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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苏醒 床榻之上, ...

  •   床榻之上,谢九依旧闭着眼,他的呼吸已然平稳,碧松烟的灵气柔和地安抚着他的神魂。

      从回忆之中抽离,沈相宜再次确定了他的怀疑。
      当年沉星崖之事,绝对另有蹊跷。
      所有的记载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执笔人不会写下任何无根据的事情。执笔人写的是言宵尽开山门,而不是言宵尽勾结魔宗。
      而其他人对谢九勾结魔修的指控,都是出自他“开护山大阵”这一举动,然而根据宗门记事所写,当时魔宗已然包围山下,若他不主动打开,那又能如何?

      你到底在隐瞒什么事情?是什么比你名声还重要?

      突然,一双带着水色的眼睛直直撞入他视线。

      !

      谢九对令人尴尬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他这会儿睁开眼不过是因为恰好醒来,真不是故意挑的好时候。
      恰好看见沈相宜飞快收回视线,仿佛受到了惊吓。

      他此刻的反应还有些迟钝,脑中阵阵钝痛,身上也有些刺痛。他扯扯嘴角,撑起手臂想起身,不料一个使不上劲,叫人紧张地扶住。

      沈相宜小心翼翼扶他坐起。
      谢九闭了闭眼,缓解一时的晕眩。
      “你……”他刚开口,便是一阵难以自抑的咳嗽,沈相宜顿了顿,帮他轻拍后背。
      “水。”

      片刻,谢九总算恢复了些力气。
      “多谢。都出来了?”

      “都出来了。”沈相宜道,“时间不长,都没什么大碍。做手脚的人也找到了,是贺映松。”
      他突然听见谢九笑了一声,疑惑地抬起头。

      “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你把我想问的问题都提前回答了。”谢九道,“那贺映松可也早失去了神识?施慎远那边又有何说法?”
      贺映松作为施慎远的弟子,如无意外便是将来接任君山的人选,他这般作为,结合前几日新秀会上弑师的青回宗弟子,谢九也能猜到多半是被魔宗控制了。
      但无论如何,君山还需要给那群受了惊吓的修士一个交代,否则施慎远经营百年的名声可就得毁了。

      “贺映松并未完全失去神识。听说施掌门已寻了办法将他身上那一缕魔气化去,待他恢复之后还要询问他关于此回受制之事。”
      “因为不明这群人中是否还有其他受魔宗控制之人,未免再生事,新秀会就此暂停。”

      谢九点点头。
      “那魔宗……”
      他话音未落,沈相宜打断了他:“前辈,那些事情自有该操心的人去处理。你可知你已经昏迷了五日了?你如今刚刚醒来,伤势未愈,应该好好休息才是,不应该再这么劳神费力了。”

      “我没什么问题啊……你也说了我都睡了五天了,这再睡下去还像什么样子?”谢九被他这教训一般的语气说得一愣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十分不服。他心想,今天沈相宜是怎么了,怎么说出这种叫他不负责任的话来?难道是在他睡着的几天里受了什么委屈?

      突然,他又想起另外一事。
      只见他眉眼一弯,露出一个揶揄的神情:“之前在阵法之中时机不对,我没有好好问你,今日总算有了这个空闲。没想到呐,原来你早就认出了我,还瞒着不说,没想如今苍元宗的弟子居然这样的不坦诚。”

      沈相宜想了想,将早已准备好的回答道出:“前辈做事周全,无论是什么选择,必然有你的理由和安排。我不知你想法,不想贸然打扰你。”
      若非此次有魔宗幻境作祟,沈相宜仍不打算同谢九告知实情。他有些自私地想,若是世道太平,谢九愿意以寻常凡人的身份在青湖镇上开个小酒馆,不要再管这些玄门烦扰,也无事再需要劳他出手,那样子似乎也不错。

      但显然有些人不这么想。
      距当年的魔宗之乱已有百年,白云苍狗,沉星崖下当年牢不可破的封印不知还能坚持多久,魔宗长老已然现身出手,必定有所图谋,绝不会就此裹足不前。
      “青女峰主说你神魂有伤,如要恢复,最好去苍元宗借洗炼池一用。”沈相宜道。

