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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他不说不笑 ...

  •   调查员复盘了一下刚才储锈在车里说的话,没感觉有什么错处,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司濯说:“因为说服不了我。”
      “一个本来就游手好闲的少爷,不想让家人发现出入那种‘烟花场所’,所以在‘爆雷’的时候选择偷摸溜号。”
      “听起来好像逻辑闭环,硬要说也没什么瑕疵。”

      “但是整件事里巧合多的让人没法解释——”

      “一个‘家教森严’的好孩子,但为什么刚好在昨天晚上想去酒吧放飞自我了?”
      “城中区附近的酒吧那么多,储锈又不是清大毕业的,大老远开车跑去绿野酒吧是为了什么情怀?”司濯平铺直叙道,“我让纪南查过了储锈最近半年的消费记录,他根本不是绿野酒吧的常客。”

      “所以储锈为什么偏偏刚好跟赵立肖去了同一家酒吧?”
      “偏偏赵立肖还在这一天死了。”

      调查员愣了下,然后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的确,这里面没法解释的巧合太多了。

      “赵立肖的死或许跟储锈无关。”
      司濯眼神闪过一丝异色,轻声道:“但他出现在那里,绝对不会是巧合。”

      二人回到酒店以后,市局那边也有了新动静——一般案件调查进展都会同步录入办案系统,而以专案组的权限,从市公安系统里提取相关信息就跟顺手打开自己家冰箱门差不多,只要系统记录在案的电子卷宗,他们都能随时调阅。

      “赵立肖的尸检报告出来了。”
      纪南递过来一份打印下来的报告单,“毒理检测呈阳性。”

      听了这话,跟在司濯身后的那个调查员惊讶道:“他死前居然还吸/毒了?”

      司濯倒是并不意外。
      赵立肖在监控里那个状态明显不像是单纯喝多了。
      更像是精神迷乱、大脑皮层极度兴奋、状态高涨,已经完全判断不出自己的生理状态了。

      不然很难想象,一个正常人在肚子上插着把刀的情况下,还能在舞池里不知痛痒地继续跟人热舞。
      而绿野酒吧本来只是暂停营业,尸检报告一出,可能要离“贴封条”不远了。

      司濯问:“刑警队那边排查到可疑人员了吗?”
      “目前好像还没什么发现,”纪南道,“市局反正现在是按熟人作案那个方向调查,赵立肖以前没有吸毒史,被害当天体内却检测出海/洛/因成分,估计是去酒吧见什么人、结果被下药暗害了。”

      “那可不一定,”司濯看了他一眼,“女孩子或许会拒绝陌生人递来的酒,但一个中年男性就未必了,尤其如果他对自己还有那么一点自信的话。”

      纪南:“………”

      “让他们先去查吧。”
      司濯昨天熬了个通宵,今天回来以后倒头就睡了,明天还有新的安排——跟何平亮说好了,要去分区监狱看望他爸,这一案最关键的当事人何侯平。

      “哔哔——”
      上午九点,司濯开车到了福家岭小区,冲着站在路边的何平亮按了下喇叭。

      何平亮穿的还是那“三件套”,把脸上胡子刮干净了,显得年轻精神了点,他坐进车里,神态有些窘迫地扯了下衬衫,询问司濯的意见,“警官,你看我这一身去见我爸还行吗?”

      探监对于何平亮来说是很“奢侈”的一件事——虽说上头规定了近亲属一个月能探视一次,但是落实到地方实行起来就未必是那么回事了,探监申请交上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回复、日期也不一定是多久。
      想“插队”的话得出点“血”,不然得排到猴年马月。
      这次是跟着司濯沾了光,才能跟他爸见上一面。

      司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探手从后排座位上拿过放在包装袋里的两件套,里面的塑封还没拆,“换上吧。”

      何平亮低头看着放在腿上的一套体面衣装,嘴唇轻微抖了下,半晌伸手重重抹了下脸,好像硬生生憋回去了什么情绪。

      “谢谢……”
      他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把衣服拿了出来,“我就不剪商标了,到时候穿半天,还可以退回去。”
      “你刚救了我一命,我还没拿出什么感谢你,不能让你再破费了。”

      “不用谢,”司濯目不斜视发动汽车,“我身上最多余的东西就是钱。”

      何平亮:“……………”
      他足足一分钟没说一句话。

      好半天才轻声嗡嗡了一句:“那个,司警官,咱们刚见面的时候,我对你态度不太好。”
      “对不起啊。”

      司濯没回应,他并不在意那些东西。
      他也不并需要何平亮的感谢。
      很多时候只是觉得他应该做一些事,所以就那么做了,至于对方是什么反应,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开到监狱还有一段路,车厢里沉默了一会儿,何平亮来回摩挲着手指头,又开口道:“我爸真的是被冤枉的。”
      “以前我还小不懂事,也不知道节俭,我爸为了维持生计、供我上学,什么招都想过,可就是从来没想过走什么歪门邪道,也从来没害过人,他是不可能违法犯罪的。”

      “我家xx不可能是凶手”——百分之七八十的犯罪嫌疑人家属进了警察局都这么说,再怎么声泪俱下,可信度也实在不高,司濯的声音显得理智又冰冷:“我能看到的,只有我眼前的真相。警察和法官看到的,也只有摆在他们面前的证据。”
      “而调查组能查出什么,取决于何侯平今天愿意告诉我什么。”

      “我、我知道……”
      何平亮点头道:“我会努力说服我爸的。”

      调查组跟监狱这边提前打过招呼,司濯直接把车开进了监狱内部的警用停车场。
      车辆熄火,司濯解开安全带:“下车吧。”

