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第67章 他这话说得 ...
-
沈别之望向殿门口,正好看到顾重霜踏了进来,身后跟了个从仪。
柳国的龙袍是白色的,因此穿着这么身雪色龙袍的顾重霜看起来仿佛一个从天上来的仙人,神色不喜不悲,看似冷淡气势却极强。不怒自威,大抵说的就是顾重霜这样的人。
沈别之恍惚地看着,视野中顾重霜的身影竟和梦中身着白衣的爱人交叠在了一起,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还是梓惜轻轻推一下他,他才如梦初醒般地弯下身子,恭敬地给顾重霜行一个礼:“陛下。”
梓惜说,他虽然还是渊成帝,但在渊国人眼中却已经不算是个皇帝,更何况他如今怎么着也算是寄人篱下,在柳国受着顾重霜的庇护,若是礼数不周惹恼了顾重霜,那大抵就是个人头落地的命了。
所以,行礼是应该的,叫声陛下自然也是。
顾重霜垂眼注视着低眉顺目的沈别之,半晌才伸手虚扶一下他,从容地收下他的这声“陛下”:“沈公子不必多礼。”
他一举一动都优雅得体,从容潇洒,沈别之怎么也想不通,那个稚嫩青涩的顾重霜,后来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变成自己眼前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顾重霜的?
等把沈别之扶起来了,顾重霜才含了笑,示意从仪给他倒一杯茶来,又温文尔雅地说道:“朕刚下了朝,顺路过来看看。沈公子觉得这宫中如何?”
沈别之坦诚道:“好是挺好的,就是太无聊。我想出去走走。”
听到他这句话,顾重霜的唇边噙着的那抹温和的笑也没有收敛,只语气平和道:“沈公子当然可以出去走走了,你今早不就出去过一次了么?”
他这话说得软和,言外之意却令沈别之心下一惊,下意识抬眼去看顾重霜的脸,可顾重霜只是微微笑着,望着他,令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顾重霜的笑看起来其实是很假的,就跟戴了个笑脸面具似的,窥视不出任何情绪,反而他不笑时,让沈别之看得更舒坦,也更习惯些。前几个世界的任务目标不都是一脸高冷样吗?怎么这回这个这么爱笑?还笑得让人心里直发毛。
见两人视线撞上,沈别之忙又低下了头,揣测着顾重霜的心思,他是不想自己去明鸾宫?还是不想让他擅自出去?毕竟他昨晚把自己带来崇远殿时就交代过他不要乱走,免得被人认出来。
想来想去,沈别之还是觉得后者比较有可能,低下头,唯唯诺诺地向顾重霜保证:“我日后再也不出去了。”
“沈公子来这里是做客的,朕也不可能拘着你。”顾重霜笑道,随后收敛了笑意,眸光冰冷:“只是明鸾宫……沈公子日后还是别再去了为好。”
沈别之一怔,没想到自己猜错了,可仔细一想,觉得确实该是前者,毕竟明鸾宫怎么着也算是个冷宫,过的日子也不算很好,顾重霜定然是厌恶极了那里的,否则明鸾宫也不至于荒凉成那样,反而他母妃自缢的崇远殿被顾重霜改成了皇帝的寝宫。
等他乖顺地应下,顾重霜这才又微笑起来,声音平稳沉静:
“沈公子好生歇息,朕不打扰你了。”等快出殿门,他回过头,说:“朕今晚要宿在崇远殿。沈公子你……”
他静静看一会沈别之,却没再说下去,带着从仪走出去了。
沈别之猜他是想要自己暂时住到别的宫殿里去,可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改了主意。看来今晚自己是要睡在龙床上,和天子共度一夜了。
等外头声音消失了,沈别之才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立在自己身后,一言不发的梓惜,连顾重霜进来时他都没有偷偷摸摸抬个头看一眼,只那时沈别之怔愣在原地时碰了他一下而已。
“梓惜。”沈别之叫了他一声,叫出声了才发觉自己声音打着颤。
本来一动不动的梓惜在听到他发抖的声音后,猛地把他抱进怀中,低而坚定地说:“小公子,梓惜一定会保护你的!”他眼眶发红,嗓音沙哑:“若是顾重霜那狗皇帝要强行逼你就范,哪怕梓惜会死无葬身之地,也要护小公子你周全!”
“梓惜,你别这么激动。”沈别之拍拍他的背,“你瞧,顾重霜不是对我们很好么?有吃有住,也不会有性命之忧,日子过得多舒坦啊。”
“小公子,你这是什么话?”梓惜恼怒道,“如今你我二人在这宫中,和被软禁没有任何区别,梓惜宁可带你在深山中躲一辈子,也不愿受柳衡帝这杀父篡位的心性薄凉之辈掌控!”
