
　　“小铃铛——”阿雪双脚离地，扒着德坞壮实的臂膀跟个小鸡仔似的，委委屈屈的跟宕翎晓告状，“救命呀！有坏人抓我！”
　　“小红帽，”封言大约也觉得麻烦，“你们在山神的地盘抓它的信徒，胆子很大。”
　　落落倒是脾气很好的对着他行了一个淑女礼：“自然有我们的底气，不劳费心。”
　　“你们的进度一直超越所有人，”封言说，“拿了什么人设卡吗？”
　　“占卜师，技能占卜。”落落一点也不避讳，“想必您也拿了重要的人设卡吧，倒是我们还要更晚一步。”
　　封言并不回答她的话，反而追问道：“那个傻大个拿了什么？”
　　“生意不是这样做的。”落落看着晚几步追上来的其他人，露出个甜甜的笑，“有来有往，生意才红火。”
　　“经理。”封言说，“村长早就告诉过你们，技能是压制。”
　　德坞于是回他的话：“回乡的村民，我没有技能，但我的人设卡就是最好的背景故事。”
　　宕翎晓不由得想起自己进游戏的时候看见的自己的人设卡：普通的大学生。
　　好吧，在一群大佬身边，当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应该也没什么不好的。
　　落落的目光就慢悠悠的越过宕翎晓，看向了匆匆而来的安娜。安娜臭着脸不情不愿的哼哼唧唧，明显是不想说。
　　“诶呀呀呀——”阿雪的声音陡然拔高，“疼疼疼！”
　　“大学生，灵异社社长。”安娜只能自报家门，“技能是第六感。估计功能跟你差不了多少，他们三个都是我的同学，除了狼牙，其他两个是我的社员，预计没有技能。”
　　被称为狼牙的男生是一开始抢到钥匙的那个，此时的脸色也不太好：“大学生，风物采集社。没技能，我跟德坞一样，只有一些信息。”
　　宕翎晓对着安娜眨巴眨巴眼，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是灵异社的社员来着。为什么游戏要这么区别对待一个新人呢，没技能，没信息，连自己身份都要别人告诉他！倒是封言对他们所说完全没兴趣，明显是这几个人早就通过气，唯一不知道这个身份卡信息的只有自己，宕翎晓于是越发悲从中来。
　　系统针对他就罢了，连队友都要针对他。
　　落落满意了，便大大方方的绕过他们几个，让德坞带着阿雪走近了梧桐木下站着的和蔼老人：“山神大人，终于见面了。”
　　“把阿雪先放下来。”山神的语气还是不悲不喜的样子，“你们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多次前来，所谓何事？”
　　阿雪看见老人，简直热泪盈眶：“山神大人！您身体好些了吗？”
　　落落转过头来，微微向德坞点了头，德坞便从善如流的把阿雪放回了地上，然后默默走到落落身后站定了。阿雪脚一触地便跟兔子一样窜出老远，躲到了山神背后。
　　宕翎晓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熟悉，仿佛看见了昨天的自己，才恍然发觉这动作居然这么怂。不过算了，怂就怂吧，苟住就行。
　　“山神大人，”落落还是很礼貌的对它行礼，“我们应当是朋友。”
　　“呸！”阿雪从老人身后露出个脑袋，“谁跟你们是朋友！”
　　落落并不以为然：“我们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离开这里。想必这跟他们一行人是一样的，难道这不值得一句朋友吗？”
　　“外乡人。”山神开了口，“离开这里，没有其他办法。”
　　“大阵不能破坏。”落落摇头，“德坞是村中人，阵破，他会死。山神大人，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占卜师，”山神叹气，“这是宿命。”
　　落落还是坚定道：“我不信命。你若没有办法，不若听听我的办法。”
　　“咦？”阿雪发出一声疑问，开始好奇的打量面前这个比自己还要矮一些的小萝莉。
　　宕翎晓闻言也是一愣，完全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恶种。”落落说，“它们受您滋养，虽为魔物，却也与您不可分割。我们可以为您提供足够的恶种牙齿，以补充您流失的神力，希望您能完成一场真正的涅槃重生，将一切孽果留于上世，愿您获得新生。”
