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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世 在白头镇东 ...

  •   在白头镇东北六里路卡岔河西岸,有座古老的村庄——杨公道屯。
      村中,有家姓杨的财主,兄弟数人,为人刻薄小气,但唯独老二憨厚,待人和气,办事公道。左邻右舍家需要帮忙,大事小情都少不了他;取借来往,有求必应;买卖交易,从不缺斤少两。他不仅人好,心也善,村人都尊敬称他一声“杨二哥”。
      有一天,他去仓库干活,突然发现一条昏睡的大蟒,身上的鳞甲脱落了,留着红阴阴的鲜血。杨二哥不仅没加害于它,反而找来草药给它敷上,又解下小围裙包扎好伤口,守在身旁,足有一袋烟的功夫,那蟒才苏醒,爬进仓子底下。
      从此杨二哥每天送来食物喂它。又过了七七四十九天,那大蟒身上重新长出鳞片,恢复了元气。
      一天夜里,杨二哥正在睡梦之中,突然听到外面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眼看着自己的小仓就要被掀翻,赶忙起来穿衣想去看看那大蟒如何,却不料,刚一开门,忽然一阵狂风把他刮走,就像腾云驾雾一般,只听耳边呼啸的风声,吹的人睁不开眼。
      刹那间落地,睁眼一看,周围漆黑一片,接着月光隐约看到,奇峰怪石,古木参天,明白自己是在哪个深山老林。
      他正不知所措,忽然远处闪烁着微弱的灯光,便慌忙的向前跑去。走进了发现是一处茅屋,柴门虚掩,仿佛等着什么人。
      杨二哥推门进去,只见榻上坐一个美貌的少妇,她眉清目秀,体态苗条,衣着素雅,有一股朴素之美。他愣住了,正悔不该如此匆忙进入别人家中,刚要转身离开,谁知那少妇竟然上前拉住杨二哥的衣襟:“二哥,可把你盼来了!”杨二哥好生奇怪,心想难道她认识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避开她的视线。少妇又上前一步,道:“你当真不认识我了?”杨二哥脸刷的红了,怯懦着说:“夫人,我当真不认识。”少妇也不介意,转手从自己怀中拿出一块带血的帕子。杨二哥定睛一看,正是那日自己给大蟒包扎的小围裙,上面还有药物的痕迹,杨二哥惊恐万状,颤抖着向后退,却不料绊在门槛上,摔个屁墩。那少妇赶紧弯腰搀扶起地上的人,深情款款地说道:“二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说着,又给杨二哥深深施一礼。
      杨二哥惊疑地问道:“难道你是一只蟒蛇精?”少妇眉眼含笑的点点头。顿时,吓得杨二哥魂不附体,晕倒在地上。只见那少妇手中凭空出现一个晶莹剔透的蓝色小瓶,从中倒出一颗仙丹,给他灌上。不一会,杨二哥悠悠醒来,却发现那女子满眼泪水。
      待少妇轻咳一声,擦干眼泪,娓娓讲起自己的身世:“原本我们是夫妻二人,在这长白山修炼五百八十年,已成仙体,只要有朝一日游过松花江,便可得道成仙,修成正果。这天,正赶上甲午年、甲午月、甲午日,正晌午。我二人偷渡松花江,正到江心,就听见一声霹雳,冲出一只独角恶龙,一犄角便将我的夫君挑死。我见势不好,掉头就跑,却不料仍是被抓坏了皮肉,不敢回山,只好跑到你家,暂避祸事,幸得二哥相救,我定要知恩图报。”
      杨二本是老实人,只觉脸发烧,心发慌,赶忙说道:“大姐,我只是给你点食物,现在我就想回家。”少妇见人执意要走,便轻轻推开柴门,只见外面飞沙走石,野兽怒号,似天塌地陷。杨二哥直接吓得瘫软倒地,少妇恳切说到:“二哥,这就是你的家,金银珠宝无数,只要你要,我们还有七七四十九天的缘分。”说着屋内的油灯灭了,四周一片黑暗。
      一晃眼,四十九天终于结束,杨二坚持回家,少妇也不再留。一挥手,一辆小马车停在跟前,对杨二哥嘱咐道:“途中切勿睁眼,也不要搭话,回到家中更不要对他人说起此处。”杨二小心翼翼地上了车,闭上眼,耳边又传来熟悉的风声。
