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他不想动剑》岁可以

44、救人 扶风宫作为

　　扶风宫作为当世上三宗之一，传承悠久，底蕴深厚。
　　以东海鸣鸾岛为界，扶风宫有化神长老七人，内门弟子千余人，外门弟子不计其数。
　　封丘作为扶风宫之主人，修为亦是十分精深，多年前已经化神圆满。

　　“那魔修自称久邀，想来便是魔宗的新任右护法。此人修为不在我之下，我本不想放他离开，可能也是仗着年纪大、家底厚，没怎么看得起他，结果被反将一军。”
　　到封丘这个身份地位，遇到强敌不退不避，绝非是什么自负托大。他是知道当年一战的惨烈与牺牲的，因而与魔修誓难同存。

　　“受伤之后我立刻回来闭关调息，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只是把小鸢和小雪吓得够呛。不过那魔修也受了我两道掌力，一旦动用灵力就会发作，若想化去也不容易。”封丘平时说话间和和气气，在这种事情上却不含糊。

　　此刻他以诊治之名，让封聆鸢和封洄雪先行退下。

　　谢九道：“我当那魔修是何等厉害的手段，居然叫你都无法化去其魔气，原来竟是你自己舍不得。”他算是明白了，封丘这伤根本就不像封聆鸢以为的那样严重，也根本不至于无法自己化解，“你们自家人的胡闹，叫我这个外人白跑一趟。”

　　“别生气别生气，我的确是受了魔修暗算，这可一点儿也没含糊。你是不知道，那久邀有一尊青铜鼎，鼎中魔气和当年魔龙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我防备着此人却没注意到他御使此物，要不是我真元深厚，寻常人只怕真会折在他手里。”封丘面有戚戚，“你若是遇到可千万小心。”

　　谢九应下：“好。”
　　之前君山之事，贺映松也说是被持鼎人以鼎中之物控制。
　　若魔宗可以肆无忌惮御使魔气控制修士，不应该是如今这幅状况，他们的这一手段必然也有所限制。沈相宜说过，沉星崖的封印有过松动，很有可能是当年他们封印的一小部分魔气恶念逃散出来，促成了魔宗如今的手段。

　　封丘知他担忧，安慰道：“好在这回不再需要有人孤军奋战了。你看，如今连那滑不溜秋的君山派都已经决意与魔宗势不两立了，这次除魔大会定然会有个好结果。”
　　封丘在那儿继续道：“本来我想着，既然我都受伤了，那正好让小雪小鸢去那劳什子除魔大会露个脸、表个态，也能借此机会历练一番。我哪里知道小鸢他会特地来寻你，真是给了我好大一个‘惊喜’。”

　　谢九没去管他言语中的玩笑：“君山派近来乱事颇多，明显是被魔宗针对，甚至除魔大会都并不一定太平，你放心让你那俩孩子前去？”
　　特别是封聆鸢，他那点儿修为还真是不够人看的。

　　封丘坐在背椅中，身体向后仰去倚靠向椅背，长长叹了口气，声音中有些许无奈：“我正是担心那两个孩子。”
　　随着这一身叹息，此人身上属于化神大能的威压层层淡去，一时间，他就如同一个最普通的中年人，会疲惫，会担忧，也会牵挂他的孩子。
　　“我天赋不如你们几个元和的徒弟，进阶化神之时，我已经耗费了三百年寿元。化神之上更是举步维艰，这么一想，日子过得可真快啊。”
　　“我已经活了太久，到这把年纪，我并不奢求修为还能更进一步。”

　　修士可以依靠修炼来增长寿元，不同境界的修士所拥有的寿元从百年至上千不等。然而，此界灵气稀薄，飞升之路断绝，修行一途行至最后，依旧无法避免死亡这一归宿。
　　化神修士寿元以八百为计，封丘的面貌看不出年纪，但他如此一说，谢九在心中一合计，才发觉封丘剩下的日子只余三十载，甚至还可能更少。
　　三十载岁月，于修士而言当真只是弹指一挥间。
　　也无怪乎封丘心中有了千万般思绪，难以平静。

　　“我死了不要紧，可如今魔宗死灰复燃，危机近在眼前，我若是归散于天地，我那一双儿女又该如何？扶风宫千千万万门人又能依靠何人？”

　　若谢九能更冷酷一些，面对这样的提问，他便会说，死便死了，哪儿管生前身后？再说你管得了吗？
　　然而，面对这个独自踏上最后一段旅程、看似比当年优柔寡断不少的老朋友，谢九终究只是问道：“那你要如何？”

　　封丘缓缓道：“小雪，小雪她天资过人，就像她的母亲，聪明而细致，如今她的修为几乎已经赶上我了，也算让我放心不少。但小鸢，”他顿了顿，“先前我以为自己还有很多时间来教导他，因而每次都狠不下心。”
　　封丘道：“这次我原打算以受伤的名义将所有事情先交给他们姐弟俩，若他们有什么困难，我还能有余力从旁相助。看到你之时我就想，若我还想着留一线余地，还想着从旁相助，那么小鸢他是否就永远也不知道濒临绝境那一刻的坚持与抉择，是否永远无法突破自己，永远是这一副长不大的天真样子？”

　　这个问题谢九无法回答。
　　他的经历没有任何可以作为参考之处。

　　好在封丘也没指着听他答复，自顾道：“那就让他自个儿去面对吧。”他轻声，“趁我还有一点时间。”
　　声音消散在海滨长风之中。

　　.
　　离君山派定的日子还有十日。
　　时间尚早，谢九在鸣鸾岛一处落脚暂住，待时日近了再与扶风宫一众乘飞舟动身。
　　在此期间，他总算明了封聆鸢那性子是谁的功劳了。不止封丘一人，扶风宫上上下下，对封聆鸢那叫一个要星星不给月亮、宠个没边。
　　除了端午和元宵，他身边时常还有好几个伺候的。但凡他多看两眼某个物价，这群人就恨不得拿上十七八个送到他跟前，若他说一句哪道菜不喜欢，这道菜的原料便再也不会出现在厨房。
　　也难怪他出了岛连君山派的位置都找不到了。

