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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香火 老瘸子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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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瘸子死了。
被人从金水河中捞起时,早已死得透透的。
林侵霜得知了此事,命了门人为他收敛尸骨。
谢九从林越风之口得知此事时,已是第二天了,尸体也已经被安葬。
他顿了顿,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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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音山上,两顶软轿停在了路旁。
轿夫放下了挑杆,其中一人对身后的轿中之人客客气气道:“几位贵人,再上面的路我们就不上去了,您几位只消再走片刻就到了。”
毕竟是来求仙拜佛,几人会坐软轿也是因为徐祎人刚刚转醒、身体还有些虚弱,但此处离山顶妙音娘娘庙不过数百米,若真是坐轿子坐到了庙前,一步山路也不肯走,那未免会让妙音山的神灵怀疑来者的诚心。
故而山下的轿夫也都心里有数,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做生意了,会留这么一段路让来此的香客自行走上去。
林越风道了声谢,走到一处软轿旁掀开帘子,将徐祎人搀扶着下轿。
徐祎人眨了眨眼,没说话。她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另一处,是肖锦和从轿中出来,旁边的小雀儿手里提着香盒。
“也不赶什么头香,我们走慢些,别累着祎人。”肖锦和道。
徐祎人刚醒,多走几步还是会疲累。但林越风这人之前来此发过愿,说若是徐祎人能醒,他便会立刻待她来还愿感谢妙音娘娘神通。以免妙音娘娘怪罪,这徐祎人醒来的第二天,林越风便带她来此上香还愿。
也亏得徐祎人现在没力气揍他。
肖锦和则是之前就准备和林侵霜一道来此上香,只是林侵霜因为山庄事务一直抽不开身,恰巧这回林越风和徐祎人要去,便一道随了去了。
青苔石阶上有个灰袍僧人正在打扫,山上则是香烟袅袅。
妙音山此处庙小,不过据说很是灵验,因而香客络绎不绝。
肖锦和常来,庙中住持也已认得她,便对她施了一礼。
肖锦和还以一礼。
四人进入庙中大殿。
小雀儿从香盒出拿出瓜果至香案前奉上,又拿出线香给几人各自接过。
三人一齐捏着香在蒲团前跪下,于妙音娘娘像前闭目默念。
妙音娘娘慈眉善目,无悲无喜。
片刻,三人还愿完毕起身。一一将香插入香炉中。
小雀儿正好去一旁施完香火钱,几人便在一同道边上休息片刻。
“这半天,也够累的,小雀儿,你可备了点心?”林越风扇了扇扇子,问道,“有桃酥吗?”
小雀儿叫出声:“我的好少爷,我们是来还愿的,哪儿来的桃酥?”出来时匆忙,哪儿顾得上备什么点心。“您渴吗,我去给您要些茶水。”
林越风看了眼她:“那你就去拿些茶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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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庙小院里有个在打扫的青年,小雀儿走上前,做了一礼客客气气问道:“这位大师,劳烦可能给些茶水?”
此处小庙在妙音山上,香客大多是跋涉而来,山路虽不陡峭,走起来也是叫人疲惫。而这儿的住持心善周到,会备有茶水供往来香客取用。小雀儿也是常来,对此很是熟悉。
那位打扫之人微微笑着点了点头:“劳烦稍等。”
没片刻便从屋内拿了茶水过来。
小雀儿接过:“多谢。”将茶水一一倒入杯中分与三人。
“徐小姐,林公子,还请将就。”小雀儿将茶杯递上,笑盈盈看着两人。
徐祎人从小雀儿手中接过,举起茶盏正要饮用,那名刚刚送水来的青年却伸手制止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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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姑娘,不巧我也有些渴了,你这杯可以先让给我吗?”青年微笑着看着徐祎人,言辞态度很是客气,说出来的话语却十分奇怪,甚至很是无礼。
“可是……”徐祎人正要开口,一旁的肖锦和却道:“这位小师傅,我们这位妹妹之前生了场病,身子还未恢复。你若是需要,我把我这杯给你吧。”
青年是个愣头青,一点眼色也没有,非得要徐祎人手里的那杯,于是徐祎人只能给他。
青年从徐祎人手中拿过那杯茶水,朝肖锦和方向看了一眼,但是并没有同她说话,而是对她身边奉茶的另一人开口:“这位倒茶水的姑娘,劳烦,能给我看看你的手吗?”
小雀儿眼神一闪,笑道:“这女孩子的手有什么好看的?大师你这样有些失礼吧。”
青年多说了两句,肖锦和便听出了那人声音,淡淡道:“谢神医,你这是做什么?”
青年轻笑了一声,既然都已经暴露,他也不装了。他一抹脸,俨然变作一副熟悉的眉眼——正是谢九。
谢九微微侧头看向雀儿,神情似有些无奈:“雀儿姑娘,肖姑娘,还需要我再说什么吗?”
