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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拉踩 “我已有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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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步走近。
谢葵浅笑盈盈,眸底不露一丝尖锐之色:“阿姨您好。”明明朗朗,镇定如常,瞧不出半点被迎面暗嘲的羞窘。
赵淑琴不由地恍神,她着实意外于谢葵鲜见的漂亮,更没料到谢葵的反应。
一般的年轻姑娘被指桑骂槐后,要么自觉理亏羞惭难当,面红耳赤讲不出一句囫囵话;要么年轻气盛受不得委屈,甩脸子掉头就走。
偏她落落大方,倒反衬得赵淑琴嘴碎刻薄。
赵淑琴怔愣之际,谢葵稍稍歪向祁原野:“下车这么一阵子了,你都不向阿姨问好,难怪阿姨批评你,趁阿姨还没真生气你赶紧补上。”
仿佛好心悄悄提醒一般嗓压低,放平语调,但每个字轻而清晰地淌入在场几人耳里。
祁原野偏眸过来,盯着她。
谢葵冲他弯唇。
什么羞愤难堪,什么逆来顺受,全不存在。祁原野他妈的敌意显而易见,谢葵又非必须讨好对方,怎么会默领她找茬似的指责。
当然,谢葵也没打算和长辈甫一见面就真吵起来,把锅扣给祁原野再适合不过。
赵淑琴胸脯起伏,只觉一拳打在棉花上。
这丫头分明听懂了,却故意曲解到原野身上,偏她不好否认,愣是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本想给这丫头个下马威镇镇她,没成想被轻飘飘撅了回来。
赵淑琴噎得不上不下,旋即端起个不阴不阳的假笑:“唷,是红桂吧,这么些年没见,我还当你不认识阿姨了呢。”
谢葵眨眨眼。
一副“阿姨您真会开玩笑”的轻快模样:“阿姨,即便我先前忘了您,可等您和祁原野挨近一站,再不能错认了您。”
赵淑琴表情凝固。微翘的嘴角垂了下来,眉心拧出一个深刻的“川”字,用带着犀利审视的眼神端量谢葵。
谢葵坦荡荡,任由她看。
须臾,赵淑琴神情恢复自然,似赞似讽地叹了句:“女大十八变,你这丫头如今口齿倒伶俐。”全不似幼时的憨莽。
说罢,她微一摇头,扭脸亲亲热热拉了那年轻姑娘往祁原野一推:“咱们秀仪却是个文静的,快别羞,还认得你原野哥哥吧?”
谢葵顺势转眸。
挎着赵淑琴胳膊的年轻姑娘二十左右,乌发烫了时髦的卷,眉修成精致的柳叶状,脸上搽着粉,配上驼色大衣,低跟小皮鞋,像赴一场隆重的……约会。
她绽出个羞赧的笑,柔声和祁原野问好:“原野哥哥许久不见。”而后,还礼貌地朝谢葵颔首致意。
这年代人朴实,眼前姑娘的装扮做派却俱流露出一丝小资调调。
谢葵还以和煦微笑。
莫说她与祁原野现下关系尚不明朗,即便她真和祁原野结婚,对他有想法的女人凑上来,也该由他解决。谁带来的麻烦谁处理,由不着她做恶人。
祁原野未应声,邃冷的目光笔直投向赵淑琴。
赵淑琴像没察觉儿子的不虞,兀自介绍:“原野不记得你秀仪妹妹么?她爸王启山现今在我们省武装部,之前在你爷爷手底下,记起来了么?秀仪小时候常来咱家玩,说起来你小时候为着秀仪还跟马家二小子打了一架,当时有人开玩笑,说你俩争媳妇呢。”
王秀仪两颊绯红,用那双水润的乌眸偷觑祁原野。
祁原野则面覆寒霜,声线也被沁染得寒凉:“马伟奇订婚了,不用你再介绍。”语气幽深,最后半句一字一顿,未尽之意溢于言表。
不要再给他介绍女同志。
前几天用生病的借口诓他过去,实际上却是要他相看,明知他身上还绑着婚约,居然还试图替他另觅对象,他当即拒绝见人,拔脚就走,没想到她仍未放弃,还把人带来周家这里。
虽顾及母亲体面不便挑明,但该表达的意思他不含糊。
赵淑琴神色一僵,强挤出个笑,敷衍一句:“那小子倒出息了。”
话音一顿,她作势张望人来人往的周遭,说:“这里嘈杂,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再说话。”
然后转头朝谢葵歉意一笑:“我和原野有几句体己话讲,不好叫外人听,不然红桂你先回家,代我跟你父母问个好,这趟来得匆忙,日后有机会再碰面。”
谢葵弯唇,喉咙一动,哪知声音还没逸出来,一道低沉的男声挡在了她前头:“不用回。”
他沉眸冷淡地掠过王秀仪,问赵淑琴:“再多她一个外人有所谓?”