      “二哥,我此次化仙不成,命不久矣,腹中有一女,我将她交给你,望你好好将她扶养长大,定保你富贵一生。”杨二正疑惑,又听见轻轻一声“到了”,后背传来一股力气,将自己推下了马车。
      杨二如梦初醒,回头一看,哪还有什么马车,便赶紧朝家跑去。
      “怎么出去这半天?赶紧躺下睡吧。”杨二妻子马氏嗔怪道。自己在外面四十九天,原来家里才过了这么一会,杨二刚要和妻子讲起这桩异事,又突然想到临行前少妇的嘱咐,就闭了嘴,沉沉睡去。
      翌年,马氏有孕,家中一片欢喜,邻里乡亲都来道贺。杨二更是将一年前所遇奇事抛诸脑后,只一心照料妻子。
      一天,马氏正在床榻之上为即将降生的孩子缝制小衣,却突感身子不适,即刻歪道在一边昏睡过去。梦中有一貌美女子手里领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马氏一看,便新生喜爱,心想我的孩子要是有这般可爱就好了。
      “大嫂,我乃长白仙山一蟒蛇,昔日获救于杨二哥,许他金银,他也不要,至今未曾报恩。今日,我就要去寻那丧命独角龙手中的丈夫去了,我唯一不舍得便是这个孩子,二哥和你都是好人,我留给孩子一鳞片,将她托付于你,保你二人富贵平安一生。切记,勿让她嫁娶……”马氏正要开口问,只见眼前逐渐朦胧一片,早已不见那蟒蛇妇人的影子。
      马氏睁开眼环顾周围,只以为是一次小憩做个梦罢了。不一会,却感到腰腹一阵一阵疼痛,一阵胜似一阵,让她没有力气喊叫,更不知该如何,额头、后背早已被汗水打湿,手紧握着床单,指尖泛白。
      杨二哥给邻家胡家老爷解决好事情,嘴里哼着小曲,悠哉游哉的往家走去。进了大厅,看妻子不在,便悄声进入卧房,最近马氏贪睡。
      一进屋,三魂丢了两魂,杨二看见自己的妻子气息奄奄的躺在床上,连滚带爬跑上前去,小心去探鼻息,尚有一丝呼吸,杨二哥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赶紧命人去请产婆、郎中,并且派人去告诉岳丈岳母,院中顿时乱成一团。
      马氏爹娘是当地望族,世代书香门第。马氏本叫马菱华,寓意女子有珍贵的品质,美丽的外貌,人如其名,菱华从小启蒙诗经,甚聪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城中不少人爱慕至极。
      三年前,马氏小姐及笄后第一次外出,不少书生涌现街头,只想一睹美人俏丽容貌。正巧杨二哥第一次入城采买,手提肩背,好不辛劳。正当菱华的马车缓缓前进时,不知哪个人作恶,朝马儿扔了一个炮仗。顿时,马匹受惊奔腾向前,一路撞翻老乡的摊位,只听见车中女子惊呼,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杨二哥转身看见对面一辆马车向自己奔来,车中还有一小女,便赶紧迎着跑上去,翻身一跃,跳上马车。杨二哥用尽浑身力气,使劲拽住缰绳,马车滑行甚远,最后在一空旷之处停了下来。
      杨二赶紧转身拉开帷帘,想瞧一下车中女子如何。却不曾想,自己停了呼吸,手僵在半空,直直地看着眼前的可人儿。
      女子圆杏般的大眼,噙满泪水,柳叶似的眉毛紧蹙着,小口微张,水葱样的手轻抚着自己的胸口,上下起伏,衣衫凌乱不堪,腿上渗出丝丝鲜血。
      “你是何人?”菱华小声开口问道,眼睛看向眼前的男子,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流至腮边,浓黑的眉毛下,眼神如月光般柔美,身体挺拔健壮,不似家中所见书生似的秀气,双手此刻微微泛红,定是拽马时被缰绳所伤。于是,自怀中拿出带着淡香的手帕,交到杨二手中。
      “我……我是白头镇的杨二,今日见姑娘马匹受惊,所以……”杨二哥磕磕巴巴的说着,菱华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却突然笑了,杨二跟着也笑了起来。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家中小厮此时蜂拥而至,拉着马车就要回家。