　　山神定定的看着面前的小女孩，久违的沉默下来。
　　宕翎晓也瞬间发蒙，没想到还有这种办法，下意识的去扯封言的衣角，倒是被他巧妙的反手抓住握进掌心里：“可行，但风险很大。”
　　“占卜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落落明明面对着整个副本里最大的神明，却不退不让，一字一句清晰的说：“我知道。高风险高收益，山神大人，希望您可以考虑一下。”
　　“如果我拒绝呢？”山神问。
　　落落摇头：“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拒绝我的提议，这场轮回的孽果您已无法承担，这明明才是对你最好的选择。而收集牙齿的风险，由我们承担，您只需要在此处等待，便可脱离这一场恶业，我想不出您拒绝的理由。”
　　“凤凰于梧桐而栖，燃梧桐而生。”封言试图猜想山神的顾虑，“您是放不下这片土地吗？”
　　山神很惊讶的看了一眼封言，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犹豫般的，摇了摇头道：“不仅如此，恶种的修为不纯粹，我并没有办法吸收它，也没把握吸收了这些修为之后，不被这些杂质污染。我做不到。”
　　“净化。”落落半步不让，“您已经在这个大阵中呆了这么久，想必不会想不到转移之道。”
　　“你想让一个人去承担恶种修为里的魔气？”宕翎晓难以理解一个明明看上去这么纯洁的小女孩，为什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人怎么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但是落落完全不以为然：“人当然能做到这样的事情，我给出的提议，是最好的选择。山神大人，望您考虑。”
　　“封言……”宕翎晓还是很难赞同，“这不是杀人吗？”
　　封言却摇头：“不，她说的对。这是救人。”宕翎晓的眸子睁大了，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简直满脸疑惑，封言只能把自己的下半句补上，“破阵，恶业回归，村人皆死。而重生，这一切就结束在凤凰重生的一瞬间，村人能活，只需要死一个人。经典火车扳手问题，现在这个扳手，被你握在手上了。”
　　牺牲一个无辜的人，还是任由那些罪孽回归到有罪人的身上？
　　“你想让谁来当那个无辜的孩子？”宕翎晓只觉得浑身冰凉，忍不住向落落发问。
　　落落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在他们之中一个一个扫过，最后落到躲在山神背后的阿雪身上：“你知道她为什么能跟着你们到这里吗？”
　　“为什么？”安娜立刻接话，说实在的，她真的要好奇死了。
　　“因为恶种不会攻击她。”
　　这句话宛如惊雷，砸得众人一阵头晕目眩，纷纷把视线投向灰头土脸的阿雪，满脸这是真实的吗的表情。
　　阿雪扁扁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呀。”
　　“因为气息，”封言终于想明白了，“她当初能找到这里，不是因为机灵，而是因为她的气息和恶种是一样的，所以它们只会以为这是同类，而不会攻击她。阿雪，你是魔种。”
　　宕翎晓只觉得天大的笑话来了，一个独居的，无害的，一心信仰山神的小姑娘，在封言口中变成了因为吸收魔气而孕育的魔种。
　　“对。”落落却给这个笑话敲了官方认证的印章，“她是转嫁最好的人选。本来我们很早就要抓她了，只是你们一直在她家周围徘徊，我们找不到时机下手。今日倒是正好，自己送上门来。”
　　宕翎晓一直攥在手心的哨子终于因为他的不断用力，划破了他的掌心，尖锐的疼痛唤醒了他的神志，却无法让他在此时说出哪怕一个字。
　　“我们要完成一场献祭。”封言的声音沉沉的，“祭品是，阿雪。”
　　封言终端上滴滴的声音响了起来，在一片沉默声中，显得突兀而残忍。他的主线任务伴随真正祭品的浮出水面，终于发出了完成的声音。
　　“主线任务：保证至少找出三个重要线索。（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