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画像与苹果》一杯咖啡

3、苹果 和黄子

　　和黄子琦熟悉起来之后，我发现她对苹果有一种特殊的热爱，尤爱红富士。
　　她是走读生，每天都会从家里带三个红富士，早午晚各一个，一边慢条斯理地欣赏一边说，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
　　我幽幽道，那是在你吃了的前提下。
　　黄子琦一天三苹果，却一个也不吃，用餐回来后拿着一把被称作是水果刀但长相十分可疑的小刀雕苹果，有时候高兴了还送我一个，和她在一起每天都是万圣节。
　　还是用非常规方式送的，我上一秒还沉浸在睡梦中，下一秒苏醒过来，书桌里莫名其妙多了一只狞笑的苹果头。
　　我睡觉时分明是挡着桌兜的吧，她怎么做到暗度陈仓的？我颇为震撼。
　　再看她，专心致志，目不斜视，奋笔疾书记笔记。
　　颇有扒手风范，我无语道，等将来你为绘画事业而弹尽粮绝的时候，可以考虑下发展副业。
　　有天下课，黄子琦严肃地对我说，徐款款，马上就要换座到第一桌了，你不能再这样睡下去了
　　我满心惆怅，啊，太不想换座了。不过话说，你学习这么认真，来这破地方坐干嘛？
　　冬天太冷，角落比较暖和。黄子琦淡定道。
　　……什么鬼，第一桌明明有暖气的好吗。
　　黄子琦又说：今天开始我要监督你，困了要克制自己，不要再倒头就睡。
　　我戳着下巴，懒洋洋道：行啊，先说好了我有起床气，到时候六亲不认别怪我哈。
　　黄子琦却偏着头，丹凤眼盯着我看了半晌，露出了个神秘微笑：放心吧。
　　第一节课我就后悔了，政治老师是个60岁的老头子，讲课活像念经，简直是人型安眠药。没到半节课，我就困得不行，又不敢趴下去，意识迷迷瞪瞪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像一只磕了药后在风中东游西荡的小蝴蝶，下一秒就要扑腾着翅膀掉进臭水沟子里。
　　正五迷三道间，我听见旁边传来了一声嗤笑。我迷糊转头，看见黄子琦似乎收起了什么东西，然后胳膊挡在右脸处，脸朝前靠在桌子上，肩膀微微颤抖。
　　我熬了半天终于等到了下课，铃响人倒，秒趴桌子上不省人事。
　　我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黄子琦已经不在原位了，正在第三排任阳同桌白峥的位置上，俩人一边低头看着什么一边爆发出低低的笑。白峥想过去看却被无情拒绝，正看着任阳温柔又无奈地笑。
　　我没顾上关心任阳姐的感情生活，直觉告诉我她俩看的东西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于是我悄无声息地凑过去一看，然后我：……
　　黄！子！琦！我震天怒吼，几乎想把同桌掐死灭口。
　　黄子琦竟然把手机带到教室！还光天化日跟同学一起看视频！视频还是上课的时候录的！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她录的竟然是我上课犯困的样子！
　　整整1分59秒，她到底有多大的毅力和勇气啊，视频里的我张着嘴翻着白眼，一下一下在桌子上磕头，时而掉桌惨死，时而左右摇摆，最恐怖的是高高的马尾辫在低头的时候从前面掉了下来，挡的满脸黑毛，状似贞子。
　　因为这个视频，我连顺便把任阳姐一起灭口的心都起了，最后在白峥眼睛大大像铜铃的瞪视下无奈放弃。于是我用暴力手段逼迫黄子琦删视频，她气定神闲无动于衷，甚至用一只手轻易反攻。
　　我又尝试用冷暴力，计划着在换座之前再也不理她了。结果还没过一节课，我无意间一翻书桌，发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微笑的苹果君。
　　小富士脸蛋红红的，有两只传神的丹凤眼，笑笑地弯着卧蚕。背面还写着一行小小的字：
　　我可爱嘛，要不要吃掉我鸭？
　　我偏头瞪黄子琦，她正斜斜地撑着下巴，也弯着丹凤眼，笑笑地看我。
　　皮球突然泄了气，我泄恨似的狠咬一口大苹果，正咬在那只传神的眼睛上。
　　自从这一次开始，我就感觉到我越来越制不住黄子琦了。她喜欢一脸坏笑着过来搂我抱我，有事没事就往我身上蹭，揪着我不让我走，每天送我奇形怪状的苹果头并强迫我食用，但凡我一点儿不乐意，她就嘤嘤嘤，装成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眼里波光粼粼委屈巴巴，还真他妈像那么回事儿。
　　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她有时候下课，还强迫我与她共享蓝牙耳机，和她一起听歌。听什么不好，非要听『起风了』。
　　我其实从没听过原唱，但受大壮毒害太深，现在一听见前奏就浑身犯怵。
　　她边听边小声地哼唱，这一路上走走停停顺着少年漂流的痕迹……
　　其实她唱歌也就那样，声音也算不上多好听，而且直觉告诉我她跑调了。正常的歌哪有那么高的调调嘛？
　　我吐槽她，她还掐我，要么就照着我胳膊肘上的麻筋儿怼，那滋味儿酸爽得我恨不得原地升天，欲哭无泪。
　　每次看见她一双丹凤眼开始盯着我滴溜溜地转，还闪着意味不明的光，我的心头就升腾起不祥之意，百发百中，百试不爽。
　　可能她就是上天派下来克我的。我无奈，叱咤风云这么多年，被一个表面乖乖女的老流氓给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