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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剑冢   沈相宜 ...

  •   沈相宜察觉顾闻宇隐去身形独自离队,担心他出事,于是跟了上去。
      却见他避开众人,来到无人处,拿出一物握于掌中,默默注入了灵力。

      那东西沈相宜不久前刚见过,正是三日之前施慎远用来开启这处秘境的钥匙。然而此刻,这钥匙不知为何落在了顾闻宇手中。
      沈相宜本打算联系秘境外的谢九,询问施慎远那边是否有其他打算,但没想到传讯器在此刻失了灵。
      他顿时知道不好,看来又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且多半和顾闻宇有关。
      正在此时,顾闻宇掌心的钥匙勾连起山体内的一处灵气,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道门。于是沈相宜紧随他进入。

      门后显出一条一人多宽的通道。

      沈相宜不想打草惊蛇,遂掩去气息跟在顾闻宇身后。他比顾闻宇高出三个大境界,完全可以轻易制服顾闻宇,然而这样并不一定可以让他说出他的打算。
      顾闻宇这副模样绝不是心血来潮无意闯入,分明是对此早有计划,却不知这是施慎远的吩咐还是他自己的主意。
      沈相宜不知他图谋的是什么,也不知他做了怎样的准备,但这处剑冢毕竟属于君山派,外人对此处绝对不如那些本门中人来的熟悉,加之顾闻宇甚至有钥匙在手,若他真想做什么手脚,外边那些一无所知的修士并不一定能应对。
      谨慎为上,情况明朗之前沈相宜并未有何动作。

      顾闻宇举着一枚夜明珠,珠光映照出几丈的前路。

      通道很长,空空荡荡不知通向何处。修士行进不像凡人那样足音沉重,这一路上周围静谧得可怕。
      这通道的材质与山体近似,他们似乎正走在山“里”。

      空气之中,有一种比方才在山峰之上感受到的更暴戾也更危险的气息渐渐孕育,随着他二人的行进而越发接近。

      沈相宜不由想起之前听到的传闻。
      君山派的剑冢有三重境界。
      君山派每年开放给它筑基、金丹门人的是第一重,也是上古神魔战场最外层,是剑意遗痕最淡、对人心念影响最小的一处。想来也就是先前众人所立足之处。那一重剑冢原先所在之地当年虽然也有战事,但大多是修为一般的修士同级别较低的魔修所争斗之处,遗留下的残影残念并不强烈,当来此的剑修自身于修行一道已有一定基础体悟后,这重剑冢所能给他的启发也有限。
      第二重境据说是给君山派元婴及以上的修士所用,是真正发生大战、大能陨落之地,那儿的剑意都是千万年前那先几近飞升的大能们在生死交战之际所留下,威势惊人,各含无穷真意。进入这第二重剑冢之人非得心志无比坚韧不可,才能固守灵台、不为外象所惑。否则极易被他人剑意影响,动摇道心根本。然而,若要窥见更高一层的剑道真意,获得传承、于剑道更进一步,这一境的历练足以让人事半功倍,因而众人依旧对此趋之若鹜。

      至于第三重境,沈相宜未曾听说过,君山派之人亦是不曾有过耳闻但是未曾听说过。连苍元宗的藏书阁中亦是没有记载。

      不知在通道中走了多久。
      即便此处是个独立的小世界,期间万事万物依旧需要遵循天地间的规则,所有事情依旧要基于常理之上。不会无中生有,也不会凭空消失,不可能无缘无故开辟一个通道通向虚无之境,那这条早已存在的山中路又是通向了何方?

      忽然,通道中似乎有风吹来。
      几下步伐交错之间,温度骤冷!

      顾闻宇修为远不如沈相宜,对此承受能力有限,顿时汗毛竖立。但他似乎是早料到了此事,周身灵气一旋,似乎有一阵赤焰灼烧而过复又隐去,而后他放下双手,绷着脸继续前进。

      沈相宜看了眼他的背影,预感到,这次之行或许能解了他对剑冢第三重境的困惑。
      .

      再走了有小半柱香时间,那风已是极烈极猛、已几乎叫人站立不能,风中仿佛裹着片片飞刃,皮肉之上即便施有灵力防护,依旧被刀风割出一道道白色印子,即便是沈相宜早已锻体,也不得不调度起一层灵力屏障。
      不难想象,若是寻常人来此、无灵力或法宝防身,只怕还未走到终点便已被“千刀万剐”只剩下一具白骨。
      纯粹得没有任何花招。

      走过一处转角,风骤停。
      眼前豁然开朗。

      顾闻宇被面前的景象惊呆了,久久才呼出一口气。

      这是一处难以看到尽头的空间。

      根据这一路行径判断,他明明一直在朝山体之中行进。路线除了最后一段,甚至都是一路笔直向前、少有弯折,因而,此刻他分明应该是在山体之内。
      可为何山中能有这么大一处中空的地方,如此空阔,甚至叫人一眼看不到穹顶?