　　.
　　虽然封丘嘴上说着让封聆鸢自个儿去那除魔大会历练一番，结果他又没忍住，最终说动谢九陪封聆鸢同行。
　　“到时候你不用管他，什么都不要帮他，你就当去君山赏个风景。”封丘如是说。

　　谢九倒是无所谓，他本来也有意要去看看君山派有什么打算，混在扶风宫门人之中也算方便，不至于再有先前的麻烦事。非得再带个封聆鸢那也不碍事。

　　未及动身，突然有急报传入扶风宫。
　　有妖兽袭击了扶风宫门下的一个小宗门，小宗门掌门来信请求扶风宫相助。

　　在此时刻，稳妥起见，封洄雪自请前去。
　　顺带捎上了谢九。

　　这个受袭的小宗门名为流泉宗，并非位于鸣鸾群岛之上，而是与扶风宫相隔着东海，位于内陆岸上。
　　封洄雪御飞舟带了一支小队飞跃过海，还未落地，已经感受到附近上空那滔天的妖气。
　　妖兽长啸声掀起音波直冲散开来，离得近的几处房舍轰然崩塌；海中被激起怒涛，似要冲上岸来。

　　队伍中有年轻弟子面露畏惧。“是龙吟吗？”
　　“不是。”封洄雪道，“世间已经没有真龙了，是蛟。”她皱起眉。

　　“这声音……听起来这蛟离化龙不过一步之遥了，真是奇怪，”谢九道，“照理说玄门每年对高级别的妖兽都会登记造册，妖皇级别的妖兽甚至都有人专门监视。越是强大的妖兽，领地意识也越强，这蛟妖怎会突然来到此地作乱？你们宗门这一方面的事情是谁负责的？”
　　封洄雪道：“是百川长老。”封洄雪明白了他的未竟之言，”百川长老素来细致严谨，不是会有疏漏之人，回去后我会再细查。”

　　谢九颔首。
　　他点到为止。人家宗门的内部事，不需要他操心。
　　.

　　一群人落了地。
　　前面的景象已清晰可见。

　　半空中黑云翻滚，黑蛟巨大的身躯在云层中时隐时现，身上的鳞片反射出幽微的光。它在云层中怒吼着，时而劈下道道闪电，将下方田地炸成一片焦土。

　　黑云中另有一人，身形在黑云中几不可见，对比着黑蛟巨大的身躯，他实在显得渺小得可怜。然而此人毫无畏惧，凌冽的剑气挥洒而出，即便是厚重的云层依旧难以全然隔绝。

　　封洄雪估算了一下对方实力，道：“元婴境及以上，随我前去相助此人，其余人原地先救治伤者。”
　　“是！”
　　她话音刚落，几人瞬间化为几道光，流星般射向云层，加入战局。
　　.

　　刀剑与霹雳共鸣了半个时辰。
　　当耳畔传来一声凄厉嘶鸣，头顶的黑云终于散去。

　　黑蛟轰然坠地，身上已是缠了无数道金线，将它的妖气死死束缚在它体内。
　　它身上鳞片已是剑痕斑驳，残缺不堪，因一身灵力耗尽而变得黯淡。

　　封洄雪扶着一人落下来，她素色的裙角已是显出焦黑。
　　“谢九，来帮忙救人。”

　　“怎么了？”见谢九站在原地没动，队伍中一人还以为这个少宫主带回来的医者心中畏惧又或是在担心什么，擦着脸上的血迹好意解释道，“别怕，这是苍元宗的俞峰主，是我正道中人，多亏了他，我们才擒住了那条恶蛟。”

　　在封洄雪带人前来之前，俞行止已经与黑蛟缠斗许久。
　　黑蛟已经是一方妖皇，按人间修士的境界来说，也是化神中期的级别。这种妖兽不但有天赋神通，灵智也不弱于人类，十分难缠。俞行止又要避免它逃逸后作乱，又想生擒它，一时也拿它不下。
　　直到封洄雪前来相助，这才扭转了战局。

　　然而俞行止也是运气不好，他来此之前刚与人动过手，又被恶蛟破了护体真元，沾染了些妖毒，身上状况着实有些不妙，急需治疗，目光便自然而然随着说话声去寻那个医者。

　　但他看到被唤到名字的那人，动作顿时僵住了。
　　好半晌，他突然挣开封洄雪，脸上是难以形容的神情。他连自己身上的伤也顾不上，踉跄着走上前：“是你？”

　　“你认错人了。”谢九道。

　　俞行止没忍住一声嗤笑。
　　他与黑蛟搏斗时受了伤，脸上未干的血迹让他这个神情分外狰狞，他骂道：“胆小鬼。”话音未落，他突然眼神一厉，拔剑直刺而出。连封洄雪都来不及阻止，只听得一声厉喝：“来给小苏偿命吧！”

　　！
　　“砰！”俞行止猛然委顿于地。
　　还是脸着地。

　　随行的扶风宫修士目瞪口呆。
　　谢九收回手中耗尽灵力的符咒，平静道：“此人灵力消耗甚巨，又受了妖毒，使得他出现了幻觉，敌我不分，如今急需治疗。未免他不配合，就先让他睡一觉好了。”谢九朝边上几个呆愣愣的扶风宫之人开口，“来个人抬他吧，地上怪不干净的。”

　　扶风宫修士互相看了看，没想到这位谢姓医修做事居然如此直接，纷纷明智地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