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飞燕》枯朽

40、第40章 傅映幽注视

　　发布会举办的时间是早上九点，还没正式开始，现场就已人满为患，一眼望过去，全是媒体令人头晕目眩的闪光灯。

　　沈别之站在后台，掀开布悄悄往外看去，见有人用镜头对着他，忙拉好帘子，转头看向傅映幽：“要出去了吗？”

　　傅映幽理了理头发，又把衣服的褶皱抚平：“我看起来怎么样？”

　　“很英俊。”沈别之微笑着说，伸手替他重新系好了领带，“但这样就更完美了。”他抬起头在傅映幽的脸颊上亲了下，“走吧。”

　　傅映幽温柔地回吻了他的脸：“好。”

　　于思莹翻了个白眼：“别秀恩爱了，一会镜头面前还有得秀呢。”

　　“情难自禁，我有什么办法。”傅映幽回了一句，就牵着沈别之出去了。

　　见两人出来，举止还十分亲密，底下顿时一片喧哗，已经有记者迫不及待地想要举起手提问，被于思莹给制止了：“不好意思，还没开始呢。”

　　傅映幽无视了台下激动的记者们，领着沈别之走到桌前坐下，等沈别之坐好后，他才挨在沈别之身旁坐下，继续淡定地牵着手：“可以开始了。”

　　“映幽，我可不可以问一下你们在一起多久了？”一个女记者问。

　　傅映幽默默瞥了沈别之一眼，自己是要实话实说，告诉她他们才在一起一个月呢，还是按照当初对祁年年的说法，说是十年的老夫老夫？

　　“我跟小幽是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沈别之从容自若地撒着谎，“他十八岁那年我向他告了白，他说他要考虑，只可惜，还没有等他考虑出来，我就出国留学了。到今年我才回来，鼓起勇气再次向他述说我的心意，所以我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才一个多月而已，不过我更喜欢说是十年，毕竟如果我没有出国，也许我们就会提前十年在一起了。”

　　傅映幽不易察觉地轻笑了声，在桌子底下捏了捏沈别之的手心。

　　另一个记者问道：“傅先生，是什么让你决定公开恋情？”

　　傅映幽思索了一会，说：“爱。”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想跟他光明正大地在人群面前牵手，而不是在黑暗中躲躲藏藏。”

　　“你们有没有起过什么矛盾，或者产生过分歧，导致友情破裂的时刻？”

　　这回傅映幽说得很快：“没有。”

　　“你们认为你们会分手吗？又会是因为什么分手？”有个男记者问。

　　“不会分。”傅映幽跟沈别之异口同声道，随后默契地相视一笑。

　　又有人问：“同性恋婚姻已经合法，你们有没有考虑过结婚？”

　　“考虑过。”傅映幽坦然道，“目前我们两人的恋情很稳定，所以我认为再过不久，在座各位就会收到我和锦枝结婚的消息了。”

　　“那我提前说声新婚快乐应该也没什么大事吧？”最开头的女记者笑道。

　　“当然可以，谢谢你。”

　　在发布会即将结束时，有个记者开口了：

　　“昨天悦心奖的入围名单公开了，恭喜傅先生。”他说，“您认为您这次能得到悦心奖的最佳男主角吗？还是说您认为您会像之前三次一样陪跑？”

　　傅映幽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凝视着那个记者的眼睛，在长久的沉默后，他垂下眼，轻声说：“这回的最佳男主奖，我拿定了。”

　　说完他就站起身，牵起沈别之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留下一群记者面面相觑。

　　“小幽，你生气了吗？”沈别之走在他身旁问。

　　傅映幽困惑地说：“我没有生气啊。”

　　“可你……”沈别之看了看他阴沉的脸色，“真的没有吗？”

　　“没有。”傅映幽蹙着眉说，“不就三年陪跑而已吗，我还这么年轻，有的是时间。太急于求成只会影响我自己的状态。”

　　沈别之温和地说：“小幽，有什么话就对我说出来，不要瞒在心里。”

