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石有医》玖斤

18、第十八章 往事五 谢堂迈着沉

　　谢堂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县衙，看着满院的病人，愁容满面，相比于走之前，被感染的百姓越来越多，可是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痛苦难耐，无能为力。

　　这一生活的真是失败，少年进士，本应前途无量，却醉酒误事，得罪皇亲国戚，至今没有机会回朝，垂暮之年，临死之际，又背上这么多条人命，上辈子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这辈子要这么折磨他。

　　“姑娘，县老爷回来了。”

　　秋月快步穿过门廊，一眼便看见了谢堂。

　　一别数日，谢堂更老了，去时只有两鬓斑白，现在却是满头白发，在京城的日子不比秋月好过多少。

　　日日登门拜访，走遍同窗老师的府上，要么闭门不见，要么推三阻四，看遍整个京城竟没一个人愿意替他说话。

　　人总是满足于现下的安逸，对于远方的灾难和危险总是视而不见。

　　秋月走到谢堂眼前，深鞠一躬，“大人此去辛苦。”无论最后有没有结果，谢堂的努力值得这份尊敬。

　　谢堂扶起秋月，声音、双手、灵魂，由内而外，震颤不断。

　　“老夫受之有愧，姑娘心血怕是要付诸东流了。”

　　谢堂甚至不敢面对秋月的眼神，去时他承诺一定会拿到草药，如今却空手而归，他没脸见秋月，更没脸见信任他的百姓。

　　秋月知道谢堂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如果连他都说服不了朝廷的话，这条路已经没法走了，阳光道走不通，秋月只能去试试独木桥。

　　“大人舟车劳顿，先进屋休息吧，药材的事我来想办法。”

　　谢堂看着面前的百姓，心中直道惭愧，人生在世四十年，竟比不上一个女娃娃。即使秋月医术精湛，但是她一无钱财，二无门路，要到哪里去找这么多的药材？

　　“姑娘，你我素昧平生，你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天要亡我，我无怨言，但是姑娘豆蔻年华，还是走吧。”

　　听着这样一番话，心里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但是现在还不是最后一刻，即使只剩下一分可能，秋月也要用一百分的努力去拼这一分可能。

　　上天永远不会薄待心中向阳的人。

　　秋月离开郧县，马不停蹄地赶往邺城。

　　邺城是北疆最大的交易中心，青龙帮是邺城中最大的帮派，邺城的买卖有一大半都被掌握在青龙帮帮主的手里，除此之外，青龙帮的分枝早已渗透进梁朝各个角落，只要有人做生意，就一定有青龙帮的势力，甚至有坊间传言说青龙帮与匈奴人每年都有暗中走私兵器。

　　青龙帮的总舵就设在邺城，只要说服力青龙帮帮主，药材自然手到擒来，但是她只有一张底牌，而青龙帮的帮主却随时可以抽身离开，主动权完全被掌握在别人手里，这种感觉实在是让秋月不爽。

　　秋月来到黑市门口，随手扔了点银子给街边的小贩，“青龙帮帮主长什么模样？喜欢做什么？平时会出现在哪些地方？”

　　小贩看着秋月阴沉的脸，不留痕迹地把银子收到兜里，小心回答：“青龙帮帮主叫楚云飞，长得是英俊潇洒，邺城不少花魁头牌都想上他的床，但是楚帮主从来没带过任何人回过青龙帮。”

　　小贩看着秋月花容月貌，以为是楚云飞的崇拜者，想要打听楚云飞的风流韵事，却不料秋月对这些根本就没有兴趣。

　　“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废话，我赶时间。”

　　小贩哆哆嗦嗦地说：“楚帮主身长八尺，丹凤眼，鹰钩鼻，厚嘴唇，喜欢打猎骑射，平时在青龙帮。”

　　秋月心里想着，自己真是猪油蒙了心才会想要从一个小贩嘴里打听到青龙帮帮主的消息，在这耗了半天，没打听到一点有用的线索，明明话本里的小贩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现实中的小贩一文不值狗屁不通。

　　秋月闷闷地转身向客栈走去，想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好好思考对策，欲速则不达，是她心焦了。

　　刚一转身，秋月就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姑娘可是找我。”

　　说话的人，身长八尺，丹凤眼，鹰钩鼻，厚嘴唇，等等，难道这个就是青龙帮帮主，怎么跟秋月想象的不太一样，难道是帮主他儿子？

　　秋月还在思考当中，转眼间面前的陌生人就将秋月禁锢在了怀里，秋月下意识地往前一踢，但是陌生人却突然松手，向后退了一大步，秋月重心不稳，后退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在秋月心里青龙帮帮主应该是一个满脸风霜，胡子拉碴，王大哥那样的壮汉，可眼前这个自称是青龙帮帮主的人，明显年龄不过二十出头，细皮嫩肉，眼神暧昧，除了武功好一点外实在不像是青龙帮帮主的派头。

　　“你究竟是何人，竟敢冒充青龙帮帮主，不怕青龙帮的人找你麻烦吗？”

　　秋月厉声呵斥，但陌生人只是轻轻笑了一声，满不在乎，秋月气得脸色通红，觉得自己对这个陌生人说话就是对牛弹琴。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行得正坐得直，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楚云飞是也，姑娘不信大可以随我回青龙帮试试。”

　　秋月脑中气血翻滚，但是若是眼前的人真是青龙帮帮主，可能会比想象中的更好说话些。但是声音气势还是不肯落了下风，大声回应道：“试试就试试。”

　　陌生人大笑三声，运起轻功，飞檐走壁，只剩下一道背影：“想跟我回青云帮，还要看姑娘有没有这个本事。”

　　秋月虽然是半路出家学的武功，但是基本功却丝毫不含糊，师父教的时候便说了，学一门就要精一门，会而不通是没用的，只有真正学精了才能融会贯通，这么多年师父就教了两样，一样是轻功，一样是定穴。

　　秋月双脚一蹬，尾随陌生人的影子而去。

　　在运功的时候秋月的脑袋恢复了平静，越来越觉得心急则神乱真是至理箴言，反思刚刚的行为，就像个三岁小孩一样幼稚，实在是不像平时的她。

　　无论陌生人是不是青龙帮的帮主，她都不应该得罪，若是他是，则算秋月有眼无珠，若是他不是，敢在青龙帮的地盘上撒野，恶人自有天收，而他也不再是秋月的目标，秋月实在没有必要去纠缠。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后悔也没有用了，现在只能先追上这个人，看看这个人究竟是不是青龙帮的帮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