      何平亮跟着他下了车。
      “人靠衣装”这句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换上了一身体面又合身的衣服,便不怎么能看出在狭小出租屋内艰难度日的影子。

      二人进去的时候,何侯平已经在接待室等着了。
      已经五十四岁的何侯平两只手带着手铐,隔着条条银色金属栏杆,坐在接待室的另一边。

      听见开门的动静,何侯平抬起头。
      可能是在监狱里作息稳定、饮食健康、又经常运动的缘故,何侯平的状态看起来居然意外的不错,甚至精神气儿比何平亮还好上一点,只是头发早就已经全部花白。

      何平亮进门直接冲到了栏杆前:“爸!”
      “平亮……?”何侯平见了他,神色满是诧异,“怎么是你?”
      何侯平只知道今天要临时“提审”,以为是警察又来了。
      没想到会是他的儿子。

      何平亮在司濯面前半天憋不出一句话,这会儿嘴皮子却跟机关/枪一样哒哒哒的不停,“爸,你这段时间过的怎么样?在监狱还好吗?我看着是不是瘦了点?”
      何侯平声音低哑回复道:“都挺好的……哪都挺好,没瘦。”

      何家父子旁若无人地叙旧,司濯拉过一张椅子在旁边坐下,没出声打断他们。

      直到何平亮把老爹从头到脚都问候完了一遍,才慢半拍地想起此行的目的,连忙道:“对了,爸,我这次来是有事要问你。”

      何侯平嘴角的弧度慢慢压下去了,略带戒备地看了司濯一眼:“这位是……”
      司濯出外勤都穿便装,不说不笑的时候眉眼带着点冷倦的意思,其实不太像是警察。

      “这是上头特意调来查案子的警察,”何平亮向前探了探身子,语气急迫道,“爸,七年前——”

      “没有什么好查的!”何侯平突兀地、语气阴沉地打断了他,语速压的又低又快,“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根本没有什么冤情!你怎么就是不信!”
      “让警察来干什么?讨不安生吗?为什么非要自找麻烦!”

      何平亮瞪着眼道:“那你为什么一开始被抓的时候跟我说你没有杀人!”
      “你说你不是凶手、是他们诬陷你的!”

      何侯平无动于衷冷冷道:“我以为那个时候证据不足能蒙混过关,或者假装是过失杀人。”
      “没想到这些警察还有点本事。”
      说完他转了下身体,做出拒绝交流的姿态,“你们走吧,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我不信!”
      何平亮陡然打了个激灵,嘶声道:“魏叔不是你杀的!”
      “爸,你怎么会是杀人凶手呢……?”

      “你不是就从小教我,说要做一个善良、正直的人,你不是说,就算我妈没了,你一个人也能把我带好,不让我长歪了、走错路,你不是说过人穷志不能短——”

      何平亮从小就没了妈,家里日子过的拮据,上中学的时候因为寒酸又单亲所以经常被欺负,于是他忍不住去偷同学的东西,拿去换点充大款的“零花钱”——
      结果人有失手,一朝事情暴露、学校请了家长,他回来以后被他爸怼在墙里狠狠暴揍了一顿,打的鼻青脸肿、屁股开花。

      那时何侯平跟他说,“小子,人穷志不能短,钱没有能想办法赚,但路走错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于是这句话成为了何平亮心里的标尺。
      一旦他忍不住要有所动摇的时候,这道尺子就能把他“纠正”回来。

      ……可是现在为什么变成这样了呢。

      面对何平亮的控诉,何侯平仍然没有一丝触动,面部冷硬而又紧绷。

      “为什么,爸——”
      何平亮的眼泪从争先恐后涌了出来,他不能理解为什么父亲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不愿意洗刷掉自己身上莫须有的冤屈,可这七年来他所承受的冤屈已经压不住了,他以前是同学嘴里“没妈的孩子”,后来是邻居嘴里“杀人犯的孩子”,那些带着歧视的眼神和非议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何平亮无时无刻不想替父亲翻案,然后拿着大喇叭昭告所有人——他爸没杀人!他一家人都是被冤枉的!

      为此他忍了很多年、坚持了很多年。
      两千多个日日夜夜,何平亮曾经无数次地动过用那一百万换个“好日子”的念头,那足以让他后半生无忧,可临到头来都忍住了。
      因为“人穷志不能短”。

      司濯听着耳边传来的痛哭声。
      何平亮自打出现在他视野中以来,就一直有一种死气沉沉的垂暮之感,而这时,终于在一声声不甘心的嚎啕大哭里找到了属于他迟来的“少年气”。

      何平亮在接待室哭的涕泗横流,何侯平放在桌子上的双拳紧握,后槽牙死死地咬着,仍然一声不吭。

      何平亮歇斯底里地哭了一阵,伸手擦了下眼泪,突然轻声说:“爸你知道吗?我前天晚上差点出车祸,一辆大货车冲着我就撞过来了。”
      “要不是这位警官,我早就死在那辆货车底下了。”
      “你今天就见不着我了。”

      何平亮的话让何侯平突然好似被重锤了一击,脑袋嗡嗡作响,满脸难以置信,整个人狠狠地震颤了一下。
      他蓦地转过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挤出一丝零星气音:“……你说什么?”

      何平亮站起来两只手抓到栏杆上,激动的快要把脑袋从那狭小的缝隙里塞进去,“爸!!我说我差点就见不着你了!!”

      “当年的真相到底是怎么回事!?”
      “求求你说出来吧!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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