肖锦和脸上还是自若的微笑:“请谢神医明示。”
谢九看肖锦和这样说,也不着急,而是问雀儿:“雀儿姑娘,我将这杯茶水给你,你喝吗?”
“你真奇怪,我为什么要喝?”小雀儿皱了皱鼻子眨了眨眼,似有些恼,但是眼神间又有些躲闪。
“我也不想对着漂亮姑娘咄咄逼人,那就劳烦雀儿姑娘主动让我们看看你指甲中藏得是何物吧。”
他话音未落,刚刚还忸怩闪躲的雀儿突然袖中飞出一物,手腕一翻便是短匕在手。林越风正扶着徐祎人,离她不过两步,雀儿却是趁他没防备一个上前,肘部狠狠发力将其撞开,另一只手横起一送,匕首登时便横在虚弱的徐祎人颈前。
冷光映出她狠厉的双眼,她扯嘴一笑,看着面前呆呆伫立在原地的几人,将手中匕首朝徐祎人颈子又压近了半寸,声音还是清脆如鸟雀:“怎么了,谢神医你刚刚说要看什么?”
话音未落,小雀儿突然手腕一阵剧痛。
“徐祎人”突然并指“嗒”的一声敲在她执匕首的手腕上,那动作迅疾得丝毫不像刚才柔弱无力、下轿还要人搀扶的脆弱模样。她的双指冰凉却坚硬得如同冷铁,一敲之下居然将她手腕震得发麻,再握不住匕首。而趁她这一松手,“徐祎人”指间一翻,便抽身绕开了她的压制,迅速反客为主一手按住她的左手并扣住她肩膀,另一手制住她的右手将其反示于众人面前——
只见她扣住的雀儿食指指甲略长,其中有灰黑粉末痕迹。
“这是何物?”“徐祎人”问。
是个陌生而冰冷的女声。也难怪这徐祎人一路都未曾开口,居然也并非本尊。
小雀儿挣扎着几下,此人却手劲极大。待给林越风看过小雀儿的指尖,她便果断将她的双手拉到背后制住,让她难以挣脱。
小雀儿也终于发现此刻已是落入他人陷阱,恨恨瞪了谢九一眼,并不答话。
谢九还是那副慢条斯理的样子,声音也没有高出一星半点:“我只需让你喝了这杯茶,便能知道这粉末是何物了吧?”
“哼!”小雀儿还在嘴硬,“喝便喝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就是看不惯那姓徐的,仗着那点家业,装腔作势,惹人厌烦,怎么了?”
谢九却不会给她这个胡搅蛮缠的机会。他对“徐祎人”道:“姜姑娘,还是先制住她,别让她自尽。”
“嗯。”扮做徐祎人的是苍元宗在此地的另一位弟子姜楹,此人身形与徐祎人相类似,但声音、性子与徐祎人相去甚远。
肖锦和仅见过徐祎人一次,加上姜楹一路上装作虚弱、沉默不语,一时真的将两人蒙蔽了去。
此人应沈相宜之邀前来相助,自然听从谢九吩咐。于是她并指两下点住了小雀儿胸前穴位,只余她一双眼睛,恨恨瞪着谢九骨碌碌转。
肖锦和方才一直在边上冷眼旁观,仿佛那转瞬即逝的行凶与反制与她无一点关系,脸上甚至依旧是仿佛工笔细细描画的浅浅笑意。
此刻她从小雀儿身上收回视线,看向林越风:“越风,你可知此事?”