      洗炼池是什么东西,谢九自然清楚。那是苍元宗为了门中各峰主、长老的亲传弟子准备,池水皆由灵气炼化,专用于修复进阶时神魂之伤的,以免进阶后神魂不够强劲不够支撑境界,泡一泡说不定还能升个境界,青女那边又怎会随随便便答应借他。
      想来他们大概认为这伤是一时强提境界来的,是救人所致。

      “如果你愿意,我替你禀明青女峰主,让她带你前往洗炼池。”

      谢九奇怪地问他:“你没听到外面都是怎么说我的?你若带我去苍元宗,被容淮遇感知到的话你作何解释?”
      青女不知他是谁,对沈相宜的提议没有异议尚可以理解,但沈相宜自己明明已是知道了他身份,还有这反应其实是很奇怪的。
      虽说有当年的那一点交情,但那毕竟是百年之前的事情了。再者说,按沈相宜这样的福泽气运,当年即便没有谢九出手相助,少不得还有其他机缘,这一点恩情算不得什么。
      沈相宜作为苍元宗掌门首徒,此刻最应该做的难道不应该是向师门禀明所遇到的是何许人也,再由其定夺如何来处置他吗?
      谢九十分想不明白。

      “我只相信我所看到的。掌门若是问起,我自然会告知实情,我相信掌门也不是是非不分之人。”沈相宜道,“前辈若有什么不方便告知,不必勉强。”

      谢九应了一声,许久没说话。
      “先不回去了。”一旦他不开玩笑,声音中的疲惫便透了出来。

      “嗯,不着急。前辈好好修养,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商量。”沈相宜知道或许无法一下子让他将事情向自己和盘托出,不过他不着急,他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等待。
      .

      “当——”
      窗外传来一阵悠远的钟声,惊起了屋檐上几只雀鸟。

      “这是君山派的召集钟声,”沈相宜推窗朝远处看去,“我过去看看。”

      “我和你一道过去。”谢九道。
      .

      施慎远身为一派掌门,又是一代化神大能,本想借着这新秀会的机会让君山派的名号能好好得到宣扬,然而未曾想,这意外一件接着一件,先是有个小门派掌门死了,居然还是徒弟中了魔息所为。施慎远恨恨道,死就死了吧,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罢了。但紧接着又是这百余家的正派宗门弟子身陷阵法,又突然冒出一位境界奇高的魔修,让施慎远一时无计可施。
      还好,苍元宗和扶风宫那两人联手破了此次困局,没让他君山派背上这么多条性命,然而他施慎远治理无能的名声只怕是早已传出去了。
      施慎远本以为他的厄运到此为止,但那天隽峰的阵法最后查出来居然是贺映松动的手脚,让他委实想不明白。还好顾闻宇提议测其灵识,终于查清楚又是魔宗的手笔。

      于是,施慎远召集此次来新秀会的所有宗门,为过去发生的种种事端做一个解释和表态。
      “各位,是我君山派一时不查,中了魔门设计,险些酿成大祸,实在惭愧!”施慎远一脸愧色,“我那徒儿如今已然清醒,便由他来给各位一个解释吧。”

      此刻,贺映松身上魔气已除,已然恢复神智。但毕竟事情因他而起,他无法推卸责任。
      君山掌门首徒此刻双手被两道银环锁住修为,立在大殿中间,四周是其他宗门的修士。那些人的神色大多相似,对施慎远姑且还会客气些,对他则连掩饰也都懒得。
      毕竟,若非有苍元宗和扶风宫,这些人的性命都是会留在在阵法之中。

      贺映松也知道这些人对自己的恨意,错误已经存在,只能尽量挽回,因而清醒之后十分配合,态度十分诚恳。
      “天隽峰之事,并非我所愿,但确实是我一时不察受妖人蛊惑。”

