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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80章 人终究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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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来皇位就是权力的象征,为了坐上帝座而勾心斗角,手足相残的人不少,最后坐在龙椅上的人,必将手染无数鲜血,脚踏万千枯骨,更何况在柳国册立太子这事是由皇帝自己来选的,因此皇子们明面上兄友弟恭,尽心尽力讨好着柳玄宗,背地里却是各种拉帮结派,为了皇位不择手段。
顾重霜的骨子里流着高贵的龙血,却也继承了帝王家的凉薄无情,为了争权夺利,得到更多的支持,他已经几天没合眼了,但在沈别之到来时,他还是强行扯出笑意,上前迎接对方:“小神仙,我好想你。”
唯有在唤沈别之时,他才会流露出一点孩子气的可爱模样,眼眸里是澄净仿佛蓝天的清澈,没有一丝阴霾。
距离两人上次见面已有两月有余,沈别之算算顾重霜登基的时间,也就剩个一年半载,再想想那黯淡无光好像一触即碎的玉佩,估计是没有和顾重霜再见一面的机会了,也就是说,这很可能会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他得好好道别才行。
于是沈别之拥住顾重霜,亲昵道:“我也好想你。”
顾重霜怔了一怔,脸上浮出两团红晕,将脸埋在沈别之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浅淡的香气,好一会才松开沈别之,垂着眼看他,沈别之也抬头望他,这会安静下来他才看清顾重霜眉宇间的倦意,抬手轻柔地抚上他微微拧着的眉:“怎么了?”
顾重霜本来挺得很直的肩背在听到这话时顿时垮了下来,眼眶也不由得泛了红,像个小孩似的靠进沈别之怀里,用被泪水沾湿的脸颊紧紧地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泪眼朦胧地说:“小神仙,我好累啊……”
沈别之心头一阵发涩,手钻进顾重霜的发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轻轻地说:“那就休息下,好不好?”
顾重霜摇头,强忍着哽咽声音沙哑:“不好……”
沈别之耐心地问:“为什么不好?”
“休息了,小神仙就走了……”顾重霜眼里氤氲着雾气,满面泪痕,却硬生生挤出一个微弱的笑容,“我好怕小神仙不要我。”
“我不会走,这回还是照例留一个月的。”沈别之哄他,“休息吧,你好几晚没歇了,是不是?那些事先放着吧,别绷太紧,我会心疼。”
他语气宠溺温柔,顾重霜竟隐隐觉得自己又回到十几年前那个冰冷无声的夜晚,俊俏文雅的青年走进来,说自己是真龙转生,会继承皇位。
当时他很高兴,但不是因为听到了这样的话,而是觉得,总算有人来陪他了,他在黑暗中枯坐了那么久,终于等来他的月光,他的火焰。
从此,每晚都有烛火在顾重霜心头摇曳,为他点亮前方的道路。
并肩躺在榻上时,一直沉默着好像睡着了的顾重霜突然开了口,声音低沉清冷:“小神仙,我当了皇帝后你就不会来了,对么?”
沈别之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玉佩,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沈铭泽给他的玉佩是带不进来的,而顾重霜送给他的玉佩正收在锦袋里。
也许还能再用一次。沈别之想。如果自己把这次数攒到一个月后,就能再来见顾重霜一面,庆贺他登基后再走。
于是他低低应了一声,说:“对。”
顾重霜眼睛都亮了起来,双眸弯成月牙,灿烂地笑了:“真好!”