说着,他拉开副驾驶车门,侧头示意谢葵:“上车。”
谢葵本不打算掺和,但她自己想走,与被人赶走是两码事,哪怕为着膈应祁原野这妈,她还就跟着了。
谢葵将歉然的笑还给赵淑琴,佯作为难地咬咬唇,最终在祁原野催促的目光里利落钻进副驾。
吉普平稳向前行驶。
车厢内的空气却好像凝固了,窗外交织成网的嘈杂声似乎也模糊起来,只余车轮碾过石子的摩擦声,簌簌擦入耳蜗。
沉闷且尖厉。
谢葵不动声色去瞄后视镜,那个叫王秀仪的姑娘双颊上的红晕现已挪至眼尾,铺展了大半眼眶,衬着苍白面色好不可怜。
祁原野他妈始终吊着脸,两条绣眉往下垂,仿佛觉察谢葵的视线,她表情活泛起来,刮一眼谢葵后,拍拍身旁姑娘的手笑道:“麻烦你陪我来这一趟,学校的工作都安排好了吧?”
闻声,王秀仪不自觉朝祁原野的方向一瞥,唇角下意识缀了点笑:“安排妥当了。我爱跟着淑琴阿姨,您能想到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能说‘麻烦’。”
满意之色爬上赵淑琴眼梢:“还是咱们秀仪懂事。对了,你大学在首都师范读的吧?”
“对,今年毕业。”
“首都师范那可是数得着的名牌大学。”赵淑琴赞完,状似不经意瞅见谢葵随口问,“红桂现在在读书吗?哪所大学?”
谢葵坦然道:“在复习高中课本,预备参加今年的高考。”
上辈子她就读的大学排名高于首都师范很多,所以对方刻意的“学历羞辱”在她这里完全失效。况且,现在大学毕业的都是通过推荐入学的工农兵大学生,学历的含金量很低。
“哦——”拖长的嗓,给这区区一个字节裹上多层深意。
谢葵瞥一眼隐约打量她的王秀仪,故作好奇地问:“听说你们这几届大学生,临毕业还弄不懂高中的数理化,是这样吗?”
王秀仪险些维持不住表情。
“咱们秀仪真材实料。跟那些人可不一样。”赵淑琴急声出头,“秀仪是相貌、学识、才情、人品色色优秀,一般小姑娘见着她啊,都得自惭形秽。”
眼尾一下一下乜谢葵,嘴里的话愈发意味深长:“在人品这方面,秀仪尤其出众,平日里经常牺牲自己成全他人,再加上还选择了教书育人,这个讲奉献的高尚工作。”
赵淑琴哪知谢葵的心思,照旧滔滔不绝:“这么优秀的孩子,和家庭教育分不开。倘是那不懂感恩,不知好歹,好了攀附,坏了避之不及的势利人家,必定出不了品性优良的儿女。毕竟,不都说‘老子英雄儿好汉’,那老子要是狗熊,孩子又能有什么好成色?”
说罢,她还朝谢葵笑笑问道:“红桂,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谢葵几不可察地抬抬眉梢。
祁原野他妈再明显不过的指桑骂槐,她又怎会听不出。
想叫她露出难堪?果真被王秀仪比称得“自惭形秽”?
她脑子很清醒,哪怕是原身,都用不着为姓周的行为负责,更遑论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穿来的灵魂。况且,她也十分不赞同那句‘老子英雄儿好汉’的血统论,合着一个人的好坏优劣,从投胎起就注定了?何其荒谬。
谢葵稍作思索,启唇欲言。
谁知祁原野又一次抢在了他前头:“准备下车。”嗓音沉沉的。
谢葵禁不住扭脸看他。
眉尾浸落着清冷的天光,下颌绷出锐利的线,一张脸透着硬邦邦的冷感。
正当谢葵要转走视线时,祁原野黑眸倏然探了过来,谢葵微微一怔,没偏开脸,反而眉眼一弯绽出个清凌凌的笑。
祁原野似短促顿了一下,淡淡别开目光。
谢葵不疾不徐收回目光,余光扫见垂舞的柳枝,和泛着凛凛冷光的河面。
片时,吉普在河堤停下。
车刚停稳,赵淑琴便说:“我有点晕车,咱们到栏杆那边儿吹吹风。”
说着,扶着王秀仪的胳膊率先下了车,回头看到谢葵一推门就被裹挟着潮气的寒风撞了个抖,眼底掠过一丝异色,温和关切道:“红桂受不住冷,要不先在车上等等?”
