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飞燕》枯朽

41、第41章 “他早已死

　　“大哥哥，你是神仙吗？”

　　在意识恍惚中，沈别之听到一个稚嫩清脆的童声询问道。

　　“不是。”另一个人回答道，声音清冷淡漠，如同碎玉击石般悦耳。

　　“可哥哥很好看，我从来没见过哥哥这么好看的人……”小男孩又说，声音脆生生的，那年轻的男声疏离地回道：“只是你见过的人太少罢了。”

　　小男孩委屈道：“那大哥哥……等我长大后，能娶你回家么？”

　　“想娶我？那你得对我很好才行。你确定你能做到么？”

　　小孩毫不犹豫道：“我能！”

　　那人不置可否地笑了声：“要是你能做到，那我就跟你回家。”

　　声音消失的同时，沈别之也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浓郁的白雾之中，他在原地驻足了半晌，终于慢慢往前走去，边走边观察四周，到处都是白蒙蒙的雾，什么也看不清，他走了许久，终于又听到了声音。

　　“诶，你认识今天早上那个大帅哥啊？”一个甜美的女声问，“你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可以给我不？”

　　沈别之听到了一个少年不满的声音：“那是我男朋友。”

　　“不是吧，那么帅居然是同性恋，好可惜。”

　　少年不虞地哼了一声：“是啊，他就是同性恋，而且只喜欢我一个。”

　　女声消失了，好半天沈别之才听到少年嘟哝道：“要真是这样就好了。”

　　声音短暂地消失了，沈别之看到自己面前的白雾逐渐散去，两个人正面对面坐着，沈别之认出一个是少年时的自己，而坐他对面的人身形修长，穿着一尘不染的雪白毛领大衣，仿佛落入凡间的天使，只可惜他戴着一个刻着繁复精美的深紫色花纹的黑色面具，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优美的下巴跟红润的唇瓣。

　　“我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跟我在一起啊？”少年问。

　　白衣人问：“你能容忍一年到头都见不到我一面吗？”

　　少年泄气道：“不能。我太喜欢你了，我想每天都跟你黏在一起。”

　　“我明白。只是你上回说，你有的时候会有把我关起来的冲动。”

　　“我只是生气时随便说说的而已。”少年委屈道，“谁让你只是偶尔会来看我而已，我可为你守身如玉了那么多年，连女孩子的小手都没牵过。”

　　“抱歉，只是我还有工作要做。”白衣人平稳地说，“不过你是个很温柔的孩子，也有一颗真诚的心，我会多抽空来看你的。”

　　少年眼睛一亮：“真的吗？”

　　白衣人伸手揉了揉少年的脑袋：“只要你乖，那就是真的。”

　　“我保证我会乖乖的！”少年脸红扑扑的：“你要记住你说的话，不可以随便反悔。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好，不反悔。”

　　白雾又一次笼罩住了周围。

　　沈别之迟疑了下，还是继续往前走去，也许还能看到自己过去关于爱人的记忆，果然，白雾再次散去了。

　　一个老人正站在白衣人面前，神情严肃：

　　“你确定你要离开这，去那个孩子身边生活？”

　　“我确定。”白衣人说。

　　“池儿，你总是在一些事情上格外固执。”老人说，“但你要知道，一旦你去了那孩子身边，你的神力就会逐渐被他吞噬，也许你最开始可以跟他过一段平静的日子，但等你神力耗尽后，你就会因为他，亦或者是他带来的灾难而死去。”

　　“我明白，爷爷。但我还是想去。”

　　“我就知道我怎么说，你也不会听的。”老人叹息道，“但那孩子是贪婪的怪物，是世界上所有最阴暗最恐怖的生物联合起来所诞生出的野兽，现在他的封印能被你压制，只当个比较倒霉的人，可你死后他又该怎么办？”

　　白衣人沉默了一下，才轻轻道：“爷爷，我会把……给他。”

　　老人瞪大了眼睛，拿起拐杖拼命地往白衣人身上挥去：

　　“你真是个疯子！不可理喻的疯子！滚！滚出去！别再回来！”

　　“爷爷……”白衣人悲伤地唤道，但看到老人情绪激动，他只好默默地离开了房间，关门时还不舍地多看了老人一眼。

　　等白衣人走后，老人才丢下拐杖，哽咽着说：

　　“池儿，他是你的劫难啊，别为了他毁掉自己……”

　　沈别之呆呆站在原地，良久，他才迈开步伐，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一般迈向未知的前方，白雾又一次散去时，他看到了一扇门。

　　陆时川正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仰面盯着面前的门，等沈别之都走到他背后了，他才回过头对沈别之说：“你回来了，沈先生。”

　　“我的爱人他……还活着吗？”沈别之忐忑不安地问。

　　“他早已死去，尸骨无存。”陆时川微笑着说，“你想念他吗？只要你提出要求，我就会让他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

　　“我不愿意。”沈别之毫不犹豫地说，“这些记忆不一定是我的记忆，也许只是你编纂出来的而已。况且你没有把他死去的场景放给我看，我不能确定他已经死了，所以我绝不会让你制造出一个他的替代品。”

　　“沈先生，你是我见过最愚蠢，也最无知的人。”陆时川收敛笑容，“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我，却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还是说，你真的已经彻彻底底爱上一个被我制造出来的机器人了？”

　　沈别之目光平静坦然，清澈得像一汪绿湖：“我只是愧疚。还有……”他紧盯着陆时川，“你怎么拿到那只木雕的？”

　　“这是我掌控的世界。任何东西对我来说都是手到擒来。”陆时川说，“很有意思，不是吗？况且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你更快完成任务啊。”