      他背弃施慎远,孤身一人来此险境,盗取门中护体火鼠裘衣,艰难抵挡着洞中带着刀兵剑意的寒风,为的便是此刻,便是这剑冢之中真正的传承!

      没错,此处正是施慎远秘而不宣的剑冢第三重境,也是真正的万剑坟冢,剑冢核心。

      顾闻宇一脸贪婪地盯着面前唯一的存在。

      那是一座由无数兵刃堆积而成的“山”。
      剑山犹如一座漆黑的通天巨塔,直直刺向苍穹。

      它是那样的冷硬、坚固、沉默、威严,周身没有一点儿其他的色彩,立在那里便是一股不可逼视的浩然剑意。
      仿佛外界所有的喜乐爱恨、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温度所有的声音,来到它面前都不得不为这最纯粹的力量折服。任何闯入的色彩,都将融化在那一道最浓郁的黑色之中。

      其中不少兵刃已然残破不全,然而森然而玄妙的剑意透过剑山前的封印直接刺向观者灵台!
      这才是真正的剑冢,那便是真正的剑冢最核心之地。
      通道内那些刀风不过是这些被困千万年而桀骜不平的刀剑意图挣脱封印而造成的轻微动静罢了。

      那样的强悍无匹,那样至高至绝的剑意,那样的境界威压,若是能成为他所有……
      顾闻宇收回视线,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剑山、不去感受身上的触痛,压住翻腾的气血立刻运起清心诀,守住灵台清明。

      他胆敢以筑基之身来此,自然有所准备,未贸然去触碰剑山前的封印。
      他已经一个人来到了此地,身边再无碍事之人。方才他又刚被剑意所惑,一时的激动未曾彻底平息,顾闻宇没忍住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意。他自言自语道:“哈哈,师父老说我不如贺映松,从来好东西都不舍得给我。啧,我这不过输了一场,他便将好些事情都给了别人去做,好啊,他喜欢给别人那就给别人咯,那些东西我不稀罕了。他施慎远是什么东西?”

      魔修引诱他的言语或许不能尽信,但也不会全是凭空捏造,君山派的不少地方确实经不起推敲。顾闻宇知道,只有九真一假才最能蛊惑人,如此,这君山派真不是什么值得他惦念的地方。
      施慎远对他越发防备,居然还传召他过去,测验他是否为魔气所控制?顾闻宇恨不得要跳起来怒骂。
      也正因此才坚定了他的选择。

      顾闻宇早就考虑好了,他有了钥匙便是此境的主人,剑冢在手,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先以钥匙关闭这处境界,不允许任何人进出,剑冢内的那些可怜人便都成了他的人质。哎,这也只能怪他们命不好,他也不想的。有了人质在手,外界的人投鼠忌器,想必一时不会强行破坏此剑冢,而且按施慎远那个谨小慎微有锱铢必较的性子,他哪儿会舍得就这么破坏了这处剑冢呢,一定会说服那群修士给他时间想办法。
      如此一来,他便有时间在此进阶。
      待他升了大境界,再来解开封印会一会这先人剑意。他就不信,以他的资质,难不成还得不到剑冢的认同?
      .
      顾闻宇稍稍平复身上被激起的灵气涌动,拿出那方章,放在手心端详,意图从中获得些许安慰。
      怕什么,钥匙在他手中,大不了直接开通道,离开这儿就好。
      .
      顾闻宇想得很好,也把施慎远的心态猜得八九不离十,然而他却没有注意,在他自以为隐蔽地离开队伍之时,早有人跟上了他。

      沈相宜跟了顾闻宇许久,至此多少能猜到他想从此处剑冢获得什么。
      他看顾闻宇拿出钥匙,以为这人受到蛊惑,自不量力要开启剑山封印,当即现出身形要去制止。
      “顾道友,且慢!”

      顾闻宇吓了一跳,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他这一路居然都被人跟踪,而且来的人居然还是沈相宜,苍元宗此代最负盛名的弟子,是他当初拍马也追赶不上之人。

      可那又如何?
      手中的黑玉章比他指间的温度还低,却仿佛成了身上唯一能给他温度的东西。
      有了这钥匙在手,在这剑冢秘境之中,他何必再畏惧沈相宜?
      他冷冷道:“都说苍元宗沈师兄光明磊落高情远致,没想到居然做出这种尾随之事。”

      沈相宜:“此处可是剑冢核心?敢问顾道友来此地所为何事?”

      顾闻宇:“关你什么事?”