谢葵这一颤也恰落入祁原野眼里,他眉峰稍动,没再立刻出言反驳,先是询问般看向谢葵。
谢葵停下抬脚的动作,向祁原野微一颔首,又冲赵淑琴笑道:“那阿姨你们去,我搁车里避避风。”
今天出门虽裹得又厚又紧,但原身体质本就较弱,且大病一场痊愈不久,谢葵爱惜身体,实在不想站去河边吹冷风。
于是,三人与谢葵作别。
待行至不远处的栏杆旁,赵淑琴不及驻足就回身急色道:“原野,妈不是成心针对个小辈,我都是为了你着想。那周家一起子势利眼,祁家遭难时,他周家还好着呢,却连一封信一个电话都没来,撇清的意思还不明显吗?”
“当初和周家的婚约我就不同意,但你爷爷却不开情面,周家老爷子又一个劲死乞白赖请求。两家多年不来往,偏你爷爷恢复职位又巴巴贴上来。”一面说着,赵淑琴就偏头往吉普方向张望,跟担心声音传不过去似的,话声越来越大,“这样人家的姑娘,可万万娶不得,往后会拖累死你!”
她当真瞧不上周家德行,一听说周路广平反,再度攀附上祁家,立马就着手给儿子物色合适对象。挑来拣去,相中家世、学历、见识皆上乘的王秀仪。
幸好,她现任丈夫和王秀仪她爸关系莫逆,秀仪又还没对象,就同意了她的提议和安排。
可她没想到儿子那么抵触,她话刚说完,还来不及跟他细细分说里头的门门道道,他扭头就走了。为着把话给他说透,更为着叫他见见样样突出的秀仪,所以才追到这儿来。
“还是你大伯母精到,那时候也没说定这婚约落在你和原林哪个的头上,她见势不对,马上给原林找好对象。”赵淑琴顿了一下,侧脸笑瞥一眼身畔王秀仪,叹息,“我离得远,没她灵通,就慢了她一步。”
祁原野眉心蹙紧:“这事您不必操心。”说完就掉头往回走。
“不叫我管?真叫周家那丫头缠赖上你怎么办?”赵淑琴高声叫停祁原野脚步,“原野,妈不能害你,家庭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非常深远,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那丫头也不是什么好——”
“妈,您太武断了。”祁原野沉嗓剪断赵淑琴话音,“一个人的成长,并非只受父母家庭影响,更多是由经历、环境等塑造。周红桂早早下乡,能受父母影响多少?她是她,父母是父母,两者不一样。”
赵淑琴再一次被儿子反驳,登时气血上涌。
她承认周红桂很漂亮,但正因为漂亮害处才更大,才更会蛊惑男人,指使利用男人,现如今已有端倪。昨儿俩人才见面吧,儿子已会为她反驳自己,还有刚才下车那会子,他们俩打的眉眼官司,原野在征问那丫头的意思呢,她看得真真的。
趁现还来得及,她必须搅了这婚事。
“妈知道你也不乐意这婚事,碍于你爷爷才不得不答应,但你到底是老爷子的亲孙子,只要你自己遇着合适对象,不信他真能忍心拆散你姻缘,强逼你娶周家那丫头。”
她仍不死心,一把抓住王秀仪的手,说:“咱们秀仪才是值得娶回家的贤良姑娘。”
河畔的冷风仿佛带走了祁原野眼里本就不多的温度,声音也像结了冰般,冷且硬:“我身负婚约,也不可能先毁约,更不会去结识其他女同志。”
顿了下,他还是说:“知悉内里情由的女同志,倘自尊自爱,哪还想继续跟我接触。”
祁原野第一次正眼看向王秀仪。
方才语气虽淡,可他这个人的眉目委实锋锐,携风带雪般,哪怕眼神平静无波,气场就足以迫人。
王秀仪一张小脸刷地一下惨白,茫然睁大眼睛跟祁原野愣愣对视一瞬,又仓促划开。
后知后觉地,猛地低下头,掩住一切情绪和狼狈。
只那双突然紧抓身侧栏杆的手暴露了她心内的剧烈汹涌的,蜷起的指节凸显出一道道清晰的白痕,手背更因用力青筋一根根鼓胀而起。
赵淑琴只觉眼前一黑,这下怒火压不住了,顾不上安抚王秀仪,怒声斥道:“原野你胡说什么呢?明明是人家秀仪心善,眼见你快被一群蚂蟥一样的人缠上吸血,受不住我恳请,来伸手帮你呢,这么好的姑娘,感恩还来不及,怎么能——”
“咔哧——”
一道闷响后,耳边接着传来一声惊惶的尖叫,赵淑琴下意识转头,不待看清情况,胸前骤然受到猛力推搡,一个倒趔趄,人直直往后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