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他不想动剑》岁可以

39、得失 一旁，其他

　　一旁，其他宗门之人都等到了等候之人，已然逐渐散去。另有几个宗门早已收到弟子魂灯熄灭的消息，等到这一刻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最终伤神离去。
　　而苍元宗这边，本来在此处做主的便是沈相宜。沈相宜一走，丁若叶战战兢兢六神无主，更不敢回去禀报大师兄陨落的消息，问完谢九之后脸上一片茫然。

　　“别急。”谢九道。

　　“我如何能不着急啊谢前辈。”丁若叶如丧考妣，“我虽然学艺不精，但我也知道，施掌门他们可以用水镜重新强开剑冢之门，是因为水镜先前是联系着剑冢秘境的，两者有一定关联。但是现在呢，水镜之上那些仅有的关联性只怕都已经耗用掉了吧，我们这儿还有什么东西能再次连接上那处剑冢的空间呢？”

　　“嗯，你说的不错。”谢九似乎一点儿也没能体会到他的心焦，语气依旧十分平静。
　　他单手似是掐了个什么诀，指间灵光翻腾玄妙至极，丁若叶只看一眼就觉得头晕，根本没看清楚这个手诀是什么意思。
　　“谢前辈，你这是在做什么？”

　　只见谢九掐完手诀，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不需要再勾连剑冢，只要给沈相宜立好一个道标。”谢九轻声道，“他自己就能找到通路的。”

　　剑冢秘境是脱离于此界的一个小世界，与此界存在于不同的时间和空间之上。就如同河道中两只小舟，本就不在同一条航道，在庞大的时间洪流中是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汇聚在一起。

　　原本施慎远的钥匙是强行在两个世界之间连上了梯子，强行将两只小舟搭在一起，使得剑冢在开启的时候两个世界以同样的时间流速沿着同样的空间方向行进，二者保持并行。
　　失去钥匙，失去桥梁，两者便又回归到自己的航道之上，自由行进，再不会重合。

　　然而，若是航道之上有了道标，小舟有了锚点呢？
　　知道该前往何处，在何处停泊，不需要时刻保持在同样的行进速度，只要前往的方向始终如一。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力量被引动，细小的，微不可察的，坚定又不容违逆的，从四面八方而来，涌到会场中间十二枚水镜面前。
　　施慎远顿住了脚步，神色凝重地朝灵力汇集处投去了视线。

　　水镜之前，空间突然一阵扭曲。
　　景象仿佛绘在一张布帛上成了薄薄一片，此刻被人轻轻揉了一把，显出一阵变形。
　　力量在一处中心汇聚，渐渐地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凸起，犹如一颗水滴逐渐凝结。

　　此处剩下的几个人对此异象看得一阵胆战心惊。这与方才连接两处的术法看似相似，给人的感觉却很不一样，更何况方才的术法需要的可是十几个元婴化神合力才能做到，现在这个人一人做了什么手脚？不由本能地捏好法诀戒备起来。
　　只有谢九恍若未觉这紧张的气氛，在水镜前十步之外停下了步子，似乎在等待什么。

　　水滴乍破，居然“抛”了一个人出来。

　　“沈师兄！”丁若叶瞬间认出了来人，几个苍元宗的年轻弟子连忙冲了上去。丁若叶一双小眼睛睁得老大，大庭广众下差点喜极而泣。
　　沈相宜显然也有些狼狈，落到地面的时候甚至踉跄了一下方才站稳。
　　他看到丁若叶身后的谢九，嘴唇无声翕动了下。

　　“恭喜。”谢九打断了他。他也不解释在恭喜什么，声音中似乎在压制着什么：“走，有什么以后再说。”
　　“好。”沈相宜应了一声，低下眼。

　　“你们先散了，回头再和你们解释！”丁若叶解散了其他几个弟子，自己赶紧小跑着跟上两人，边跑边转身向施慎远告罪告辞。
　　施慎远的目光落在离去的三人身上，久久不曾收回。
　　.

　　三人回到苍元宗在此地的一处别苑。
　　一路上谢九都不曾与沈相宜言语，一落地，他立刻在小院中张开结界。
　　“你安心去调息，外头有我和小丁守着。”

　　沈相宜抬起头，神色一时看不分明。
　　“好，劳前辈费心了。”
　　便不再迟疑，推门进屋。

　　小屋金光一闪，又落上了一层结界。

　　“沈师兄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有加一层结界？他是信不过你我？”丁若叶见沈相宜脱了困，总算有了主心骨，却没想到这主心骨一回来就去闭关了，于是只能继续愁眉苦脸，“谢前辈，你说沈师兄不会有事吧？我看他好像有话要和你说。”

　　“他是怕伤了你，你看不出他那一身剑意都快要失控了？当务之急是他先将这一身剑意炼化，有什么话之后再说也不迟。”
　　他不知沈相宜在剑冢之中得到了怎样的奇遇，但光凭他身上显出的那一点儿难以掩饰的外放剑意，便能看出比几日前又凝练锋锐了不少。
　　真是奇怪，那分明需要花上好几年时间才能做到的剑意凝练，沈相宜居然在短短七日之内做到了，连谢九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不愧是被容淮遇选定的继任者。

　　谢九吩咐丁若叶别去打扰，又在小院外头画下一道平心静气的咒文，也自行另寻了一处调息。

　　.