林越风在她的视线中沉默不语,眉头紧锁。于是肖锦和便知道了答案。
“哦,原来这是你设计的呀。”
“这肖姑娘可错怪林二公子了,”谢九看着她,还是如实告知,“是我和林二公子商量,让他今日和这位‘徐’姑娘一起来山上还愿。我并没有告诉他实情。
“昨日听说林大公子抓住了庄子里的内贼,今日他必然会要好好审问此人而抽不开身,至于可能被视作威胁的沈相宜沈公子,正好有急事呆在了徐家。这么好的机会,我想肖姑娘不至于再错过。
“徐姑娘身体本就未恢复,山路跋涉疲惫,旧伤复发致命也不是不可能,加之这茶水甚至是寺庙里准备的,徐姑娘若是出事,这嫌疑也只会落到寺庙中人身上而已,哪会有人怀疑到你。”
肖锦和坐在一边听他说着,始终微微笑着,气定神闲得还拿起茶杯润了润嗓。“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神医方才也听雀儿说了吧,此事是她一人所为呀。”
“当真如此?肖姑娘是否知道,只要触碰过魔气,玄门便有法子能测出来。更有照影之术,但凡发生过的事情,只要施术之人修为在此人之上,这人身上发生的一切就都可以重现。”
“玄门之中有多少奇妙手段,什么搜魂、魇梦,即便雀儿姑娘忠心耿耿又心智坚定,想一死了之,但你们可知死后亦可以招魂回梦?叫亡者开口可比叫活人开口容易的多。”
姜楹对他投去一眼,却见他面上依旧是方才的平和淡漠模样,一点儿也看不出在说这种狠辣话语。
肖锦和没有说话,
“那日遇到肖姑娘,肖姑娘正好用了那口脂,那会儿我便起了疑。因为时间上实在太巧了,”谢九客客气气,语气和缓的仿佛是在同至交描绘春日里什么大好景致,“而鄙人最不相信的就是所谓巧合。
“我们刚在徐家发觉口脂有问题,这边肖姑娘便恰巧用了这有毒的口脂,实在太像是有人通风报信,让肖姑娘不得不借此打消自己的怀疑。当然这应该也是肖姑娘早就备好的后手,货郎是你的人所假扮,而老瘸子应该不是,只是恰巧在桥下,恰巧成了你洗脱自己嫌疑的牺牲品。”
“倒是我仓促了。反倒弄巧成拙,见笑了。”肖锦和听了他的话,露出一点歉意的笑,却不是对死去的老瘸子,而是对着自己的思虑不周,“口脂不过引子,小秦帮忙将那条掺了魔气的喜帕送至徐家,才有了徐姑娘的昏迷之事。啊,小秦就是那位死去的绣娘,她原是我们林家的姑娘,也是个好孩子。”
“只是我没想到有人居然能解得了这魔息,照理说,徐祎人受了这侵蚀,即便不死,也会神志受损成为活死人一个。”肖锦和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早在第一日,我等了一天,傍晚却仍未能如愿听到祎人的死讯,我便已经猜到今日之败局。只不过嗜赌之人输了一场总会不甘心,爱做最后挣扎罢了。”她温温柔柔一笑,丝毫没有此刻人赃并获、即将被审判的畏惧胆怯,反而露出了一点孩子气的自得:“虽然我最后也不过是输个彻底,不过方才谢神医说错了一点,我并没有将沈公子当做威胁。反而是谢神医,这心思如尘,叫我也不得不小心应对呢。”
即便面前这位女子手上至少有两条以上的人命,也不得不承认,她是个很有魅力、很让人生好感的人。而谢九向来对女子说话也都十分和气,特别是美貌的女子,他赞道:“肖姑娘手段厉害,只是运气不大好。”恰巧遇到了他和沈相宜来此处。
“祎人与你并无旧怨啊,你还给了那么多珍贵的药材……这怎么可能……到底是为什么?”林越风茫然地看着肖锦和,他真的不明白,徐祎人是哪里惹了她不满,到底是什么样的恩怨,让肖锦和三番两次要对她下手?
明明是熟悉的模样,视线却又那么陌生。林越风的质问,在对方平静的视线中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无力。
“是啊,并无旧怨。”肖锦和轻声道,“那日我甚至是第一次见她。她真的很可爱,而且很像我嫁入林家前的一个好姐妹,天真而美好,我很喜欢。”
给她那些药材算什么呢,她早知道那些东西救不了徐祎人的性命。
甚至连那一瓶清心露,她也动过了手脚,若是服用,只会让人死得更快。
谁说非得是有仇有怨才能会生出杀意呢,只不过因为刚巧是她而已。
你走上那条路的时候,怎么注意脚下踩了哪一株花草,只是恰巧它长在那条路上而已。
肖锦和道:“我知道,我只是不赞成这门亲事而已。越风,难道你喜欢徐祎人?”
“这、这又是什么问题?我若不喜欢,她就非得死吗?”林越风目瞪口呆。
肖锦和叹了口气,又不说话了,神情有些倦怠,不愿再争辩什么。
林越风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不祥。
肖锦和突然眉头一蹙,口中呛出一口血。
“嫂子!”林越风顾不得其他,立刻冲上前扶住她,“怎么回事,谢神医!”刚才那些恩怨突然一下子从他心上消失,他当即推掌抵住肖锦和后心,运起内力想护住她心脉。
可他有多少内力呢,父亲给他的天刀门心法,他从来就是当睡前催眠读物,武师教的本事,他也过耳就忘。
却是到用时才觉后悔。
肖锦和笑着推开他,口中的鲜血越来越多:“落到这般境地,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回去了,余下的事情我也管不了啦。”她的指间亦藏有本为杀害徐祎人备用的毒针,当她暴露之时,她便已然刺破手上皮肤,任由此毒渗入。
这些时间不过是为了静待毒发罢了。
她这样的性子,是万万不能忍受做一个失败的阶下囚的。平日里端着林家夫人的架子装贤良淑德够了,在死亡面前终于可以任性一回。
肖锦和露出一个轻松的笑,任由黑暗将她吞没。