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飞燕》枯朽

98、第98章 喻沅：“不

　　这两人才刚走，喻沅就急不可耐地问道：“言疏，这怎么回事啊？”

　　楼弦月虽然没出声，但脸上也写满了好奇。

　　“没怎么回事。”祝言疏拖着尸体往外走，“恋人之间的情趣而已。”

　　喻沅：“不是吧祝老板，你啥时候多了个恋人啊？！昨天吗？”

　　祝言疏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只抛下一句话：“几十年了吧。”

　　在他身后，喻沅爆发出一阵狂笑：“拜托，你才二十五咧兄弟！”

　　楼弦月沉默半晌后说：“我怎么觉得老大说的是真的……”

　　喻沅：“啊？”

　　楼弦月：“可能是女人的直觉吧。老大刚才好认真。”

　　喻沅：“别这样。我好尴尬。但……但言疏他确实才只有二十五啊。”

　　楼弦月从容道：“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老大？”她又说：“况且你又怎么能确定我们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人？或许我们所有人都是假的也不一定。”

　　喻沅赞许道：“楼小姐这话说得很有道理，真不愧是你。”

　　“这算是夸奖吗？”楼弦月笑盈盈地问。

　　“当然了，我一直很欣赏楼小姐。”

　　“谢谢。”楼弦月优雅地回道，抬眼看向喻沅：“说起来我有个问题想问问喻先生，这丧尸究竟是怎么跑进研究所的？他可没有研究所的权限啊。”

　　“我跟着丧尸，然后丧尸跟着司晟进来的。”喻沅蹙着眉说，“我之前就有提醒过他，进研究所前要注意周围，结果他还是那么大意。不过这回的破事也有我一半责任就是……嗯，总之等事情处理完，我们两人都要受罚。”

　　“也幸好他没事，否则责任就全在我身上了。”

　　楼弦月心中的疑惑得到了解答，也就缓和下脸色，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我还有要事在身，就先告辞了。喻先生您好好休息。”

　　喻沅体贴地将她送出门：“楼小姐慢走。”他在门口停了会，说：“楼小姐知道大叔……不，沈先生的事情么？”

　　楼弦月摇头：“这个您得去问老大。我看到他时也很惊讶。”

　　喻沅长长地“哦”了声：“好，我之后会去问他的。”

　　而此时沈别之正坐在喻琛对面，任由对方给自己抽血，喻琛的动作算得上温柔，微垂着眼耐心地将针筒扎入他的血管：“五百。”他说。

　　“我的血真的能有用么？”沈别之问。

　　喻琛没有抬头：“或许可以，或许不可以。总得试试看。”

　　沈别之安静地望着自己的手臂，又看看喻琛。

　　喻沅和他的父亲可以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一个看上是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一个沉稳儒雅，确实很符合教授这个身份。

　　喻琛把针筒抽出来：“可以了。”他解开止血带，“沈先生，麻烦你自己按压伤口。我需要暂时出去一下，处理些事情。”他说完就离开了实验室。

　　沈别之一个人在实验室百无聊赖地坐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外头传来了脚步声——进来的是祝言疏。

　　“沈先生。”祝言疏礼貌地向他打了个招呼，坐到他身旁，“你暂时还不能离开这，要做点什么打发时间吗？”

　　“能做什么？”沈别之问。

　　“我陪你聊聊？”

　　“嗯……”沈别之沉思片刻，说：“你认识晏返池么？”

　　“不认识。他是谁？”

　　沈别之凝视着祝言疏，见他是真的很困惑，才说：“只是随便问问。”

　　祝言疏应了一声，沉默下来，两人似乎并没有什么话题可以交流，实验室里陷入了沉寂，良久沈别之才又说：“言疏，你给了我很多糖呢。”

　　“你不喜欢吃么？”祝言疏问。

　　“我没有很喜欢吃甜食。比较喜欢辣的。”沈别之取出一包糖，“这是你上回给我的。这种口味的……”他看了一眼，“薄荷味，挺好吃的。”

　　“辣的……那等下次去超市，我给你找。”

　　“麻烦言疏了。”沈别之笑了笑，“对了，你是不是很喜欢吃糖？”

　　“嗯，确实很喜欢吃。”祝言疏笑道，“小时候我住村里，路很难走，每回去上学都摔跟头，又特别怕疼，每回跌倒就坐在地上大哭大闹，怎么也不肯去学校，这时候就会有人通知我父亲或者母亲，让他们来接我回家。父亲总是没什么空，就只有母亲跑来找我，然后给我塞一颗糖，说如果我乖乖听老师话，就再给我一颗糖。”

　　“结果到了学校后，老师因为我听话，也给我吃糖。”祝言疏说，“当时不懂得节制，老师给我我就全部吃掉，一颗也不留，结果后来就长了蛀牙，有好一段时间母亲都不让我吃糖，我实在嘴馋，就偷偷搬梯子，爬去柜子上拿糖罐里的糖，基本就没有失手的时候，唯一一次失手是我没踩稳，从梯子上摔下来，摔掉了一颗门牙，被同班同学笑了很久。”