      施慎远在一旁叹道:“魔门中人诡计多端,他们知道本次大会防御森严,无法强攻,于是便用那下作手段控制了我徒儿,让我们自己人害了自己人。”
      “诸位都知道,我们修士灵台自有灵气护体,除非彻底神识消散,否则少有能全然控制又保持行动思维与平日行动无异的。映松,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贺映松道:“师父明查。那日弟子带小队巡山至天隽峰下,路遇一人神情可疑,未免打草惊蛇,弟子一人跟踪上前查看,不料那人突然拿出一盏青铜鼎,鼎中一道流火射出,弟子便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已犯下大错。”

      “你不曾与他有任何交流?没有应允他任何交易?”
      “自然没有。”
      “单单凭借一只小鼎,就能控制了你神智?”
      “此人境界高深,在他拿出小鼎之时,弟子本欲闪避,但却被他神识定住,全然无法逃脱。”
      ……
      听贺映松细细交代,众修士渐渐哗然。
      单单一个丛岚已经叫人十分头疼,现在又多了一个能控制人神智的青铜鼎。

      “若是丛岚一开始便打算从你这儿下手,让你成为他在君山的一枚棋子,那他必然留意你很久了,在你一人离队时动手也必然是他认为最稳妥的时候。”
      丛岚有此考虑,定然是担心有其他人在场时会走漏消息,毕竟此处的这些年轻后生都是各自宗门中的翘楚,说不定门中长辈在他们身上放了什么特殊护具,即便是丛岚也没把握一下子能制住所有人。所以才会在贺映松独自跟踪离队时动手。
      “他等你一人时动手,是因为此鼎的使用有所限制,还是说丛岚暂时未能完全控制此鼎,这于我们来说,总是个稍微值得庆幸的消息。”施慎远道,“只此一来,接下去各位则万不可再单独行动,以免让魔宗有可乘之机。”

      “但我们也不能一味防守,魔宗如此作为,无异于向我们宣战啊。”
      “没错。魔门宵小,既然他们不愿再维系这安稳表象,那我们又何必同他们客气?大不了再打他们一次!”
      “是啊,怕什么,百年之前我们能打得他夹着尾巴遁逃,今日也可以再来一次!”
      “施掌门,魔宗今日敢将手伸到天隽峰,明日就敢攻上君山,切不能姑息啊!施掌门,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天河门必唯你马首是瞻!”

      “不敢,不敢。”施慎远面上谦虚,心中冷笑。
      笑话,也不看看那个丛岚是什么境界,大乘之期,距飞升仅半步之遥!难道要让他们君山派去犯傻打冲锋?
      这群人大多刚从那阵中出来,空有一腔怨气,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本事。真以为师门派他们来此新秀会就是这一代的玄门翘楚了?连个幻阵都无法自行逃脱,还敢妄言去打阳神宗?一看便是出生于在沉星崖之战之后、不知轻重的。
      魔宗仅来了一人,就搅得他们不得安宁,若真派这群人前去攻打魔宗,说不定是谁给谁送人头呢。

      “各位,各位静一静,魔门狡诈,诡计多端,我们切不能因为一时冲动而落入他们圈套。为今之计,还是从长计议为上。即便是真的去和阳神宗要个说法,那也要同上三宗先一道商议过再行决断。”施慎远三两句回掉了那些话赶话,将事情甩到了上三宗头上,毕竟人家才是玄门表率不是?
      台下众人闻言稍作停顿,也都冷静下来,纷纷客套地表示了对施慎远沉着冷静的佩服。
      施慎远又道:“先前让诸位在我君山地界无辜受累,是我君山派的不是,我施某也难辞其咎。如今危机四伏,外敌迫近,想来只有提升自己的实力,才能应对那些将来的危机。”
      “借此机会,我君山派正好为各位添一把助力!我以君山掌门之身份,暂开我君山剑冢之境七日,邀请各位前往历练。此行能得到什么收获,全看各位机缘。”
      这是施慎远自天隽峰出事那晚便想好的对策。他做事周全老练,先前落了人口实,那如今必然要拿出些别的东西来堵住这群人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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