　　“我用不着你来帮我。”沈别之蹙着眉说，“跟我说说我离开后的情况。”

　　“那个世界的时间已经静止了。”陆时川弯了弯眸，“潘多拉之盒，有着希望和绝望，你拿到了代表着希望的记忆，而他们拿到的自然就是绝望，不过我觉得也没那么绝望，毕竟他们这样就是不老不死之人了。”

　　沈别之怒火中烧：“你！”他压住怒火，低声道：“我不干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沈先生。”陆时川叹了一口气，“看来我不得不使一些小手段，这样也许能让你的心理负担不那么严重。”

　　沈别之戒备道：“你想怎么样？”

　　陆时川伸出苍白的手，轻轻在沈别之头上点了一下，沈别之顿时瘫软在他的怀中，只能无力地对他怒目而视。

　　“这都是为了让你更好完成任务，当然，也是为了我。”

　　陆时川说完，就打开门，将沈别之丢了进去。

　　“兔子，起床了！”

　　沈别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看到面前站着一个染着十分酷炫狂霸拽的紫色杀马特头，很是高大魁梧的少年，见他睡眼惺忪的，少年忙焦急地一把拉起他：“快点快点，我们要迟到了！”

　　“迟到？”沈别之困惑道。

　　“今天是新生报道啊，你睡糊涂了？”少年弹了下他的脑袋，“快走吧！”

　　沈别之打了个哈欠，拿起放在门口的行李箱，晃晃悠悠地跟着少年往外面走，等走出门看到阳光后，清醒过来的沈别之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一位专业快穿攻略者，需要让目标对象爱上自己。

　　他这个世界叫沈君安，因为家境贫困，他很喜欢购买免费的东西，所以被他的好朋友李俊城叫做兔子，免费的东西多一点的意思，而他会选民和学院的原因，就是因为它会免费资助贫困生。

　　去了民和学院后，沈君安爱上了自己的一个舍友，但许织婴却很瞧不起贫民窟的人，常常对沈君安恶语相向，甚至有一回将沈君安推下楼梯，害得他摔断了一条腿，而许织婴的朋友郑淮清虽然性格冷漠，却总是会对沈君安伸出援手，这回沈别之的攻略对象就是郑淮清。

　　也幸好是郑淮清，如果要自己上赶着倒贴许织婴，那也太憋屈了。沈别之默默想着，坐上了李俊城的自行车。

　　“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来这个学校呢。”李俊城边骑车边说，“民和学院可是有钱人才读的地方，你一个穷人去那里肯定会被他们欺负的。”

　　沈别之不屑道：“一群细皮嫩肉的公子哥罢了，我怕他们什么。”

　　虽然被叫做兔子，但沈君安绝对是一只疯兔子，他从小住在鱼龙混杂的贫民窟，在这种地方拳头不够硬，是没有办法生存下去的。

　　“别逞强跟他们斗，那样你会受伤的。”李俊城严肃道，“我随时都会跟在你身边保护你的。但愿我们能住在一个宿舍，如果没能住一起，那你就得来找我帮忙，知道没有？”

　　沈别之应了声，没说什么。

　　李俊城对沈君安的保护欲已经强烈到了他会完全无视沈君安可以自保的事实，有一回沈君安实在受不了他的婆婆妈妈，在李俊城面前亲手揍得一个人鼻青脸肿。

　　打完后，李俊城很淡定地走过来，无视了那个在地上打滚的人，关切地问沈君安手疼不疼，这件事之后，沈君安再也没有对李俊城的过度保护发表过任何意见，而沈别之一个外来者，自然也不会跟李俊城多辩驳些什么。

　　办理完入学手续后，沈别之和李俊城就拖着行李箱一起去了宿舍，他们俩很幸运地分配到了一个宿舍，高兴得李俊城抱起沈别之连转了几个圈，说是菩萨显灵了，赐福给他们，才让他们能够住一个宿舍，把教务处的老师都逗笑了。

　　民和学院的宿舍都是六人间，两人进宿舍时，里面已经有两个人了，正面对面说着话，见他们进来，便止住话，转头看向他们，沈别之发现这两人是双胞胎，长得近乎一模一样，只是痣的位置不同，一个痣在眼尾，一个痣在嘴角。

　　“你们自己挑床吧，但麻烦你们留个上铺。”眼尾有痣的男生说。

　　“好的，谢谢。”沈别之礼貌地介绍自己：“我叫沈君安，这是我的朋友李俊城。”他又对李俊城说：“俊城，我睡下铺好了，拿东西比较方便。”

　　李俊城点点头，也对双胞胎打招呼：“你们好。”

　　双胞胎对视了一眼，然后眼尾有痣的男生又先开了口：“周明照。”

　　他指了指自己的兄弟：“这是存知，我的弟弟。他比我晚一分钟出生。”

　　周存知的性格比起自己的哥哥来说要内敛，在周明照介绍他时，他只对沈别之和李俊城羞涩地点了点头。

　　李俊城帮沈别之铺了床，又帮他整理好行李，一一放进柜子里，才小声对沈别之说：“兔子，你今天这样就很好，别随便得罪人。”

　　“去你的。”沈别之翻了个白眼，“我是看他们态度挺好的，才对他们友好一些好吗，要是他们瞧不起我，那我怎么着也要给他们来上一拳才行。”

　　他想了想，又说：“不过有你在，谅他们也不敢欺负我。”

　　李俊城脸一红，得意道：“那当然，我可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两人又压着声音在角落交谈了会，宿舍门突然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