　　傅映幽侧眸看了他一眼，说：“我知道自己实力还不够。”他低声说，“但周围的人都对我有很大的期望，如果我做不到，我会对自己很失望。”

　　“你可以做到的，小幽。你很厉害。”沈别之安慰他，“如果拿不到，那就做点别的事转移注意力，让自己的精神别那么紧绷。你来演戏是出于对它的热爱，不是吗？”见傅映幽点头，他便说：“那就别让它失去了它的意义。”

　　“这回入围的是何岱郁导演的《猫尾影》，对吧？”沈别之又说。

　　“嗯。这是我演的最后一部电影。”傅映幽低声说，“猫尾这个角色我投注了很大的心力，有空就在镜子前练习他的言行举止，在那段时间里，我每天只睡两小时。但它拍完时，悦心奖已经结束了，当时入围的是我主演的另一部电影，而那部电影最后没能得奖。”

　　“小幽，没有拿到奖不代表你实力差。”沈别之轻轻说，“有时，我们离获得成功缺的只是一个机会，或者是一点点运气。所以不要太在意能不能获得悦心奖这件事，那只会让你活得很累。”

　　“我们要做的只是在演戏时，去真诚地对待每一个你的角色。”他说，“尽你的全力，亦或是超越自己的极限，这样哪怕拿不到奖杯，你也能做到问心无愧，因为你知道，你已经给了观众一份最好的答卷。”

　　悦心奖的入围名单公布一个月后，悦心奖正式举办颁奖典礼，于思莹早早就来接傅映幽去典礼现场：“快点准备下，映幽，今天可是个大日子。”

　　“要是我没拿奖怎么办？”傅映幽担忧道。

　　“没拿奖，顶多就是喷子多一点，有什么。”于思莹满不在乎道，“能入围就已经是对你最大的肯定，拿奖全看天意。”

　　傅映幽怀疑道：“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还不是爸妈让我别给你太大压力。”于思莹翻了一个白眼，“你那天都跟他们说了什么啊，搞得他们这么战战兢兢的，深怕惹你生气。”

　　沈别之也好奇地看了眼傅映幽。

　　“我也没说什么。”傅映幽对着沈别之解释道，“我就是表示下我要跟你在一起的决心，这样他们才会意识到，给你钱赶你走，或者找人刺杀你都是没用的，他们最终得到的，只是会失去我这个儿子而已。”

　　沈别之“哦”了一声：“原来如此。”

　　“所以你要带着他走红毯吗？”于思莹拧着一双秀眉，不悦地问傅映幽。

　　“不然呢？”傅映幽问。

　　“这回《猫尾影》的女主阮安安也有来，你可以带她一起啊。”

　　“我男朋友在的话，我又为什么要带着一个陌生女性？”

　　“随便你吧。”于思莹深深叹了口气，交代沈别之：“走红毯时一定要注意举止仪态跟表情管理，不要丢了映幽的脸。更何况你现在也算是半个大话题人物了，网上有很多人都在深扒你的身世背景，要不是我让爸妈帮你稍微修改了一些资料，不然你很快就要露馅，变成人人喊打的骗子了。”

　　沈别之感激道：“多谢你，于小姐。”

　　于思莹轻哼一声：“不用谢，我只是看在映幽的面子上。”

　　她看了看外面的景色：“我就把你们送到这里了。”

　　傅映幽牵着沈别之下了车，两人都是身高腿长的帅哥，但沈别之要比傅映幽矮上一些，说话时他都会微微抬一小下头，好跟傅映幽交谈，而傅映幽在这时也会低头看着他。

　　两人一下车，媒体就飞快地把镜头对准了他们，观众们欢呼着傅映幽的名字，傅映幽却只是面无表情地领着沈别之走过红毯，只在中心逗留了十几秒钟就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吧。”他轻声说。

　　在主持人念完开场白后，典礼就正式开始了，傅映幽端坐在座位上，专心听着每一个奖项，哪怕他知道最佳男主角奖是压轴的，沈别之不怎么能听得懂英文，只紧紧握着傅映幽温热的手，给予他无言的鼓励。