“只要你不故意拖着。”沈别之补充道,他还记得顾重霜和他说过的话。
顾重霜笑道:“我不会。”他在沈别之面颊上落了一吻,说:“我知道小神仙想要我赶紧当皇帝,因为你有要忙的事,所以我不再拖了。”
沈别之呆了下,默然片刻才说:“对不住。”
他确实是有些着急,因为这个世界拖了太长时间,偶尔也难免会控制不住情绪,不慎在顾重霜面前流露出几分焦躁,只是当时顾重霜什么也没有说好像没注意到的样子,他也就真以为这孩子没有察觉,然而顾重霜向来十分敏锐,怎么可能没发现呢。
顾重霜没再说话,只把沈别之温柔地揽进怀里,力道极轻。
他长大了,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明白人在世上如果不蛰伏不伪装就活不下去,所以他在沈别之面前刻意装得乖巧无害,把獠牙利爪偷偷藏起,免得吓跑他的小鸟,可终究是抓不住了,他的小鸟将会头也不回地飞走,把他独自一人丢在那个湿冷寂静的夜。
之前的他会想,既然抓不住,那就杀掉吧,把一个不会再鲜活起来,不会再笑着把他抱在怀里,热情地喊他萤玉的小神仙留在身边,仅仅当个慰藉也不是不行,可现在他明白了,留不住的人再怎么样也是留不住的,何况他并不想看到不会笑不会动的小神仙,所以给双方都留下美好的记忆才是最正确的选择,这样的话,小神仙就算回了天上也还是会想起他,而他也会永远记得他的小神仙。
然而,顾重霜没想到,原来自己还是会不甘心,还是会怨。
人终究是不甘心的。
顾重霜再如何,也还是个人,所以他不甘心,他怨。
他的小神仙最后还是抛弃了他,残忍地飞走了,毫不留情地带走了他的幸福他的希望他的一切。
顾重霜轻轻一叹,望向褚宁:“时仪,我们不用等下去了。”
他做了那么久的准备,只是为了能让那个人多停留一会,多陪伴他一会而已,而现在那个人从他的生活中抽身离开了,那他也不必再等。
褚宁恭敬道:“是,太子陛下。”
两月后,辗转病榻数日的柳玄宗终因病驾崩,太子顾重霜遂继位。
多年钻营算计,总算如愿以偿坐上帝位的柳衡帝顾重霜在某一日静静俯视着他的江山,淡淡道:“朕梦寐以求的东西,如今终于得到了。”
却少了那个陪伴着他的人。
褚宁在他一旁静默半晌,笑道:“我想那位也算是我们柳国的福星了。”
他见过沈别之几面,但没和他打过交道。
顾重霜转过脸看向他:“这话怎么说?”
“如果没有他,不就没有今日的陛下么?”褚宁微笑,“既然是福星,那他肯定会在不久后的某一天重新降临于陛下面前。”
顾重霜无奈道:“你这话分明狗屁不通。”
“怎么不通?”褚宁言笑晏晏,“陛下,如今天下有一半都在你手中,等拿下渊国,整个天下就都是陛下的了,到时候陛下心心念念的小神仙,自然就会来见陛下。”
顾重霜瞥了他一眼:“不就是想要我攻打渊国么?你直说就行。”
褚宁狡黠一笑,并不应话。
顾重霜负手而立,一言不发地凝视天空。
天下如果被他收入囊中,那么天上的人,想必也不再那么遥不可及。
他伸出手,虚虚一握空中,说:“去打探一下渊国的情况。”
沈别之觉得情况不妙,非常不妙。
因为玉佩用不了了。他已经等了快要一个月,却还是用不了,然而玉佩又没有碎掉,这就跟你在刑场上,刽子手却死活不落刀,只乐呵呵地在你头上晃悠来晃悠去吓唬你一样,要碎就碎,能用就用,这么拖着算什么啊,看时间顾重霜都快登基了!
说顾重霜顾重霜到,虽说此顾重霜非彼顾重霜,但看到顾重霜时,沈别之还是一阵心惊肉跳,就怕顾重霜现在突然恢复记忆然后给他来上一拳。
然而想什么就来什么,在顾重霜踏进来时,沈别之清楚地听到自己腰间的玉佩“咔哒”了一声,那一声仿佛砸在他的心头,吓得他抖了一抖。
顾重霜拧着眉上下打量他一番,问:“怎么出了一身汗?”
