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石有医》玖斤

17、第十七章 往事四 王铁锥带着

　　王铁锥带着秋月来到一间偏僻的屋子里，门被锁得死死的，透着门缝可以看见李轩脱力般地躺在床上，左手死死掐住胸口部位的衣服，浑身抽搐，手背上青筋凸显，样子十分狰狞，完全不像开始那个柔弱的少年。

　　“王大哥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固定在床上。”

　　秋月准备上前给李轩把脉时，李轩的握在胸口的手突然钳住她，嘴里还念念有词：“帮我找弟弟，他叫李赫，李赫……”

　　王铁锤本想要扒开李轩的手，但是却被秋月拦住了，秋月是大夫，病人此刻的情绪非常不稳定，不能再受刺激。

　　秋月温柔地抚摸着李轩的额头，小声的说：“我会帮你找弟弟的，先松开我的手，可以吗？”

　　李轩似乎是吃了定心丸一般，慢慢放下了秋月的手，但是嘴里依旧重复着李赫的名字。

　　秋月趁机抓住他的手腕，按在床上，开始检查他的身体情况，白天抓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他脸色不太对劲，脸上红润的不像话，真该长个心眼的，如果她再晚一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秋月查看了李轩的脉象后，眼睛突然瞪大，怎么会？

　　这人的脉象竟然是得了心疾，而且还是天生的，从娘胎里带的，从出生到现在每天都面临着死亡的威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这个人竟然还敢千里跋涉来北疆，白天还安然无恙的站在她面前，不得不说这个人要么是从小受过高人指点，练习维护心脉的武功，要么从小摄入无数天材地宝延续寿命。

　　巧的是李轩这两样都有。

　　秋月越来越觉得这个人不是普通人，但是秋月以为李轩顶多是北疆总督的儿子，没想到竟然是当朝太子，赵轩。

　　正因为赵轩是太子，他才能享用四海八荒进贡的珍宝，也只有生在皇家才有如此大的财力物力满足赵轩的需要。

　　毫不客气的说，如果赵轩生在其他任何一个家里都不可能享受到这么好的待遇和治疗，很有可能就会被遗弃荒野，自生自灭。

　　并且赵轩还有个热爱武功的弟弟，当初赵赫喜欢武功，他就去求父皇，皇宫大内戒备森严，最不缺的就是奇人异士，太子的老师更是高手中的高手，一看就知道赵轩体格奇差，便教了他一些修生养性的武功，也算是误打误撞学对了。

　　秋月拿出银针，在李轩的头上施针，减轻患者的痛苦，李轩很快就睡了过去，秋月扒掉李轩的衣裳，在胸口施针护住心脉，秋月并不擅长治疗这种身体内部疾病，只能先稳住李轩的病情，现在瘟疫当前，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放在李轩身上，只能先拖着，保他性命无虞，日后再慢慢调理。

　　虽然秋月真的很想研究研究这种症状，这几乎是药山弟子共同的爱好，越是顽疾越想治好，越是难治越想尝试，但是现在只能先放着，秋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姑娘，你这几天实在是太累了，还是去休息一会吧，刚处理好那边的事情，现在又到这边来照顾这个，即使是神仙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啊。”

　　看着秋月苍白的小脸，王铁锤觉得这姑娘实在是可敬又可怜，明明是和家里闺女一样的年纪，却要承担那么重的责任，在所有人面前装作成熟稳重的样子，安抚人心，连情绪都要埋在心里。

　　秋月知道王大哥是为她好，但是她是大夫，只要患者没完全康复她就一定要负责到底，这是身为医者，身为药山弟子，最基本的准则。

　　“大哥，我没事，在这坐一会就好了。”

　　王铁锤跟秋月接触了那么些天了，知道她性子倔犟，晚上肯定就会在这凑合了，北疆白天烈日当空，夜晚湿寒，只好把肩上的披风搭在秋月身上，秋月还要推辞。

　　“你要是认我这个大哥，就听话。”

　　王铁锤怕秋月不肯收，把披风扔下就跑了，秋月看着跳跃的烛光，心中五味杂陈。

　　秋月留下来只是为了心中的信仰，她无父无母，师父从小就对他们要求严格，这么大了，秋月还从没感受过这种专属于家里的温暖，鼻子一酸眼泪说掉就掉。

　　床上，热汗浸透了枕席，李轩就像是从河里刚捞上来的一样，整个人都湿淋淋的，皮肤白里透红，无端生出一种朦胧美，刚刚光顾着施针，都没有好好看过李轩的脸，现在四肢无力，只能瘫在地上，心里倒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要是床上躺着的是师兄就好了，秋月马上被自己心里的想法吓了一跳，秋月啊秋月，师兄就是师兄，他都这样拒绝你了，你还想着他实在是太不想你，太窝囊了。

　　秋月懊恼地摇了摇头，困倦和疲劳再一次席卷秋月的身体，脑袋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这几天都忙着照顾别人，秋月都没想过自己也是需要被照顾的。

　　当秋月坠入梦境时，李轩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床边的姑娘，眼里一片阴沉，秋月皱着眉头，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师兄”，泪水从眼角滑落，打湿了羽扇般地睫毛。

　　李轩无奈地替秋月擦去脸上的泪珠，抚平紧皱的眉头，为什么睡觉时那么可爱脆弱，一醒来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李轩心里想着，但是他自己不也是这样吗？在父皇，弟弟面前，他永远都是那副温润如玉的表情，只有这样，他才是父亲心中的好儿子，弟弟心中的好哥哥，可是这样好累，如果他拖去伪装，将自己真实的一面展现在赫赫面前，赫赫还会笑着喊他哥哥吗？

　　他不敢赌，不敢暴露，他几乎都要以为那是真正的他了，永远阳光向上，就像天生如此。

　　看着眼前的姑娘，赵轩瞬间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情，只有在梦里才会不小心暴露真实的自己，可是没有人会记住梦里不可爱的你。

　　李轩握住秋月的手，柔声说道：“师兄就在这里。”

　　温柔到不可方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