杀父篡位?可沈铭泽说,顾重霜是太子,然后在柳玄宗驾崩后登基,难道柳玄宗的驾崩另有隐情?沈别之想到这,问梓惜:“什么杀父篡位?”
梓惜摇摇头:“小公子,这些事你不必知晓。”
“你不和我说,我又怎么知道顾重霜到底是不是个好人?”
梓惜定定看他半晌,终于向他娓娓道来。
今日的太后果然不是顾重霜的生母,而是柳玄宗的皇后,顾重霜的生母早就畏罪自缢了,梓惜罪名说得含含糊糊遮遮掩掩,沈别之没听懂,也就没再追问,继续听了下去。
当初最受宠的是皇后的儿子顾乐,也是最可能被立为储君的人,只是后来顾重霜莫名其妙被柳玄宗从冷宫里放了出来,亲自养在膝下,再后来又莫名其妙地将顾重霜立为太子,这太子立了半年,本来身体康健的柳玄宗莫名其妙病倒,在病榻上躺了两个月就挂了,顾重霜就这么当了皇帝。
这三个莫名其妙下来,搞得沈别之整个人都糊涂了,他无言半天,最终没对这些事做出评价,梓惜见他不发表意见,似乎并不相信他的话,有些恨铁不成钢道:“小公子莫不是还想为顾重霜开脱?”
见沈别之否认,他又道:“还是从仪和你说了些什么?”
沈别之回忆了下,摇摇头:“他没说什么。”
梓惜再三确认,见沈别之仍是一个说法,才不再问了。
两人又说回之前被突然到访的顾重霜打断的话题,在听到顾重霜说沈别之是柳国福星时,梓惜忍不住一皱眉,冷声道:“这家伙真够道貌岸然!”
顾重霜将他们主仆二人关在深宫之中这种行径和圈养无异,毕竟这崇远殿看似无人看守,其实早已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大铁笼,外头都是眼睛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也正是因为这样,梓惜饶是腹中再多牢骚,也没敢大大咧咧说出来,只挑挑捡捡地说些无关痛痒的话,虽然听在顾重霜耳里应该仍是刺耳的,但顾重霜素来好涵养,表面功夫做得是极好的,又在明面上坦坦荡荡说了会护他们二人周全,哪怕知道了这些,恐怕也只会是一笑置之。
又听梓惜絮絮叨叨半天,沈别之有些困了,微眯着眼打个哈欠,虽说外头的时间不会流逝,但精神还是会疲倦的,他可是在冷宫里待了一个月,但也不全是坏事,起码他有顾重霜陪着。
察觉到他脸上的倦意,梓惜忙住了口,关切地问:“小公子累了?”
沈别之懒得说话,只微不可察地点点头,梓惜见此,赶紧起身把他扶到床榻上,温声道:“小公子你好生歇息,梓惜在一旁守着你。”
沈别之看看外面天色,正是艳阳高照的正午,就算他要梓惜陪着,梓惜应当也是睡不着的,便没说什么,懒洋洋地躺到床上,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梓惜听沈别之呼吸逐渐变得平缓绵长,知他是睡熟了,微微一笑,伸手掖下被角,坐在床前静静注视着沈别之的睡颜。
小公子明明先前被他养出了一些肉,结果从仪那家伙自作主张,不顾他们意愿,强行将他们带来柳国,经过几天的舟车劳顿,肉又消了,甚至显得比之前还要清瘦,令他心里发堵。
来这柳国,究竟是福还是祸呢?想必终究是祸更多些。
毕竟,这宫中人多眼杂,若是有人知道了小公子这么个身份特殊的亡国之君不仅能宿在皇帝的寝宫中,睡着皇帝的龙床,还能和皇帝同榻而眠,那事情可就不得了。
而且不仅是顾重霜,从仪也让梓惜心浮气躁,他摸了摸依旧有些隐隐作痛的唇瓣,想到从仪早上那个凶狠强势,充满血腥味的吻,眼神里不由带上了一股狠戾之气。
这个小兔崽子,还真是胆大包天……
被顾重霜养了个几年,翅膀都给长硬了,变得和顾重霜一个混账样!
梓惜嫌恶地一抹唇瓣,不再去想那令他膈应的吻,只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封信,展开,认真浏览上面娟秀的字体,这封信是花玄音寄来的,不过梓惜还没想好要不要给他家小公子看,谁知道花玄音打的什么主意?
想了想,梓惜还是把信收了起来。
小公子身边只要有他一个人就足矣。
他低头凝视着沈别之稚嫩的脸,眸光深情温柔。
只要再等一段时间,等到合适的时机,他就带小公子逃出这个囚笼,去一个无人可寻的清净之地,跟小公子共度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