　　外界的喧嚣都被别苑的结界隔绝，沈相宜醒来的时候，小院寂静无声。

　　他本以为这回自己将无缘重返人间。在剑冢之中意识受损神魂飘荡之际，他对“回来”不抱丁点希望。

　　没想到柳暗花明，事情还有转机。
　　之前种种困境犹如烂柯一梦。

　　被三道无主剑意几近击溃神识之后，他似乎坠入了一片梦境。梦境之中，沈相宜来到一个奇怪的山洞，与山洞之中数不清的剑灵交上了手。
　　那群剑灵使用着各式各样的兵器，从刀剑，到长枪长鞭，无论是技巧还是力量，都强悍得惊人。
　　为首那个剑灵声称只有打败了此地所有的剑灵，他才能得到这剑冢的认可，否则他将永远无法离开此处。

　　无法逃脱，无法回避，那些剑灵太久没见生人，一个个激动难耐地要和他比试。
　　那些剑灵不知是什么时候来到了此处，有的浑浑噩噩千年神志有损，但修为之高，依旧是一座座难以攀援之高峰。
　　一次次的真元耗空又一次次重头再来，他不记得他被打败了多少次，倒下之后稍稍恢复力气，便接着继续执剑站起。
　　终于，待他一一挑战过那整整一千名剑灵，他手中的剑已经断了不知多少把，早已不再陪他进入秘境的平心剑。
　　时光已匆匆过去了不知多少年。

　　突然，画面骤然散开，一切烟消云散。
　　他居然只是做了一场梦。

　　周围依旧是那个山地的空洞，他依旧在那一座看不到顶端的剑山面前，偷袭他的顾闻宇倒在不远处，胸口插了一柄断剑，地上的血已经凉了。
　　更令沈相宜惊骇的是，从梦中醒来的这一刻，他的真元已然完整，心境圆融无瑕疵，这片刻的昏迷，让他居然有了足以冲击化神圆满的积累。

　　再后来，他便在那位为首的剑灵引导之下尝试去感知、去控制这剑冢，而正此时他感到某个方向有一道指引的力量，便循着那个方向而去，最终重返了这个世间。

　　回到此界，他一身剑意磅礴威严，却隐隐不受他控制。谢九应是看出了他的异常，立即叫他调息炼化。
　　他不再犹豫，选择炼化真元进阶化神圆满。

　　事到临头，也并非全无准备，他的积累在剑冢似真似幻的剑灵切磋之下早已足够，真正迈出那一步时他没有任何慌乱，仿佛一切都顺理成章。

　　化神圆满，他以仅仅百余岁之龄到达了这个常人难以想象的境界，这个进阶速度甚至超过了容淮遇。剑冢之中灵力与真元的损耗，在这一次进阶之中得到完美补充，他甚至能感受到，体内的真元又扩大了数十倍，不但更庞大，也更为浑厚。

　　他撤去了屋前结界，一道咒文落入他手中。他看着上面那些让人静心凝神的笔触，灵光一旋，咒文融入他掌心。
　　.
　　谢九正在小院中石桌前阖目休憩。
　　外头的暑气透不进这处小院，日光倒是无阻地照射进来，落到石桌前，将撑着手臂休憩之人的样子描绘得分明，以至于沈相宜能清楚得看到那一双总是蹙起的眉，似乎休息得并不踏实，眉间微微颤动。

　　沈相宜自在青湖镇见到谢九开始，他似乎总是不怎么高兴，一双眉眼很少舒展，好像瞧什么都没法让他舒心。
　　沈相宜克制住想抚平它的冲动，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微黯了下来。
　　若被谢九看到他此刻的表情，只怕会十分疑惑，因为这模样实在太不像沈相宜了。

　　小屋结界的破除毕竟引起了微弱了灵气流动，谢九灵感被触动，缓缓醒了过来。
　　也是他实在有些损耗大了，花了片刻功夫才清醒。
　　先前自青丝幻境中出来的灵气耗用还未曾完全恢复，又使用了空间秘法给沈相宜在此世界设下道标，耗费了大量真元。也亏得谢九此人心性冷硬，除了脸色苍白、这一路居然没表现出任何异常。
　　按他目前这个境界，说实话是无法驾驭那空间秘法的，那是元和当年大乘境界才偶然窥见的一处秘术，后期传给了谢九，本不指望他这徒弟能在大乘境之前使用，但没想到谢九天资过人，除了剑道，于术法上亦是见解不俗。

　　谢九面上表现得一派冷静，但他实际也并没有多大把握。这回他能有此一试，既是借了前一次开水镜通道的那几位元婴化神的“势”，以此来为他增加了对空间的影响力，又是凭借他自身真元与沈相宜真元那些说不明的联系，几番借力，才为沈相宜在剑冢连接的无数条不同世界的通路之中在此世界固定一个道标。

　　还好，自青丝幻境中出来，他发现他神魂上的旧伤居然隐隐有恢复之意，连外显的境界也恢复至筑基，让他能同时动用更多的真元，不至于稍稍运转便神魂刺痛。

　　看到沈相宜，他上下大量了一番，终于露出一点吝啬的笑：“恭喜，看来新的境界很是稳固。”他已然看出沈相宜完美完成了进阶。
　　原本沈相宜只是为了保护他人而进的剑冢，根本未曾指望此行能有何获益，未曾想到头来他成了收获最大之人，也是当初良善之举所带来的回报，所谓一饮一啄。

　　沈相宜定了定神：“多谢前辈。”
　　谢九道：“百年化神圆满，你很了不起。”谢九没说两句，没忍住嗤笑了一声，“这顾闻宇背叛师门，反而倒是成你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