      沈相宜:“如今并非不可挽回,还请顾道友考虑清楚,回头是岸。”

      顾闻宇道:“我做什么了需要回头是岸?这是我君山派的剑冢,我是君山派的掌门亲传弟子,这本就是我所拥有之物,我要做什么你管得了吗?再说,你一个苍元宗的外人掺和我君山派秘境之事是要做什么?难道你是肖想此秘境?”

      沈相宜虽然寡言,却并非不能思辨。他道:“既然是贵派之物,施掌门自然不吝给你使用,何必偷偷摸摸。你手中之物分明为施掌门所有,为何如今在你手上?我本以为是我那位同伴灵力特殊,我才无法传讯于他,现在看来,此地传讯受限也是顾道友所为?”

      顾闻宇强辩道:“传讯失灵自然是因你学习不精。我也说过了,我君山派之事不劳你费心。”
      他心中对这位苍元宗首徒本是十分忌惮,只是因为钥匙在手多少有了仰仗。又看出沈相宜至今不动手,也是多有顾虑,因而胆子大了不少:“我劝你还是趁早离开吧。我不愿与你们任何人为敌,只不过是想看一眼这剑冢传承罢了。你不必着急,我没有打算伤害任何人。等我得此处传承,必然邀你们苍元宗一起,再商除魔大计。”

      “是何人劝诱你盗取这钥匙的,你可知这剑冢威力?”沈相宜立在原地,不明白为何同此人说不通,“此处剑意不是你可以承受的,现下有了封印,你已然需要法衣护体、清心诀明神,若贸然开启,你必然神魂重伤。”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顾闻宇心下生出厌烦,他轻叱一声,黑玉钥匙中灵光一闪。
      六根蕴含极强灵力的光柱蓦然从沈相宜脚下升起,互相交错,竟成一方光牢。
      顾闻宇咦了一声,原地失去沈相宜身形。

      他立刻退开几步,一道剑意落在他站立处。

      沈相宜未曾拔剑,已是对他留了情面,然而其元神剑意依然能破鞘而出。
      “顾道友,不要入了迷障。”

      这剑冢之威不亚于大乘境界,顾闻宇没想到即便有这钥匙在手,明明这境中万物都几乎能按他心意而动,可谓占尽了天时地利,他依旧无法困住沈相宜哪怕一时,更别提提剑硬拼。
      想来这就是境界的差异吧。
      沈相宜又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比他入门早了些年头,外加有一个厉害的师父罢了。他若是能拜入容淮遇门下修行百年,别说是元神境了,到这个年岁只怕都能飞升了。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此与我说教?”

      他没有觉察,心中有个惑人的声音越来越大,无形之中有莫名的力量暗暗蛊惑,正悄悄一点点地给他增加盲目的自信,叫他失去了冷静。若是平时,他说不定还能觉察到其中异常,但此刻面对沈相宜,刚被对方轻轻松松躲过了他的光牢,这人又这么理所当然地企图以前辈的身份来说教,顾闻宇只觉满腔厌恶之意。
      比他多修行了几年便如此好为人师,借着第一宗弟子的身份便这般惺惺作态,实在惹人厌恶。这天下有几个人能说得上真正有天赋?不过都是恰巧有了机缘罢了,实在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若说天赋,他才入门几载,就轻轻松松过了筑基,假以时日这前途有岂可限量。若说机缘,他更有这剑冢在手……

      顾闻宇也算机灵,自知无法困住沈相宜,便反其道而行在自己周围布上一片屏障,自此来避免沈相宜插手。
      他冷冷看着沈相宜:“你这种向来要什么东西都有人双手奉上之辈,自然不知道我们这种生来一无所知之人的痛苦。我们想要得到什么,绝对不能指望他人施舍,要自己去夺取才是。既然这剑冢已落到了我手上,我又何必畏缩退让反让它再沉寂下去呢。”
      话音未落,沈相宜眼见他抬起握有黑玉章的手掌,示于他面前。

      沈相宜来不及反应,突然脸色一变。
      “当!”一阵远古遗留的钟声遥遥传来,带着浑厚悠远而不容违背的力量,在空间内激荡起一阵梵音。
      时间恍若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这一道钟声仿佛直接敲击在人灵台,顾闻宇顿时口中溢出鲜血,连沈相宜也脸色一白。

      顾闻宇狠狠吞食了一口灵药。
      他握紧黑玉钥匙,面对着结界外一脸惊怒的沈相宜,露出一个神经质的、胜利者的笑容:“啊,你好像来不及了,我已经解开这儿的封印了。”

      “当!”第二下钟声落下。
      整个空间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咔嚓。”剑山最深处有什么松动了。

      谁也不知这沉寂千万年的剑冢一朝解封会有什么后果,当初的神魔之战遗留的残念怎会皆是良善?沈相宜只感到有一股危险的气息在逐渐凝聚,灵感示警越发剧烈。
      “快开通道!速将所有人带离此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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