“没,没什么。”沈别之战战兢兢地回道。
在他话音落下时,玉佩碎了。
然后沈别之就看到顾重霜的脸白了一下。
沈别之自己的脸也白了,他咬着唇默默盯着往后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的顾重霜,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洒落一地的碎片上,紧接着落在对方脸上。
顾重霜视线落在沈别之面上时,沈别之顿觉毛骨悚然,如同被野兽盯上的小动物般跳起来就跑,却被顾重霜一把抓住了。
青年以往如同严丝合缝地扣在面上的面具般的笑容消失了,显露出底下的脆弱与无助,委委屈屈地央求道:“别走。”
他嗓音又轻又细,柔软得像是在云端上,温和得像是泡在清泉里,似乎在害怕这只是一场幻梦,害怕对方会被他吓跑似地补上一句:“小神仙……”
沈别之停住了,犹豫几秒后,他深深叹息一声,将比自己还要高上一些的皇帝紧紧抱进怀里:“好,我不走。”他狠狠心,说:“我再也不走了。”
顾重霜抬起头,满眼都是欢喜:“真的?”
沈别之满心不忍,却还是硬着头皮,铁着心肠说:“嗯,我不走了。”
顾重霜好像要哭出来一样,死死地抱着他的腰,怎么也不肯松手,沈别之哭笑不得,轻轻拍一下他的脑袋:“乖,放开。我不会跑的。”
顾重霜恋恋不舍地松开,经过一开始失而复得的欣喜后,他总算稍稍冷静下来,噙着笑道:“原来不用等我一统天下,小神仙就会来找我了。”
沈别之调笑道:“怎么,一直想着我?”见顾重霜点头,他哼笑一声:“?那你老实交代,我不在的时间里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顾重霜似乎有些不解,却还是乖乖回道:“没有,我心里只有小神仙。”
沈别之不悦道:“那你还把我当别人的替身。”
“我没把小神仙当别人的替身,我是没认出来。”
“没认出来?”沈别之诧异了下,说:“怎么会?”
顾重霜犹豫了下,说:“因为小神仙长得和现在不大一样……”
沈别之不禁“啊”了一声,心中缓缓浮出一个想法。
所谓的白月光……竟是我自己?
等等……
他眉头紧锁,说:“你看到的我,是棕发绿眼的么?”
顾重霜很慢地点了两下头。
他居然是用原本的容貌见的顾重霜?沈别之惊疑不定,咬了咬唇才让自己镇定下来,刚想说什么,就看到面前的顾重霜向自己靠了过来,本来漆黑的眼眸闪烁出一片幽深漂亮的紫色。
然后他听见顾重霜低声说:“记住,行事前要深思熟虑。”
吐出这句话后,青年本就白皙的面孔愈发苍白,接下来的话也变得断断续续,沈别之险些没能听清他在说什么:“还有,务必提防陆时川……”
顾重霜眼尾振翅欲飞的燕子浸染上了血色,仿佛下一秒就要烧起来,沈别之痴痴望着他,眼泪夺眶而出,虽然还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但他知道这是自己的爱人。
原来,他还活着。
“晏哥哥,我好想你。”反应过来后,他脱口而出,声音沙哑。
青年气若游丝地笑了,踉跄跌在沈别之怀里,伸手捂住胸口,忍着无法呼吸的痛苦,又轻又缓地说:“之之,我也好想你。”
拼尽全力地说完这话,他似乎连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了,手慢慢滑落下去,目光涣散地盯着沈别之沾满泪水的脸,弯起唇角,艰难地从唇齿之间挤出一句话:“别……别哭,我会心疼……”
沈别之重重点了两下头,哽咽道:“我不哭,哥你也不疼……好吗?”
青年急促地喘息着,乌黑的眼睫湿润,也不知是汗还是泪,恍恍惚惚地说:“嗯,我不疼……”他停顿了下,才虚弱地继续说:“放心,不会疼的……”
他睫毛颤抖着,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呼吸声浅得几乎听不清,沈别之只觉眼前是一片水雾,什么也看不见,尖锐的钟声又一刻不停地响着,令他头疼得要命,好一会他才勉强找回意识,低下头轻轻地吻住了青年褪去血色的唇瓣,含糊地说:“哥,我走了。”
在他松开青年时,一道白光如同噬人的野兽,张牙舞爪扑向两人,沈别之只觉怀里一空,随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重重跌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