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飞燕》枯朽

94、第94章 “也真是可

　　这掉马掉得实在是猝不及防，沈别之慌得连声音都发了颤，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这是做什么啊，祝先生？是外面出什么事了吗……”

　　祝言疏直起身子，居高临下注视着他：“脱衣服。”

　　沈别之话都说不出来了，目瞪口呆盯着祝言疏，祝言疏被他这控诉的眼神看得头疼，不耐道：“赶紧脱，别磨磨蹭蹭的。”

　　“你压着我，我怎么脱啊……”沈别之尴尬道，眼睛开始左右乱飘，寻找最佳逃跑路线，他哪里敢脱衣服，齐跃白只给他裸露出的肌肤化了妆而已，其他地方可没有化，脱完整个人看着就是一只白斩鸡，跟这张土里土气的小黄脸毫不相符。

　　祝言疏起来了，却还是拿枪稳稳指着他，目光冷淡，眼见着他好像有扣动扳机的趋势，沈别之深吸了一口气，默默脱衣服，先脱裤子，等脱得赤条条的，才开始脱上衣。

　　从他开始脱裤子的时候，祝言疏的目光就已经微妙起来，等他脱完上衣后就更微妙了，犹豫了下他才问：“你不晒太阳的？”

　　但长年不晒太阳也不会肤色差这么大啊……他有些茫然了。

　　沈别之自暴自弃道：“我脸上这是化的妆。”

　　“化妆？那你卸掉给我看看。”

　　沈别之吞咽了下唾沫，小心翼翼地挪动，免得对方看到他的齿印，走了几步，祝言疏在他脚下警告性地开了一枪：“背过身。”

　　沉默半晌后，沈别之终于坦然道：“我被丧尸咬过。”

　　他走向祝言疏，细长的手指轻轻撩起头发，光洁的脖颈上一个泛着紫黑色的齿印赫然暴露在祝言疏的眼里：“但我不是丧尸。”他说，“被丧尸咬过后我发了好几天的高烧，等醒过来后我发现我仍然保有理智，因此我认为我还是人类的一员，但不知道为什么，丧尸却把我当成了它们的同类。”

　　“也真是可笑。”他垂下眼，满脸的失落，“以往我避之不及的丧尸如今不会伤害我，而我所信任着的人类却会威胁我的性命。”

　　祝言疏把枪放下了，表情凝重，良久他才说：“穿上吧。”

　　他说完背过身去，沉默地盯着门外，背后安静了会才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又过了几分钟，沈别之在他身后说：“好了。”

　　“你虽然不是丧尸，但你有可能传染病毒给别人。”祝言疏没回头，“我需要把你带去隔离。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把你带去研究所，抽一管血给喻教授研究，不愿意的话，希望你可以好好待在隔离区，会有人给你送食物。”

　　沈别之纠结了下，点头同意：“血的话我随时都可以提供。”

　　“谢谢你的配合。”祝言疏神色缓和下来，略带几分歉疚地说：“刚才是我太心急了，没吓到你吧？”

　　“没事，我能理解的。但祝先生，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祝言疏弯下身帮沈别之收拾要带去隔离区的物品和食物：“你问。”

　　“你为什么会突然来找我？”

　　“你的情人陈小姐跑来向我求助。”

　　祝言疏说得轻描淡写，话中的意思却让沈别之眼皮一抽，齐跃白这是想做什么？就算是想实施什么计划，那也得事先跟他商议下再去做吧？

　　“然后呢？”他追问道，祝言疏将背包和枪支递给他，才回答道：“她跟我说你被丧尸咬过，经常会陷入神志不清的状态，还会产生幻觉袭击他人，不过在此之前你从未对她动过手。今天也不知道你出了什么毛病，莫名其妙冲进她的房间，还扑上来掐着她的脖子骂她给你戴绿帽子。她还告诉我，你以前就有暴力倾向，不仅经常动手打她，甚至不慎导致她流产。”

　　沈别之：“……”他揉了揉眼睛，又按了按自己的脑袋，按捺下大发脾气的冲动，微笑道：“这些事情我没做过，我也不清楚嫣嫣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之后会去问问她。”祝言疏说，“她也被我带到了隔离区。我们把每个人都分开安置在不同的房间里。还有要带上的吗？”

　　沈别之看了看祝言疏箱子里装着的东西，表示没有任何遗漏后两人就一路向隔离区走去了，外面算得上风平浪静，祝言疏又不和他说话，沈别之稍稍安了心，从兜里取出糖，塞进嘴里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地开始嚼动。

　　“你刚才说你不会被丧尸攻击。”在寂静中，祝言疏突兀地开了口。

　　沈别之此时已经吃完了第三颗水果糖，在吃第四颗：“是的。”

　　“我之前也见到过一个。你们是一个人？”