      “二哥,望日后你能来我家中归还手帕,我是城中马连奎之女马菱华,我……我等着你。”杨二痴痴的点头。
      回到家中,杨二夜不能眠,辗转反侧,第二天央求父母带着厚礼去城中提亲。
      奈何马家看不上他这个乡下财主,认为他大字不识,光会做小买卖盈利,百般刁难。
      最后还是菱华以死相逼,才得偿所愿。但成亲三年,除了年节回城,马家一次也不和菱华联系,觉得她有辱家门。
      最开始娶菱华回来,家中上下一片恭维,以为娶了一个文人之女回家,也能改改他人觉得自家没文化的印象。没成想,马氏根本不认这个女儿了,再加上成亲三年无所出,家中兄弟甚多,勾心斗角,杨家二老每日对菱华更是冷嘲热讽。最后只得搬出杨府,自立门户。
      “来了,产婆来了!”家中侍女拉着一位婆子急匆匆走进卧房,拉回了杨二哥的思绪。
      杨二悔不当初,早知生产如此危险,莫不如一辈子和菱华二人生活。不仅没让她享过福,还受家人白眼,日子刚刚好起来,却又遭此一劫。
      “二哥……二哥……”菱华虚弱的叫着,郎中施针,拉回菱华半条命。“
      “小华,你一定要撑住!”杨二站在屏风外焦急的喊道。
      “水,快去打热水!”
      “干净的抹布!快拿抹布来!”
      “把参汤拿过来,给夫人喂一口,提点精神!”
      房间内乱作一团。
      菱华内心一阵哀嚎,怎么会如此疼?就好像有十辆马车排着队在自己的身上碾轧,三年前自己在集市上与二哥初识,也是马匹受惊……
      “夫人,夫人,快醒醒,再坚持一会!”屋内产婆的声音发颤,杨二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心想,完了!
      迷迷糊糊中,菱华觉得眼前有什么光刺得睁不开眼,隐约看着一个小女孩走向自己。
      “啊!”一声痛苦的哀嚎响彻整个大院。
      “哇……”紧随而来一阵响亮清脆的孩童啼哭的声音。
      “生了、生了”,产婆用绣了暗红杜鹃花的小被包裹着一个周身粉嫩、紧闭双眼、撅着小嘴不停啼哭的小孩送到杨二面前,“恭喜杨二哥,是个千金!”杨二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仔仔细细地瞧着眼前的小娃,开心的裂开了嘴。
      又慌忙朝屋里跑去,“小华,你怎么样了?”杨二心疼地眼角蓄泪。
      “我没事,孩子怎么样?”“一切都好,你好好休息,醒了在看孩子。”说着,马氏便昏昏沉沉睡过去。
      转眼就到了晚上,杨二正抱着小孩哄睡,马氏也醒了,坐在一旁,眉眼含笑,整个人看起来比原先更多添几分温柔。
      “快放下休息一会吧,我看看孩子。”说着打开包裹着孩子的小被,想仔细瞧瞧,却突然发现孩子的胳膊上有一个指甲盖大小,蛇鳞似的胎记,又想起自己生产前的梦境,内心慌乱,于是赶紧将事情告诉了杨二。杨二听了以后又将自己曾经救助一条蟒蛇精的事情将给妻子听。
      室内一片寂静。
      “什么是不能嫁娶呢?难道让孩子一辈子不嫁人?怎么可能呢……”二人在室内嘀咕着便抱着小孩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杨家门口停了一辆马车,两匹溜光水滑的枣马,一架以黑楠木为车身,四面裹着丝绸、雕梁画栋的马车,引得邻人频频停下脚步围观。
      “今天就带着孩子和我回去吧。”马连奎不容置疑地说着。
      “这里穷乡僻壤,也不能让孩子在这个地方长成一个野丫头。”
      “你们既然成婚了,又有了孩子,就一起回去。”
      杨二哥和马菱华带着幼女举家搬迁,离开了这个生活20多年得到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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