　　沈别之忍不住笑起来：“我好像也干过这种蠢事。”他想了想，说：“不过我记不太清楚了……”他按了按太阳穴，“只是依稀有些印象而已。”

　　“很多人都会记不清小时候的事情，挺正常的。”

　　“那倒也是。”沈别之说，“但还是觉得有点可惜。”

　　他的童年应当都是和晏先生度过的，记不清也实属正常，只是记不清比记不得还让他苦恼，明明脑内有那段记忆模糊的影子，却又说不出来，不过苦恼归苦恼，记不清还是要比记不得好，毕竟一个只是苦恼，而记不得却是痛苦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沈别之感觉有些困顿了，眯起眼小声地打哈欠，祝言疏发觉他的困倦，温声道：“睡吧，喻教授没这么早回来。”

　　“那我睡一小会，你记得叫我……”见祝言疏点头，沈别之才慢慢靠到他的肩膀上，闭上眼放任自己陷入梦境中，恍惚之中他感觉到一个轻柔的吻落在自己的唇上，想睁开眼看看对方，却又实在清醒不过来，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继续睡下去。

　　梦中沈别之依稀听见有人七嘴八舌地争论着什么，聒噪嘈杂的声音吵得他头疼，却还是勉强按捺下心中的烦躁，静静倾听着对话的内容。

　　“这孩子的封印终于要被打破了么？”一个女声柔柔道。

　　又一人兴奋道：“我们被关在这里这么多年，总算要得到自由了！”

　　“嘘，别吵醒他。晏返池一死，我们就将重见天日……”尖细的声音说。

　　又一人弱弱道：“为什么要打破封印？就这样沉眠于此不好么？”

　　“闭嘴，你这个蠢货！我可不想在这里等死！”又一个人叫道，“我们花费那么多力量创造他，才不是为了让他把我们关在这个牢笼里！我们必须逃离这里，去报复这个世界！还有这个背信弃义的白眼狼！”

　　最开始的女声说：“这孩子也没做错什么。”她笑道，“还不是你们这群家伙不教他东西，也不看好他，害得他跑出去遇见了晏返池，回来之后就魂不守舍，说自己见到了神仙，之后要娶他回家。”

　　“那时候我可不知道他说的是晏返池。”尖细的男声说，“不然我怎么也不会再让他出去的，还让他被带走，硬生生养成了一个没用的小弱鸡。”

　　“他倒也没那么差……”怯弱的女声说，“长得挺好的，性格也像我……”

　　“他才不像你！”那听起来极其暴躁的男声又道，“这小白眼狼虽然背叛了我们，但还是挺像我的。强悍，凶猛，勇敢！如果肌肉再多点就好了，这样起码我教训他的时候不用担心他一拳就被我打死！”

　　那怯弱的女声又低低说了句什么，沈别之没能听清，下意识想要凑近去细听，然而他才刚刚不着痕迹地动了一下，就听到最开始那听起来十分癫狂的兴奋男声开口：“原来已经醒了啊？”

　　顿时，几道视线集中在了沈别之身上，他一动不动，屏气凝神，侧耳注意着身边的动静——这里不一定是梦境，他不敢赌自己能否醒来。

　　几个人见他又成了死尸，便再次叽叽喳喳地吵起来，甚至还有互砸东西的声音，沈别之头痛欲裂，却又不敢动弹，死死闭着眼从那些脏字里分辨出有用的字眼，直到周围的声音彻底消失，他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

　　这是哪里？不太像梦境……

　　沈别之在原地犹豫不决了片刻，才迈开步伐往前走，边走边看脚下，然而走了一段时间后，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里除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外什么都没有，这不过是用来关押那五人——不，他们还不一定是人的地方而已。

　　“世界上所有最阴暗最恐怖的生物联合起来所诞生出的野兽……”沈别之在心里默念着，沉静下来思索，那几个人看似挺没威胁性的，甚至还略有几分愚蠢，似乎跟恐怖和阴暗根本沾不上边，但他并不清楚对方的实力，不能这样贸然下判断，免得因为轻视对方而丢了小命。

　　说起来，封印要被打破是什么意思？是晏先生出事了么？

　　唯一能确认的就是确实是晏先生养大的他，但为什么晏先生后来又要把他送到养父母那里去？是因为太忙所以没办法照顾他么？

　　沈别之驻足思考了许久，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呼唤：“沈先生？”

　　是祝言疏！

　　沈别之往声音的方向跑去，果然看到有一道光芒正安静地卧在前方，他果断地踏进光芒内，这里太压抑了，他一刻都不想多待。

　　踏进去的一刻，沈别之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看见，他蹙了蹙眉，忽视掉自己心中的不安，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回过头，任由自己被光芒吞没。

　　在沈别之消失后，五只庞大的怪物从黑暗中走出，将光芒扑灭。

　　而他们的背后是数以万计的双眼，正藏匿在黑暗中，无声地凝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