　　“接下来我们将宣读最佳男主角的入围名单。”主持人不紧不慢地说，“很荣幸在此介绍以下这五位入围者。”

　　“《三十五年的严冬》，郑越。”

　　“《驯化野兽》，马克思·埃斯波西托。”

　　“《无足鸟》，塞勒提乌斯·默克斯。”

　　“《跟死神赌博》，厄里斯特·德卢卡。”

　　“《猫尾影》，傅映幽。”

　　“获最佳男主角提名的是……”

　　傅映幽睁大眼，仔细盯着台上主持人的双唇。

　　主持人大声说道：“《猫尾影》，傅映幽！”

　　傅映幽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笑意，紧绷的肌肉也放松下来，他低下头在沈别之的额头上吻了一下，便松开了他的手：“我上去了。”

　　他跟主持人拥抱了下，从主持人手中接过了悦心奖的奖杯，面色平静地地站在台上。

　　“在此我要先感谢何岱郁导演。”傅映幽淡淡道，“他很照顾我，也是他给了我出演猫尾的机会。然后我要感谢那些在我一路走过来时，陪伴我和鼓励我的人们，当我想要放弃演戏时，是他们用臂膀扶持着我走下去，比如我可爱的后辈杨宸星，还有默默支持我的家人们。我也谢谢那些喜欢着我，亦或是欣赏我作品的人们，我之后会一直在这条道路上行进下去，为世界带来更优秀的作品，也让你们看到更好的我。”

　　“最后，我要感谢我的恋人。”傅映幽注视着台下的沈别之，温声说：“谢谢你愿意陪在我身边，锦枝。你说我是你的星光，你的太阳，但你对我来说又何尝不是一样的呢？”

　　他无比坚定地说：“我爱你，锦枝。”

　　“我也……”沈别之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到手上的金色枝叶发起烫来，疼得他一下子捂住了手臂，傅映幽不解地唤道：“锦枝？”

　　见沈别之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傅映幽匆匆走下台来，还没等走到沈别之面前，他突然一僵，脸色煞白地按住了自己的心脏。

　　沈别之苦笑了声，扭头望向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惑心，容貌美丽地近乎不像真人的少年正拿着一把钥匙，静静望着他，而周围的人就仿佛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全部静止了。

　　“该走了，小锦枝。”惑心轻声说：“拿走木雕吧，那是你回去的钥匙。只有靠它，你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沈别之接过钥匙，走到了傅映幽面前，垂着眼，从他的兜里取出了那两只燕子木雕，浓郁的怨气瞬间就包裹住了傅映幽的全身。

　　“小幽。”沈别之温和地唤他。

　　傅映幽抬头望着他，眼中是一片如水的平静。

　　“师父说我命里终有一劫，是福也是祸。”他说：“你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却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劫难。但我不恨你。我们两人不能在一起，说到底只是因为我天生命薄，无福消受罢了。”

　　他上前拥住沈别之，极轻地在对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随即退后，深深望了沈别之一眼，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弯腰，将手中的奖杯放在了地上，在奖杯接触到地面的一瞬，怨气宛如火焰般翻腾而上，傅映幽的身影消失在了黑雾里，只剩两只木雕重重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自己给了傅映幽木雕，给了他生存下去的机会，可最终又是他亲手剥夺傅映幽的生命。陆时川从头到尾都藏在幕后，却把他耍得团团转。

　　沈别之自嘲一笑，闭上双眼，免得自己的眼泪夺眶而出，但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流，他默默抹干净眼泪，笑着看向惑心：“让你看笑话了。”

　　惑心微笑：“哭吧，没事的。”

　　“不，眼泪掉一次就足够了。”沈别之收起木雕，拿起盒子：“我走了。”

　　“祝你好运，小锦枝。”惑心柔声说。

　　沈别之打开盒子，一道道刺眼炫目的白光从中钻了出来，缠住沈别之的四肢，将他粗暴地甩进了盒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