　　沈别之不敢嚼了。说不是，等之后祝言疏要他卸妆怎么办？说是，那不就等同于承认了他之前都是在撒谎吗？还会让祝言疏猜到所谓的陈嫣岚其实是那个重伤了范之恒的男人。

　　“我暂时还不会伤害你。”祝言疏波澜不惊道，“在你还没有做出危害基地的举动或者表现出这样的想法时，我不会对你动手。你可以放心。”

　　沈别之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祝言疏依旧面不改色，平静地问：“你担心我杀掉你，是么？因为我对你开过枪。”

　　“是的，我很害怕我成为他人眼中的异类。我……想要活下去。”

　　“我明白了。很抱歉。我当时以为你是丧尸。”祝言疏诚恳道，“在发现丧尸没有攻击你的时候，我的第一直觉就是你是它们的同类，所以想都没想就向你开枪了，不过你反应很快，成功躲开了。说到这，我还想问问你的那个同伴……他现在在哪里？”

　　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沈别之决定和齐跃白划清界限，因此他格外真诚地注视着祝言疏：“我跟他不算是同伴，只是路上偶然遇见的而已。”

　　祝言疏敏锐地问：“他就是你的那个情人？”

　　“嗯，我们担心被你认出来，不得不出此下策……”

　　“你接近我也是为了这个？”

　　“最开始是，但后来我是真的想和你当朋友了。”沈别之恳切道，“我知道祝先生你还没有对我完全放下戒心，毕竟我被丧尸咬过，基地的病毒还可能是我带来的……但如果这些事情和我无关的话，你可以信任一下我吗？”

　　祝言疏默不作声地向沈别之伸手，和他不轻不重地握了两下，沈别之感觉到对方温热的掌心里覆着的那层厚重的茧，不由无声叹息，这个世界的背景太过灰暗，人们挣扎着求生，不停歇地和命运，和曾经的同胞抗争，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会让他感到难以呼吸的压抑与悲伤，却又无法流泪，只有压在心头，没入骨血的沉重感。

　　“谢谢你，祝先生。”他弯下眸，笑意温和，“说起来，我还想请求祝先生一件事，等到了隔离区后，我想跟嫣……不，齐先生亲自谈，可以吗？”

　　祝言疏没问为什么，只微微颔首算作同意，沈别之心满意足，去掉某些让他感到些许不愉快的事以外，他今天可以说是过得顺风顺水，不仅成功地保下了性命，还得到了祝言疏的承诺。

　　他的不愉快全是齐跃白引起的，祝言疏怀疑他算不得什么事，要是对方对他和颜悦色的，反而会引起他的不安。

　　隔离区一片静谧，只有几个身穿白大褂的人悄声无息地推着餐车，穿梭在隔离区内，这些都是佣兵，现在基地禁止人出入，他们赚不到点数就来替基地送餐，还能抽空见见自己的家人。

　　经过登记和血液检测后，沈别之成功拿到了自己的房间钥匙，祝言疏将他送到房间门口后没有直接离开，说是要把他带去齐跃白那，因此沈别之也没闲时间收拾屋子，跟着祝言疏走了。

　　齐跃白住的离沈别之不算远，他到达时刚好看到一个人从齐跃白房间里出来，正是他刚来基地时见到的士兵，在沈别之看来，这人估计已经被齐跃白的美貌迷得神魂颠倒了，否则也不会无底线满足齐跃白的要求。

　　他不太清楚对方的名字，只恭恭敬敬叫了声“长官”。

　　士兵没应话，用不屑且带点自得的目光扫视了他一遍，耀武扬威地往楼下走，走了几步他突然注意到什么，僵硬地回过身，一脸难堪地对站在沈别之身边一言不发的祝言疏笑道：“祝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

　　祝言疏漠然道：“你拉链没拉好。”说着他打开门：“沈先生，进去吧，我和这位先生要单独谈谈。也请你不要在里面逗留太久。”

　　沈别之应了声，进门前还回头看看那个士兵，如果他是这个人，估计能尴尬到直接钻进墙缝里，把自己埋在里面一辈子都不出来了。

　　齐跃白正懒洋洋地靠坐在椅子上涂指甲油，他穿着一件吊带裙，肩颈弧线优美，双腿交叠，看着十分优雅，沈别之走进来时，他只抬了下眼，就又低头专心地涂抹起指甲油：“沈先生有事么？”

　　沈别之刚要开口，突然嗅到空气中有一股奇妙的味道，面颊肌肉猛地抽动了下，眉也慢慢拧在了一起：“你跟他……你们两个不都是异性恋么？”

　　“是啊。”齐跃白勾起唇，千娇百媚地一笑：“他以为我是女人，想要强迫我来着。然后翻车了。”他吹了吹指甲，兴致缺缺地说：“我确实不怎么喜欢男人，但他主动送上门来，那拒绝也不太好意思，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